和桓灵嫩白的胳膊相比,他的皮肤显得粗糙而黝黑。那是在军中赤膊训练留下的烙印,那样难看,暴露出了这段婚姻的不相配。
他摇着一把宽大的蒲扇,带着冰块寒意的风被轻轻柔柔送到女郎身边,她惬意地闭上了眼。
桓灵一只手搭上梁易的胳膊,轻轻捏了捏:“不用扇风了,快睡吧。你明日还要早起参加朝会。”
梁易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明日我要先回家一趟,你到时候直接去那边接我。”
梁易火热的大掌反握住那只在他胳膊上四处作乱的小手:“你多睡会儿,等我回来一起去。”
“也好,这一路上睡得都不好,是该好好睡一觉了。”桓灵慢慢靠了过来,脑袋在他肩膀上蹭蹭,“四郎和小书墨都快两岁了,阿荧的娃娃也快满周岁了。可真快呀。”
“哎呀!我忘了一件事。”女郎突然用力拍了梁易胳膊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
“怎么了?”梁易重新把她的手抓在手心。天气热桓灵不让搂着睡,总不能手也不牵了吧。
“我们带回来的那些礼物还没叫人收拾出来。”
“那就明天再收拾。刚好阿姐也说想去你家拜访。”
“行。”桓灵转头亲他的脸颊,又用那颗虎牙咬他脸上的肉,刚勾起了梁易的兴致就脱身而去。
“睡觉!”她的声音里有捉弄人得逞的快意。
梁易虽然很想继续,可知道她累,也没再继续纠缠,只是手握得更紧了。
晚风摇摇,时隔一年多终于迎回自己主人的王府里一片静谧,就连树上的蝉也没有鸣叫,似乎都想让疲累的人们睡一个好觉。
——
翌日,桓灵便让人整理好带回来的礼物,又过了一日便和梁易还有梁小水一起回了桓家。
清晨不算特别热,梁小水打算骑马过去。
“前日刚入建康时,我便觉这里繁华富贵,只是急匆匆的没能细瞧。”她兴致高昂,“这一路上当然要好好看看。”
桓灵:“既然阿姐喜欢,日后我陪你好好逛逛。”
“还是阿灵贴心。”她轻松跃上了马,“出发吧。”
桓府不远,他们也提前递了消息回来。桓煜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
,手上还牵着矮豆丁四郎。
远远地看到桓灵的马车,桓煜就把他抱了起来:“四郎,看到了吗?大姐姐就在车里。”
虽然他刚回来,但四郎并不认生,很爱跟着他一起玩。
四郎咬着手指头学舌:“大姐姐。”
“对,那是大姐姐,我是三哥。”他满意地揉了揉四郎的圆脑瓜,“四郎真棒。”
马车缓缓停稳,他抱着四郎前去见礼。梁小水好奇地问:“三郎,这是你家侄儿?”
桓煜转了个圈,把四郎的脸转过来给他看:“不是,小水姐,这是我们家四郎,是我三叔的孩子。算起来,他也要叫你一声姐姐。”
梁小水饶有兴致地逗弄着四郎:“这么小的奶娃娃,竟然要管我叫姐姐。”
桓灵也被梁易扶着下了车,快步过来,语气惊喜:“四郎长大了这么多!”
桓煜:“就是呢。我那天回来险些没认出来这就是四郎,不仅长高了,还胖了些。”
桓灵笑着对四郎张开胳膊:“来,大姐姐抱抱。”
四郎咧嘴笑:“大姐姐。”
桓煜没松手:“他有二十多斤呢,你抱着会累。”
“他都叫我了,我就抱一会儿。”桓灵觉得心里软软的,还是从他手中接过四郎,“四郎好像更像三婶多一些。”
桓煜:“是,都说他像三婶。”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往进走,桓灵好奇地问桓煜:“阿荧的两个娃娃真的生得一模一样吗?阿娘说你和阿荧小时候就是一模一样,我不记得了。”
桓煜:“不太一样,不过都很可爱。你见了就知道了。”
走了没多久,桓灵就觉得胳膊开始酸痛。她自小金尊玉贵地娇养着,从来也没拿过什么重物,二十几斤的重量对她来说着实有些难以承受。
她就对四郎道:“给大姐夫抱抱吧。”
梁易喜欢小孩,早就想抱抱四郎了。可谁知,他刚伸出手,就被五官皱成一团的四郎推开了。
小豆丁扁着嘴,快要哭出来了:“不、不抱。”
桓灵继续哄他:“让大姐夫抱,大姐夫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不吃。”四郎转过身背对梁易,把脸紧紧埋在桓灵肩头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梁小水开始笑:“他这是被小山吓着了,那么高站那跟个柱子似的,也难怪小娃娃害怕。”
她从桓灵手中接过四郎:“还是我来抱他吧。”
四郎转头瞧了梁易一眼,对梁小水伸出了可爱的短胳膊:“抱!”
桓灵走在梁小水的一侧,捏捏四郎白胖的小手:“四郎,这是大姐夫呀,不要怕。”
梁小水:“没事,以后多见面就不怕了。”
几人很快进去,前厅里边众人齐聚一堂,这是隔了一年多难得的重聚。
第141章
“阿娘!”
一瞧见程素,桓灵就绽开了欢欣的小脸,小跑上前拉住了母亲的手。
终于见到一年多未见的女儿,程素也十分激动,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眼神无比爱怜:“怎么瘦了些?”
夏日酷暑难耐,每日正午桓灵都热得吃不下饭,加之回程路途辛苦,就难免清减了一些。
梁易非常紧张,大约丈母娘的意思是怪他没照顾好桓灵。他无可辩驳,只微微低头去看程素的脸色。
但程素的脸上只有对桓灵的心疼和惦念,根本分不出情绪来怨怪他。
桓灵拉着她的胳膊撒娇。“哎呀,阿娘,这都是夏日瘦的。我们姐妹素来都是这样,等天气凉爽就好了。”
她拉着梁小水过来见礼:“这便是夫君的阿姐了。”
梁小水带着晚辈谦逊的笑:“伯母。我和与之相认这么久了,如今才来拜见,真是失礼。”
程素通情达理:“先前瘟疫横行,通行不畅。怎能说是你们的失礼呢?”
众人又相互见礼,桓灵和梁小水送上了给她们准备的礼物,梁小水陪着程素说话,梁易也守在一旁听候问话。
桓灵这才走到桓荧身边坐下,仔细瞧了瞧她:“阿荧比之前更漂亮了。”
桓荧生辰过后比之前丰腴了些,身段不再那么清瘦,她温柔地笑:“大姐姐还是这样爱打趣我。”
“我说的是实话。”桓灵笑得娇俏,眼神四处搜寻,“表妹和孩子们呢?”
“表妹病了。孩子们睡着呢,就没带过来。”桓荧如今看起来倒是比她沉稳许多。
桓灵很担心:“表妹怎么会病了?是什么病症?”
“是风寒,约莫是前些日子淋了雨所致。不过大夫说好好修养几日便会好。”
“那待会儿我去看看表妹,再和你一起去瞧瞧孩子们。”说完她带着好奇和不确定问,“待会儿孩子们应该醒了吧。”
“睡着也可以看,他们俩不容易被吵醒。”
“是吗?”桓灵又问另一边的公孙沛,“大嫂,我记得书墨几个月的时候睡觉可轻了。”
公孙沛笑得眉眼舒展:“是,一个孩子一个样。那时候书墨只要睡着了,满院子的人都不敢有什么动静。”
四郎这个时候也从梁小水的腿上慢慢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跑着扑到了桓煜怀里:“三哥,高、高高。”
“好。”桓煜就把四郎架到了自己肩膀上,再稳稳站起。四郎双手抱着他的头,兴奋地笑个不停。
瞧他们兄弟俩那样,孟俞笑道:“三郎以后一定和他三叔一样,是个宠孩子的。”
公孙沛也笑:“估计是了,桓家人都宠孩子。”
坐在上首正在和梁易还有梁小水说话的程素看桓煜这边如此热闹,不由得欣慰笑道:“既如此,三郎这次回来就把亲事定下吧。你都快二十岁了,也该定亲了。”
桓煜坦然承认:“大伯母说得对。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不用再为我安排相看女郎。”
“是吗?”程素很惊喜,这个侄子从前可是一直嚷嚷着不想成亲的。
随即她又有些不放心:“那位女郎是钟离郡人吗?她家里可同意她嫁到建康?”
桓煜把四郎一只手搂到怀里抱着,另一只手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
桓荧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往他喜欢什么都会嚷嚷得人尽皆知。
“你怎么不告诉她?真是个胆小鬼。”
“我这不是想着,先让家里同意,再让她知道吗?”他恭敬地对程素道,“大伯母,我明日去和您说清楚情况。”
“好。”程素很欣慰,“等把你和你二哥,还有真真的婚事都定下,我也就能放下心了。”
——
众人聚在一起用了一顿其乐融融的午膳,而后各自回房休息。
但太久没回这边和家里人一起聚,桓灵激动得有些睡不着。梁易看她心情好,就把人搂到怀里亲。
天太热了,桓灵怕出汗,一向不喜欢和他亲近。今日这机会是非常难得的,梁易也很懂得珍惜。
亲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舌根都开始发麻,桓灵就捏住了他的脸,可爱地警告:“不许亲了。”
梁易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那睡一会儿。”
桓灵朝他那边靠了一点儿:“我睡不着,我太开心了。”她摸摸梁易的脸,“你睡吧,我哄你睡。”
女郎如同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像梁易平时哄着自己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她可真是太可爱了。梁易扭头将脸贴在她的颈窝,发出低低的笑。
桓灵抱住了他的脑袋揉了揉:“你和阿姐的生辰快到了。这次终于能一起好好过个生辰,真是太好了。”
梁易和梁小水的生辰是同一天,隔了三年。而且梁易属虎,今年正是虎年,算是个大日子。
“好,和阿姐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