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可展颜 第37章

第36章

出了城,官道宽敞无人,马车的速度就快了些。

初夏时节,已是一片生机繁盛的景象。心情不错的桓荧开了窗,指着不远处有着游人的地方:“那处是我们二月时来踏青的地方!”

闻声,几人都往外看去,兴奋的桓煜将窗户开得更大些:“我记得!当时还是我第一次见大姐夫呢,那次我去捡风筝,还觉得他很严肃。没想到,大姐夫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桓灵神色莫名:“三郎,没想到,你对梁与之的印象这般好?”

话刚出口,就从程素那里得了一个不太赞成的眼神,她不情不愿改了口:“阿娘,我知道,不能唤梁与之,与之,这总行了吧?”

桓煜理所当然:“当然了,大姐夫对我这么好,我心里都明白。他让我骑他的汗血宝马,还带我去营中观摩,还……”他顿了一下,又朝桓灵笑,“我知道是大姐姐同意了,大姐夫才会带着我。”

桓灵扯了个笑,在心里腹诽,梁易可真是太会做人了,现下就连家里人也都觉得他很好。

但他明明就撒谎惹她生气了!

少年想到什么,转头又叹了口气:“当时我们还是和三叔三婶一起出来的。他们去了海陵郡这么久,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于桓家小辈而言,桓渺虽是叔父,但却是自小玩在一处。

桓渺离开了快两个月,桓煜自然是十分惦记。

程素:“前些日子,他们寄了信回来,说是孟家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不大好,是以你三婶想要多待些日子。但也不会太久,等后面月份大了,不好行路的。”

桓煜就又开心起来:“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做哥哥了。”

瞧他那傻样,桓荧替他补了句:“还要做叔父了,可别再这么傻乎乎的。”

桓煜讨厌谢家二位郎君,本就不高兴桓荧应下谢家求亲,这些日子同她说话总是抬杠居多。

听了这话,他更不服气,转头就找程素告状:“大伯母,二姐姐说我傻。她待我一点都不友爱,有违桓氏家训。”

以往这种时候,桓灵该和他们一起斗嘴了。但此时的她显得多了几分沉默,程素就忍不住注意自己的小女儿。

片刻后,她对桓煜道:“真要罚阿荧,你又不乐意。”

桓煜嘴硬:“谁说我不乐意,我太乐意了。最好狠狠罚二姐姐,叫她清醒清醒。”

桓荧也不理他,只两只手分别挽住桓灵和裴真,显示自己的人多势众。

桓煜冷哼一声,也不去瞧她,又给程素递上点心,以示自己有长辈疼爱。

一对双生子毫不相让,二人自小如此,其他人皆已经习惯。

裴真一直安静地注视着窗外,只是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希冀。

突然,她一声惊呼:“那是……二表哥!”

桓煜朝外看了眼,十分镇定的模样:“到地方了,大家都下车吧。真表妹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可下一刻,车内的女郎们齐齐看向窗外,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程素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车外不远处是一片开阔平坦的空地,空地旁的树下站着几个身穿文官服饰的男人,分别是桓沣,桓润还有桓炎。

桓沣气势威严,桓润风度儒雅,桓炎年轻俊朗。几人站在一起,自是别样风流。

而他们身边,是一身武官常服,身形更加挺拔威武的梁易。

家里的男人都聚在这里,虽然不寻常,但也不至于让大家都如此震惊。

真正让她们感到不平静,感到兴奋不已的是,空地中间,那个独自骑着马的身影。

一个高瘦的独臂青年男子,骑着马一圈一圈地在空地上来回,像一只沉默盘旋着的孤鹰,是桓烁。

桓烁比梁易还小上两岁,今年将将二十岁。自从十八岁那年受伤后,他深居简出,只出过一次门。

就是前不久去仓阳山别院的那回,他是与程素一起坐马车去的。

可就在此刻,就在众人眼前,他像从前那样,熟练地骑着马,在空地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单手控马,十分难以保持平衡,而桓烁现在已经很平稳,想必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练习骑马。

桓煜率先跳下车,再将其余人都扶了下来。

少年语气骄傲:“这几日我和大姐夫就在忙这个。”

桓灵几人都非常震

惊,她们从来未往这处想过。

谁会想到,桓煜带来的,真的是如此巨大的惊喜。

作为家里人,她们当然希望桓烁能重新振作起来,劝说的话不知说过多少。

可是桓烁才二十岁,生于顶级的名门士族,文韬武略皆是上乘,年轻气盛从不知挫败为何物。

让他接受自己的残缺,实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或许随着时间,他心中的伤痛会慢慢过去。

只有裴真,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

这几日,或许其他人没注意,但她发觉桓烁竟然和桓煜一起出了几趟门。先前桓煜说全家人都会开心的大好事,她便隐隐有着这样的猜想。

几人朝梁易他们站的地方慢慢走去,桓煜边走边解释:“前些日子,大姐夫从钟离郡召来了个人,和二哥的情况是一样的,但仍在军中做事,且骑马跑跳丝毫不落下风。”

“大姐夫就叫我死缠烂打将二哥带出来,让他瞧那人骑马做事的样子。二哥受了鼓舞,自己练了几日,就有了这般成果。”

说话间,已经到了梁易几人的所在,众人相互见过礼。

马上的桓烁也发现了几人,催马来到这处,利落地跳下马,将马儿交给身边的季年。

他穿着一身方便骑马的玄色紧身劲装,很简单的穿搭,但却让桓灵几人都红了眼眶。

受伤后,他很久没这样穿了。

桓烁缓缓走近,朝众人行了个礼:“阿耶,阿娘,二叔,是我从前不孝,阿灵,阿荧,还要真表妹,让你们为我担心,是我不对。

他眼里恢复了从前的神色,笑得神采飞扬:“往后再不会了。”

程素红着眼,忍不住落下泪来,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桓沣,面上也是忍不住的动容。

在场又有哪一个不动容呢?沉郁了两年的桓烁,又要做回从前那个玉面少将,这实在是一件大喜事!

桓灵和桓荧相拥而泣,裴真也默默抹泪,桓炎和桓煜一左一右围着桓烁,笑得开怀。

程素对帮了大忙,却在一旁沉默着的梁易道:“与之,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梁易笑着摇头:“岳母,自己人,不必言谢。”

桓煜:“大伯母,二哥已经谢过大姐夫了。还要把那颗夜明珠送给大姐夫,大姐夫不要。”

那可是一颗比男人拳头还大的夜明珠啊,是桓烁从前军中好友所赠,桓煜眼馋了好久。

裴真听了此话,有一刹那的失神。

是那颗他曾在信里提过的夜明珠吗?

桓烁信中说知道她喜欢,可因是旁人送的,不便再转赠。

那时的少年还有雄心壮志,信誓旦旦说要再找到一颗更大更耀眼夺目的送给她。

送给表姐夫的这颗,到底是旁人赠给他的那颗,还是他新找来要送自己的?

裴真不知,是否应该再坚持向他要一个答案。

——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城。程素实在太过欣喜,决定办一场家宴,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桓烁桓煜兄弟俩骑着马走在前边,梁易带着季年走在最后。

季年对梁易道:“将军,我真没想到,你成了亲会是这样。连王妃的家里人,也被你这样放在心上。”

梁易没接这话,他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季年又劝:“我觉得,或许你把那个毛病告诉王妃,她也不会生气。”

季年反正是不太懂梁易为何要瞒着。

他怎么会想到,在外屡立战功威风凛凛的武将,在家里也怕遭了妻子的嫌恶,更怕在外堕了妻子的声名。

回城时正是正午人多的时候,城中许多人都瞧见这一行人。

桓家受了伤落了残疾的小将军重新振作起来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一场气氛无比欢乐和谐的家宴过去,下午,桓灵和梁易与众人作别,登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今日这事情实在让人心生欢喜,桓灵没忍住多吃了些果酒,此刻头已经是晕乎乎的。

梁易刚将她在马车的座位上安置好,瞧着她坐不稳,赶忙去扶。

可来不及了,女郎的头“咚”一下撞向了马车壁。

“谁?谁打我?”

桓灵迷迷糊糊间,只剩愤愤不平。

梁易赶快在她身边坐好,小心地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伸手轻轻揉着刚刚撞到的地方。

“轻点儿揉,疼。”醉了酒的女郎不自觉地娇气起来。

梁易心疼不已,仔细感受了下手心的触感,还好,并未起包。

他细致地揉了一会儿,醉醺醺的女郎约莫是不疼了,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别摸我、我的头!”

他只好把手放下来。

桓灵醉了酒,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被扭得起了一身火,下身发紧。

可他又怎么能和醉了的人计较,只爱怜地摸了摸女郎酡红的脸蛋。

马车很快到了王府,他将人抱了进去,艰难地喂了碗醒酒汤,将人送到床上。

喝了醒酒汤的女郎安静了许多,躺下扯着他的袖子就睡着了。

桓灵醒来时,暮色四合,已经过了晚膳时分。她身边是梁易在安安静静守着。

她一头坐起,感受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啊!为什么我一身酒味就躺下了?现在床上都是酒味!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梁易:“你睡了,不方便洗。”

他知道女郎爱干净又讲究,本来是想叫侍女帮她沐浴。

可桓灵饮了醒酒汤后立刻就睡了,他没了这个机会。

桓灵还想再发作,他柔声哄着:“现在去洗?我收拾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