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等明日回去了我问问阿姐,看她想怎么过。”女郎开始畅想,“建康夏日太热,山上就凉快多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别院避暑,你觉得怎么样?”
梁易没什么要求,只要桓灵陪在身边,他怎样都好。
但是桓灵想到家里不同以往的情况,又有些犹豫:“可是我想家里人都给你庆生,孩子们还这么小,能坐半天的马车劳顿吗?”
这倒真是个问题,梁易没亲自带过孩子,也不太清楚。但他还是尽力安慰桓灵:“不去也行,就在建康过生辰也好。到时候多用些冰,也不会太热。”
桓灵很遗憾:“好吧。四郎和小书墨都快两岁了,应该问题不大。但是阿荧的小双生子还未满周岁,我不太清楚他们到底能不能去,待会儿去找阿荧的时候刚好问她。”
她索性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叫金瑶给自己重新梳妆,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去了桓荧那边。
还没走到梅雪院门口,就已经能听到小娃娃们咿咿呀呀的声音。她走近院内,只见妹妹带着小娃娃们坐在窗下纳凉。
桓荧捧着一本书看,而两个孩子被放在她身边的小榻上玩耍,由乳母照看着。
“现如今我们家里真是热闹了。”
“大姐姐,快来坐!”桓荧放下手里的书册,快乐地朝她招手。
桓灵坐下后,抱起一个孩子:“真可爱,阿荧,你将他们养得很好。”
桓荧笑得轻松:“倒也不需我费多少神,平日里都有乳母照顾。而且府里还有两个大些的孩子,遇到不懂的我就去问三婶和大嫂。大伯母也很是关心这两个孩子。”
这是两个在全家人的关爱下成长的孩子,可爱伶俐,聪明乖巧。
“他们都叫什么名字?”桓灵伸手握住了其中一个孩子肉乎乎的小手,“小娃娃真软和啊。”
“他们年纪还小,未取大名。小名是我取的,叫阿圆与阿满。”
“男娃娃是阿圆,女娃娃是阿满”桓灵猜测。
“正是。”
“很可爱的名字。”桓灵抱起其中一个肉嘟嘟的孩子,仔细端详一番:“我怎么分不清哪个是男娃娃,哪个是女娃娃。”
桓荧:“小孩子本就如此,男女差异并不明显。”
想起徐筠说的“儿子像娘,女儿肖父”,桓灵看自己怀中这个娃娃一点也不像妹妹,便问:“这是女娃娃吗?”
“不是。”桓荧笑,“
这是阿圆。”她将另外一个娃娃抱到怀里,“我怀里这个才是阿满。”
于是桓灵便仔细端详起了妹妹怀里肉嘟嘟的女娃娃:“阿荧,阿满很像你呢。”她的目光又移回自己怀里的阿圆身上。
相比于一直在咿咿呀呀的阿满,阿圆就安静多了,乖巧地拿着手里的小木马玩,不哭也不闹。
只是她怎么觉得,这个孩子越看越像谢霁呢?
这时,桓煜也从屋外进来了,大喇喇接话道:“阿满是像二姐姐。至于阿圆……”
他自信一笑,拍拍胸脯道:“外甥像舅,当然是像我了。”
桓灵:“……是有那么一些像吧。”
他们都不太想在桓荧面前提起谢霁,她却好像并不在乎:“你们不用这样。我知道,阿圆很像谢霁。”
桓灵怕引起妹妹的感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叫了她一声。
“他是两个孩子的生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桓荧微微一笑,“不管我和他之间有怎样的龃龉,孩子总是无辜的。”
“再说,你们的信上不是说,他还救了三郎吗?和我说说吧。”
她让乳娘将两个孩子都抱走,只剩姐弟三人说话。
一说起这个,桓煜就觉得有些抬不起头,他害得家里欠了谢霁一个天大的人情。
“大姐姐,还是你说吧。”
“是这样的。”桓灵说明了情况,“你不用担心,我瞧着谢霁也算坦然,应该不会以此要挟什么。就算他真这样做了,桓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别说这些了。”桓灵攥紧了妹妹的手,“当时传来你怀了双胎的消息,我和三郎都想尽快回来。结果遇上了新昌郡的瘟疫,回不来了,一耽搁竟然就是一年。”
桓荧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我确实也很希望你们能陪在我身边。新昌郡离建康很近,消息传得快,得知有了瘟疫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当时没办法回来了。那时候我只希望,你们都能平安。”
“当时都很好,钟离郡的情况还算安稳,只是我们很担心你。”桓灵很遗憾道,“我本来还给阿圆和阿满做了衣裳,是月子里的大小。没想到等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快周岁了。”
“不过你放心,现下知道了大小,我再给他们重新做。”
桓荧心虚低头:“我的女红不大好,还未给他们做过衣裳呢。”
桓灵心里很是心疼,妹妹明明比自己还小几个月呢,却经历了这么多。她捏捏妹妹圆润了些的脸蛋:“没关系,桓家还能缺了他们的衣裳不成,还有我这个姨母呢。”
桓荧露出了个轻松的笑:“大姐姐说的是。”
桓灵拉着她起身:“陪我去瞧瞧表妹吧。好端端的怎么淋了雨,夏日风寒最难受了。”
第142章
桓荧被桓灵拉着手腕,却依然没有动,又轻轻拉着桓灵坐下,温声解释:“表妹染了风寒以后,每日歇晌的时辰要比以往长一些,这会儿应该还睡着呢。大姐姐,我们待会儿再去吧。”
“我有别的事想问你们。”
桓煜:“什么事?我同大姐夫从水下潜入沙洲这件英勇无畏的事吗?”
桓荧轻笑,“我还不知道三郎喜欢的女郎是什么样的呢。”她带着打趣看向桓煜,“说说吧。”
既然已经回了建康,桓煜也没想遮掩,大大方方答道:“二姐姐,你也认识她。”
桓荧奇怪道:“不是说是钟离郡的女郎吗?我认得的女郎里边,似乎没有钟离郡人。”
桓煜也在两位姐姐身边坐下来,就如他们从前一起玩闹时一样。
可这次,总是爱嬉皮笑脸逗乐的少年神情却无比认真:“是荀表姐。”
“荀表姐?”桓荧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和离了,我可以喜欢她。”少年的心思坦坦荡荡。
荀含芷和离这件事,桓荧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流言说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有说是因为荀含芷不孕的,也有人说不孕的其实是虞家大郎。
“你是可以喜欢她,我只是有些震惊。可是表姐会同意吗?阿耶又会同意吗?”
“阿耶不同意,我也会坚持到底!”
桓煜的语气很坚决,反正和桓润对着来这件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少年又自信一笑:“我都想好了,我明天就去告诉大伯母。只要大伯母同意了,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阿耶就不会拦着了。大伯母最疼我了,她一定会同意的。”
桓荧还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喜欢表姐的,她和离该不会是因为……”
“二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表姐才不是这种人!她和离是因为……因为虞家大郎对她不好,还将生不出孩子的黑锅扣在她头上。”
桓煜自然不会将那日在虞家别院发生的事情再告诉别人。回来之前,虞夫人也特意拜托过他们,这件事不要告诉他们以外的任何人。
虽然在这件事情中荀含芷是纯粹的受害者,但流言是无形又锋利的箭,足以将柔软的心刺成千疮百孔。
“所以是虞家那个不能生育。可为何又有传言说是表姐……”
“当然是虞家那个的问题!那些传言是那个狗东西造的谣。”
桓荧也气愤不已:“简直是无耻至极!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桓煜:“我已经替表姐出过气了。”他拜托两位姐姐,“之前听姨母说,回了建康以后要给表姐相看再嫁的人选。你们女郎的消息总是比我灵通些,一定要帮我多注意着些。”
桓灵:“放心吧。但我瞧着表姐并不急于再嫁,或许没那么快。”
桓荧见不得弟弟这样瞻前顾后:“她不相看,你可以去主动求娶。是你想追求表姐,怎么还要等着人
家那边的动静?”
桓煜很苦恼:“就是因为她不想再嫁。如果我告诉了她,再被她一口回绝,那就彻底没可能了。”
桓荧摇摇头,没想到自幼没个正形的弟弟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桓灵对妹妹道:“我瞧着三郎这次倒是挺认真的,不用担心。若是表姐能嫁来我们家,也是一桩好事。走吧,我们去瞧瞧表妹。”
她给裴真备的礼物早已遣人送到了清和院。
姐弟三人一起过去的时候,正是下午日头最盛的时候。裴真仍病恹恹地靠坐着,脸色苍白,看着没什么精神气。
看到桓灵一行人,她的脸上露出喜色:“大表姐,三表哥,你们回来了。”
瞧她的模样,桓灵很心疼:“要不是回来了,还不知道你病成了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淋了雨?这么热的天气,你竟染了风寒。”
裴真很自责:“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桓荧也坐了下来:“表妹说这话就是与我们生分了。”
裴真垂下头:“我真的觉得,我来建康两年多,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也不是要与大家生分。”
桓灵:“一家人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们都只盼着你这病早些好起来。”
裴真病容上扯起一抹笑:“不说这些了,我有个好消息要与你们说。”
“什么好消息?”难道是表姐与二哥已经情意相通了,桓灵很激动。
“陛下颁布新法,各郡学子若能通过学官考核,可至建康国子监求学。我哥哥就要来建康。!”
因为病弱,她的脸颊显得比平时瘦削了些,眼睛也被衬得比平时的大。说起哥哥的时候,她眼里终于闪动起璀璨的光彩。
在国子监学习一段时间可以参加考核。若能通过考核,便可直接授官。
桓灵也为荀含芷的哥哥高兴。只是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她离开之前那番话都白说了。
桓煜爱热闹,听到家里又有人来就高兴:“到时候刚好表哥也可以住我们家。我好些年没见过表哥了,可真好。”
裴真微微一笑:“哥哥的意思是,等他来了建康便赁一座离国子监近的小院住。”
桓灵眉头微蹙:“外边赁的院子哪有自家住得舒服。”
桓荧也道:“大姐姐说得对,到时候表哥就在家里住下。国子监有寝舍,表哥读书时便住在那边,等休旬假时就直接来家里住。还费神赁院子做什么?”
裴真:“可能哥哥觉得住得离国子监近些,平日会更方便。”
桓灵拉着她的手:“你呀,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养病,别再想旁事。三郎,你写信给表哥说,他就住在家里,别让人赁院子。”
桓煜:“放心吧,大姐姐,待会儿回去了我就给表哥写信。”
裴真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我听哥哥的。”
话虽这样说,她心里却打定主意,等哥哥来了,她也不打扰桓家了。
这两年的时间,自己借住在这里,得以逃离吴兴郡堂伯父安排的亲事,应该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