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宝琅的红罗裙滑过徐清岚清瘦的手腕,似一朵徐徐绽放的红山茶。
过了片刻后,红罗裙与绿官服交叠缀于床畔。
垂下的床幔里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喘息声。
“徐清岚,我难受。”
徐清岚被逼宋宝琅逼的出了一身的汗。
从前每次这个时候,宋宝琅一喊难受,徐清岚便会草草结束。可如今他们共感了,徐清岚时刻能感受到宋宝琅的感受,继而及时调整。
床幔低垂,遮住了其中的万千春色。
待到云消雨散时,宋宝琅已沉沉睡着了。
她今晨出门前精心描绘的妆容,先前早已被眼泪和汗水冲掉了,如今露出了一张不施粉黛但却潮红未散的脸。
徐清岚的指尖抚过宋宝琅的脸颊。
宋宝琅似是昨夜没睡好,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似是察觉到了徐清岚的动作,困顿的宋宝琅强撑起眼皮看了徐清岚一眼,又没抵得过困意睡过去了。
徐清岚这会儿也很累,但他还不能睡,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床畔备有水,徐清岚兑好水温后,拧了帕子过来,细细替宋宝琅擦拭过后,见宋宝琅手腕上的红痕已褪回了绯色后,才抚着她的眉眼,低声道:“好生睡吧。”
回答他的是宋宝琅均匀的呼吸声。
徐清岚草草将自己收拾妥当后,然后推门出去。
锦秋和愉冬远远的在外面守着,看见徐清岚出来,两人立刻迎上来行礼:“郎君。”
“照顾好她。”徐清岚丢下这么一句,便去找福善公主了。
此刻福善公主正在大发雷霆。
她将今日别院中与宋宝琅接触过的人挨个儿都盘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在她的别院,她的好友中了脏东西,这让她如何能忍!
崔焕捧了盏菊花茶,正想递给福善公主,想劝她消消气时,就见徐清岚的身影出现在游廊的那一头。
崔焕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听护送愉冬的侍女说了,他们刚走到半山腰,就遇见了打马上山的徐清岚。
前日他曾亲自邀请过徐清岚,徐清岚明明说,他今日应当不得空的。
福善公主一看见徐清岚,立刻问:“簌簌怎么样了?”
“她已经睡下了。”
福善公主听到这话时,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若宋宝琅在她的秋猎会上有个好歹,那她真的会内疚一辈子的。
“不过你放心,此事既是在我的别院发生的,那即便掘地三尺,我也定会找出害簌簌的凶手。”福善公主向徐清岚保证。
徐清岚却道:“我此番过来也是为了此事。但我希望此事就此作罢。”
“啊?为什么?不找害簌簌的凶手了吗?”福善公主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徐清岚对此事竟然是这个态度。
真实原因徐清岚自然不便告诉福善公主。他只能道:“此事若传扬出去,有损她的清誉。”
这个说辞能骗得过福善公主,但却骗不过精明的崔焕。
顿了顿,徐清岚道:“劳烦公主将今日与她接触过之人的名单交给我,此事我会继续私下探查。”
言下之意,他不希望福善公主再插手此事。
“可是……”
福善公主欲开口,崔焕却抢先一步:“公主,既然徐兄想要亲自调查此事,那你便如他所愿吧。”
徐清岚是宋宝琅的夫婿,而且这事又发生在她的别院里,此刻徐清岚既然这么说了,福善公主自然无法拒绝。
徐清岚从福善公主那里拿到名单后,又道:“今日之事,还要劳烦公主约束别院下人,莫要议论外传。”
“这个你放心,知晓此事的人我都已交代过了,今日之事绝不会流传出去半句。”
“多谢。”徐清岚抬袖行过礼后,便离开了。
待徐清岚走远后,崔焕才上前替福善公主揉着腰,笑道:“公主这下可放心了?”
“有徐清岚在,本宫如何能不放心。不过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懒得再动弹了,接下来的事你操持吧。”
“有我在,公主安心便是。”
崔焕将福善公主送回去歇息后,又去照看今日来的友人们。
今日围猎有时间限制,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两个时辰,以狩猎最多者获胜。
时辰到了之后,崔焕以福善公主身体抱恙为由,代福善公主为拔得头筹的友人送上彩头后,前来游玩的众人便都识趣告辞了。
宋钰拎着今日打到的兔子和一袋子山果过来,问崔焕:“崔兄,我阿姐呢!”
先前宋钰去山中狩猎了,所以并不知道宋宝琅这边的事。
崔焕知道宋钰和宋宝琅姐弟二人关系极好,宋钰也十分粘宋宝琅。想到今夜大概要歇在山顶别院的宋宝琅和徐清岚时,崔焕面不改色撒谎:“你阿姐被你姐夫接走了。她临走前让我同你说一声,让你自行回府。”
“哦,好吧。”宋钰信以为真了,便和好友们一同走了。
宋宝琅这一觉一直睡到日暮时分才醒,晚霞似一匹匹炫目耀眼的锦缎,在天际铺展开来。有余晖透过窗纱,落在房中的桌椅上。
宋宝琅睁开眼,就看见了陌生的床幔,还有先前凌乱落在地上,此刻却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枕畔的衣裙。
几乎是宋宝琅刚有动静,床幔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露出了濯濯春月柳的徐清岚。
一看见徐清岚,宋宝琅就想到了先前的事情。
她当时虽然很难受,但没失忆。
“你醒了,要喝水么?”徐清岚问。
宋宝琅不答,径自翻身面朝里,下一瞬,徐清岚就潸然泪下。
徐清岚:“……”
他没想到,醒来后的宋宝琅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此刻的宋宝琅又气又懊恼,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蓦的,她身子一轻,连人带被子跌进了一个冷香萦绕的怀抱里。
“又怎么了?”徐清岚略显无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时,瞬间点燃了宋宝琅的怒火。
宋宝琅一把推开徐清岚,一面哭一面将火气全发泄在徐清岚身上:“徐清岚,你早就知道,我们种的蛊有催情的作用,但却偏偏瞒着不告诉我,你就是想看我出糗是不是?如今闹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
说话间,宋宝琅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徐清岚立在床畔,默然跟着她一同掉眼泪。
直到感
觉到宋宝琅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徐清岚才开口解释:“我之前确实隐隐察觉到,此蛊或有催情的作用,但当时我尚不确定,所以没有告诉你。此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她的脸都要丢尽了。
今日来的人都与她相识,上京谁家有婚丧嫁娶,她都会碰见这些人。若今日这事传出去了,那她……
“先前你睡着的时候,我去见了福善公主,我让公主将此事压下去了,绝对不会外传半句。”
宋宝琅立刻抬眸看向徐清岚,哽咽问:“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说话间,徐清岚将一盏温水递过来,轻声道,“别哭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宋宝琅先前出了一身的汗,再加上又哭了一会儿,这会儿也确实有些渴了。她接过茶盏喝完后,又毫不客气吩咐:“还要。”
徐清岚又倒了盏温水递给她。
趁着宋宝琅喝水时,徐清岚将她去找福善公主的事同宋宝琅说了。
宋宝琅太了解福善公主的性子了,此事若由她处理,那定然不可能瞒得住旁人。徐清岚若将此事接过来,这样既不用担心福善公主什么都查不到起疑,也不用担心此事传扬出去,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无法为外人道也,这次她也要对福善公主撒谎了。
徐清岚一眼就看出了宋宝琅在想什么。
“同公主撒谎的人是我不是你。”言下之意,她不必有心理负担。
宋宝琅闻言看了徐清岚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用。”
徐清岚:“……”
先前的事就算暂且翻篇了,宋宝琅穿戴整齐后,看了一眼外面,随口问:“什么时辰了?秋猎会结束了么?”
“快酉时了,秋猎会已经结束了。先前宁国公府来人说,宁国公要见公主和驸马,公主和驸马已经下山了。公主临走前特意派人传话于我,让我不许打扰你歇息,别院里一应俱全,你若醒来的迟就让我们今夜歇在别院里。”
如今已快酉时了,这会儿下山也来不及了,他们今夜只能宿在别院里了。
往年宋宝琅曾和福善公主在别院里小住过,这里的一切宋宝琅很熟。宋宝琅打算梳洗一下出去走走,但她刚起身却又被徐清岚叫住。
“还有一件事。”徐清岚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我昨日从翰林院的藏书阁里找到了一本书,书上记载了些与同心蛊有关的事。”
但具体记载了什么,徐清岚却没说,而是直接将书递给了宋宝琅。
宋宝琅接过,看完了那短短数行字之后,顿觉天旋地转。
徐清岚一把扶住她坐下,宋宝琅却反手攥住他的袖子,眸色惊惶道:“什么叫此蛊每隔十日发作一次?”
徐清岚垂下眼脸不言,宋宝琅又被气哭了。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蛊!让人共感夜就算了,还每隔十日发作一次!!!
一想到这个恶毒的蛊,还是她心甘情愿给徐清岚和她自己种下的之后,宋宝琅就哭的更凶了。
“长梧已经动身去苗疆了,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寻到解蛊之法的。”泪流满面的徐清岚安慰道。
宋宝琅却不吃他这一套。
“假以时日是多久?光他从上京到苗疆,我们的蛊毒都发作三回了。”更别提长梧去了苗疆后还要找解蛊之法。
这样一想,宋宝琅顿觉希望渺茫,更加泪如雨下。
徐清岚被迫跟着一起掉眼泪。
金乌在他们夫妻二人的眼泪中缓慢西坠,别院里陆续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