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梁易就走到门口,叫了金瑶和银屏过来。
等女郎洗好出来时,梁易已经把床榻收拾好了。
自从惹了桓灵生气,她就不许梁易为她擦头发。这次,他慢慢靠近,试探着道:“我来擦吧?”
金瑶不敢擅自答应,去看桓灵,直到女郎点了点头,她才将毛巾递给梁易,行了礼后退了出去。
梁易擦得一如既往的轻柔,桓灵问:“你什么时候接了人过来?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我竟然还在三郎后边知道!”
“就、前几日,和季年一起。”季年抢到的任务正是送人过来。
“那你为何不事先与我说?我很担心二哥,我也想早些知道。”
“我怕,事情不成,你会失望。”
这也是他为何不将人带去桓家,反而是让桓煜将桓烁叫出来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需要桓煜将桓烁叫出来,他不会事先告诉任何一个桓家人。
带去了希望,再看着希望破碎,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桓灵却还是不开心:“你总是瞒着我。我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吗?事情不成,我也不会怪你。你在书房做了什么还没告诉我,又瞒我一桩。”
梁易垂下头。
“梁与之,你记住,我不要你自作多情的为我好。这些事都应说与我知道,我不是胡搅蛮缠的小孩子。不要觉得我无法承受这些事。”
“我、我记住了。”
桓灵又问:“季年带来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可有谢过他了。”
“叫魏明,我和二哥,都谢过了。他现下,在城外军中,岳父说,还要再谢。”
“那就好,他真是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一定要好好谢他。”
“梁与之,我也真的很谢谢你。二哥的情况,家里人虽着急,却没有好的办法。”
而梁易恰好见过那样一个人。方法虽然简单直白,但胜在管用。
梁易知道桓烁的情况一直是搁在桓灵心头的一桩事,他非常希望能为她排忧解难。
“阿灵,不用谢我,是我该做的。”
为妻子扫除心头的苦闷,是为人丈夫的本分。他只希望看到桓灵的笑脸,不需她的道谢。
“你不需要,但我确实很感谢你。我要让你知道我的谢意。你在书房干什么,我现在可以不追究。但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的日子不会太远。”
梁易弯下腰,亲了亲她的耳朵:“不会太远。”
心头的一桩事放下,桓灵也没抗拒他的亲吻,对他道:“你叫人去问问管家,明日的事都安排好了没有?将宴席座次拿来我再看看。”
梁易自然领命,拿来了名单后,桓灵就慢慢翻着,梁易在身后为她擦头发。
待头发擦干之时,桓灵也将整个名单仔细看过一遍。
“差不多了,管家做事挺妥当。”桓灵将东西放下,走到衣柜旁,“快过来,我给你选一身明日穿的衣裳。”
-----------------------
作者有话说:梁小山不会邀功,会默默为阿灵解决烦心事,他超爱的。
今晚10点开奖,中奖的宝宝系统会有通知
第37章
梁易受宠若惊,乖顺地跟在她后面,热切地注视着女郎纤薄的背影。
桓灵眼神在衣柜里搜寻,随口对他道:“我今日发现,你很适合穿武官常服。”
贴身又挺括的面料,更显得他肩宽腰细腿长,丝毫不逊色于在士族儿郎中十分出众的桓炎。
桓灵对于打扮自己很有心得,但打扮男人还是不太熟练,挑挑拣拣好久,终于挑出了一身和武官常服很相似的玄色紧身劲装,“就这身,再配上顶金冠。”
梁易是个不折不扣的粗人,自己确实不太注重打扮,平日里在军中就是几身发的衣裳,洗净来回换着穿。
军中人人皆是如此,他从未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他成亲,徐筠叫人给他做了好几身适合见客穿的体面衣裳。
桓灵选的这一身,就是其中一套。
知道现在她还不知道梁易到底在书房做什么?虽然她内心还是有些怨怪梁易的隐瞒。但这是她和梁易的私事。
只要一天梁易还是她的丈夫,人前就必须风光体面,衣裳也要得体有威严。
美丽动人的妻妾可以为男人装点门面,高大英俊的丈夫也是同理。
夜已经深了,王府厉行节俭,只亮着几盏稀疏的灯,和天空中几颗微茫的星子遥相呼应。
桓灵下午醉酒后睡过一觉,此时毫无睡意,精神得很,就靠在床上胡乱翻着一本《博物志》。
梁易也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沉默的,温和的,她不讨厌,甚至觉得异样安心。
她在书上瞧见新奇的东西,指给梁易看:“书上说,南海有鲛人。你说这是真的吗?”
梁易仔细看着桓灵手指的地方,推测自己不认识的那个字就是“鲛”。
“不清楚。”
他眼下青黑,上眼皮和下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简直睁不开了。
夜色沉沉,此时已经快到子时。而他今晨是卯初起身的,已经足足过去了九个时辰。他又是武将,白日里消耗体力多,已经十分困倦。
可桓灵前些日子对他爱答不理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靠坐在床上和桓灵说话了,他舍不得睡。
“你困了?”
桓灵瞧他努力撑起眼皮的样子,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
梁易重重地眨了几下眼睛,试图将困意从脑子里赶出去:“没有,我不困。”
“你刚刚眼睛都闭上了,还说不困。困了就睡吧。”
梁易以为桓灵也要睡了,就听话地躺下了。
结果女郎仍气定神闲地翻着书。
余光瞥见他不解的眼神,桓灵有些悟了:“你是觉得,烛火太亮,而且我翻书的声音有些吵是吗?”
当然不是。梁易是从军之人,是一步一步摸爬滚打,从寂寂无名的小兵升上来的。
最早的时候,他住的帐篷足足有十人,约莫有一半的人睡觉都要打呼噜,夜里鼾声震天,此起彼伏。
而他投军之前已经习惯了独居,被吵得苦不堪言。起初,他必须在这些人之前入睡,才能避免一整晚的入睡困难。
后来待得久了,不管多吵的声音,多亮的光,他都可以瞬间睡着。
因为睡眠,在打仗时是极奢侈的一件事。
他还没回答,女郎就道:“你觉得吵就自己换个屋子睡,东西厢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也是铺好的,你现在就可以过去。”
梁易委屈极了,翻身朝向她,拉着她的手:“阿灵,别赶我走。”
桓灵将手中的书放下,无奈道:“不是要赶你,是我确实不困,还要再看一会儿书。恐怕会打扰到你。”
“不会打扰,我现在就睡,马上就睡着。”他迅速闭上了眼睛。
“呆子。”
梁易复睁开眼,眼中尽是不解。
桓灵好心解释:“真的不是要赶你走。起床和睡觉的时辰如果不一样,本来就会互相打扰。”
梁易却以为是自己每日起得太早吵到她了,信誓旦旦保证:“我以后早上,都悄悄的,绝对不吵你。”
女郎娇声斥他:“你这人,我没说你吵我,我是怕现下打扰到你。你不要倒打一耙!”
梁易就委委屈屈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那就,别说分开。”
桓灵受不了他这委屈样,把书扔在他身上:“去吹灯吧,我也睡了。”
梁易听话照做,动作麻利又安静,生怕再被赶走。
月底了,月亮只剩细细的一道弯钩,月光也不大亮,朦朦胧胧的一层白,窗户透不进什么光亮。
梁易在静谧的黑暗中摸回了床上,自以为悄咪咪将枕头又朝里挪了挪,大功告成后才躺下。
桓灵感受到一阵细微的动作,什么东西靠了过来。她一摸,是很柔软的触感,是她的嫁妆软枕。
本来成亲那日,梁易这里是由宫里备下的上好瓷枕。可桓灵向来不喜瓷枕,她的软枕由绸缎做面,内里是上好的鹅绒。
这枕头只有一个坏处,就是太软,久了会觉得脖子有些不适。可若是换成硬的瓷枕,桓灵更不喜。
“梁与之,胳膊伸过来。”她理所当然支使着人。
软枕上再垫上一层人的胳膊,就刚刚好。
梁易的胳膊粗壮有力,抵得上女郎的大腿。放松下来时,胳膊上的肉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配上软枕,能更好地辅佐睡眠。
梁易自成亲后,就多了个朝里侧睡的习惯,桓灵平躺着,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揪着他的衣裳。
“好了,快睡吧。”
梁易大手摸索到她的胳膊攥住,这才闭上了眼睛。
桓灵却睡不着,漫无目的地翻了个身。可惜今夜的月色太朦胧,光亮照不进这间屋子。
不然,她就可以再仔细瞧瞧梁易睡着时的样子了。
成亲这么久,她好像一直没有好好瞧瞧他的模样。
直到今日,梁易和桓炎站在一处,而她,隔着一段距离旁观着。
桓灵一直觉得,自己的大哥是士族儿郎最优秀的标杆,文采斐然,风度翩翩,丝毫没有沾染不良习气,又依照家族期许入了官场,仕途通达,也很得新帝的重用。
当梁易和桓炎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一刻,她竟然也没觉得梁易差在哪里。
完了完了!她或许是患了眼疾!
或许不止是眼疾。
在发觉梁易瞒着她事情之前,她还觉得如果他也生在士族,想必也会长成一个好儿郎。
难道眼疾还会影响脑子,她不要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