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失明反派后 第23章

池萤怔然望着他,他以为自己梦中哭泣,是不愿嫁他?

所以,她在梦中脸颊濡湿,隐有被人舔舐的感觉也是真的……

他……舔净了她的泪珠?

想到这点,池萤满脸迅速升温,浑身血液都似加快了流速。

“我……”她飞快思索着如何回应,最后实在想不到怎么说,小心翼翼地道:“我哭了吗?”

晏雪摧又笑了,这回笑得浑身都在发抖,两人本就紧紧相拥,池萤被他抱着晃了好久,有种被戳破心思的羞窘,又有些无奈。

他笑得额头抵到她唇角,池萤惊得立时抿紧唇瓣,屏住了呼吸。

可也不知怎的,仿佛神经反射性地回应,又或许憋气憋太久,下意识地换气,唇瓣微张的瞬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贴在了他额头。

两人几乎同时僵住了身体。

池萤瞬间心乱如麻,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与此同时,隐约察觉身下有什么正在缓缓起勢,其实一开始便有存在感,只是她一直以为是他腰间佩玉或者其他饰物,可此刻那陌生的轮廓愈发分明地抵着,她浑身绷紧,又不敢轻易动弹。

晏雪摧喉结暗滚,唇角却弯了弯,似好奇地问:“你亲了我?”

池萤没想到他竟就这么说出来了,她脸颊烧得厉害,心跳咚咚地撞在他胸口。

“我……”她紧张得不知如何开口,喉咙都干得冒烟。

就在这时,一声从肚里传来的“咕咕”声响起,打破了彼此间诡异的沉默。

池萤满脸羞红,狼狈地埋低了头。

晏雪摧沉沉压着眼皮,良久才问:“饿了?”

池萤咬咬唇:“有点,今日回府有些疲乏,没有用午膳。”

晏雪摧低叹一声,终于从她怀中起身,“命人传膳吧。”

他还不至于急不可耐到欺负一个饿着肚子的王妃。

池萤如蒙大赦,暗暗松口气。

起身更衣时,视线悄然瞥过去,见他颇有几分慵懒地坐在床边,可衣袍之下仍旧紧绷,甚至有几分猖狂。

她看过画册,自然知晓那意味着什么。

内心几分慌乱,几分羞怯,她好像做错了事,但又不厚道地逃避责任,没打算善后。

可心里又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他是个瞎子,或许……或许并不知道自己这样了?

毕竟他看不到,又不可能当着她的面……抚摸确认。

怀揣着一丝侥幸,池萤飞快地换好衣裳,到次间用膳。

程淮本在廊下候命,朝王妃行过礼,见人踏入次间,才携连云、奉月两名武婢入内禀报。

程淮垂头见礼,尽量忽视自家殿下衣袍的褶皱,正色道:“属下跟随王妃回府,只到底不便靠近内院女眷居所,只能由她二人留在王妃与殷夫人近前听命,两日下来,也算有些发现。”

晏雪摧饮了口茶,问:“发现什么了?”

连云如实道:“王妃命我等在屋外候命,与殷夫人在屋内低声说话,只是两人入内便有争执,不似在

外相处融洽。”

晏雪摧记得上回香琴回府,殷氏也是一番训斥。

奉月道:“奴婢耳力不济,只隐约听到王妃说想要‘换回来’,殷夫人不准,又恐殿下您发现什么,王妃说‘大不了鱼死网破’,要回来向您坦白云云。”

元德满脸怔愕,看向自家殿下:“王妃还藏了什么秘密,准备向您坦白?”

晏雪摧的思绪却停留在那句没头没尾的——“换回来”。

换、回、来。

一瞬间,脑海中无数疑点似画卷般徐徐展开。

据他所知,池家嫡女为殷氏独女,自幼娇宠跋扈,盛气凌人,可府中这个,性情温顺拘谨,连与他说句话都会下意识发颤。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从不挑剔,从无脾气,从不见她苛责下人,且数次以父母教导、悔过自新为幌,意图遮掩自己秉性改变的事实,其实前后两种性情天壤之别。

池颖月喜爱珠玉华裳,好结交贵女,可入府月余,从未见她取用府库金银,亦未曾与昔日旧友吃茶闲逛,每日只守着眼前一亩三分地。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既会处理伤口,又会做各式点心,却从不见她碰自己本该最擅长的琴。

赐婚圣旨下来,她更是扬言“死也不嫁”,可入府后,在他面前除了过分胆怯,谨言慎行,并不见她哭闹抗拒。

他以为昌远伯夫妇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可几回底下人的回禀,都绕不开她与殷氏的矛盾,既是千娇万宠,自当倾尽全力托举,又岂会说出“连累侯府”这样的话来?

也许,并非规训之下转了性子,而是一开始嫁入府中的,从来不是真正的池家嫡女。

如此一来,殷氏对这个假王妃的粗蛮态度便说得通了。

所以他的王妃,到底是谁?

她与宣王,又是何关系?

至于那怀有宣王骨肉的池家女儿……殷氏可不就一个亲生女儿?

晏雪摧沉吟片刻,又问:“王妃回府,府上下人是何态度?”

程淮道:“府上众人无不毕恭毕敬,恭迎王妃。”

晏雪摧指节轻叩案面,排除了池府上下皆知王妃皮下换人的可能性。

纸包不住火,池明祥夫妇再胆大包天,也必不会将此事闹得阖府皆知。

下人们不可能认不出府上的小姐,池家也不会寻个相貌身形皆天差地别的赝品嫁过来,那样的话,王妃一旦出门,不就露馅了么?

所以她们应该连外貌身姿都十分相似。

是宣王和池家特意找来容貌相似的替嫁?

又或者,两人本就是相貌相像的同胞姐妹?

晏雪摧沉吟良久,吩咐程淮:“继续派人盯着昌远伯府,尤其是殷氏,有任何可疑之举,去见任何可疑之人,立即来报。”

王妃若非池家嫡女,殷氏必然已把女儿安置妥当,是生是死,总得有个去处。

府上这个身份作假,或许那个怀有身孕的,才是真的池颖月。

程淮正欲领命告退,晏雪摧想起什么,又问:“殷氏的头痛病如何了?”

程淮细细回忆当日,“殷夫人身体康健,面色红润,似并无伤病之症。”

晏雪摧扯唇一笑。

回府见母亲只是个借口罢了,至于让宝扇去请大夫,必是给宣王传话。

王妃啊,看似温驯胆怯,可做的事却处处踩在他的逆鳞之上,既怕他怕得要命,又怎么有胆子与外人里应外合,串通一气呢?

他实在是想不通了。

……

池萤用过晚膳回房,只觉得屋内气氛有股异乎寻常的静谧。

男人独自坐于榻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昳丽清贵的面容投落下明昧不定的光影,那双灰冷的眼眸淡淡垂敛,喜怒难辨。

池萤琢磨不出他的情绪,一颗心沉沉地压着,有些喘不过气。

元德恰在这时进门,竟是端着壶酒上来,轻轻搁置在昭王面前的案几上。

池萤看眼元德,对方挤出个恭敬的笑来,却没提点她一句,只低头斟满两杯酒,便退至一旁。

池萤收回视线,又看向昭王,目光下意识朝他身下瞥了眼,那里似乎消下去了。

她悄然松口气,试探着问:“殿下想喝酒?”

晏雪摧道:“嗯,许久不喝了,王妃坐下一起?”

池萤攥了攥衣裙,“我……不太会喝。”

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晏雪摧道:“这是梨雪酿,取用枝头未落的梨花与寒冬未染尘埃的雪水酿制而成,入口清冽香醇,便是女子也不易饮醉,不妨尝尝?”

池萤不好再推脱,只能坐下来,尝试着抿了一口,谁知辛辣的酒味直冲咽喉,她被呛得连咳几声,满脸通红。

晏雪摧递给她一张锦帕,问滋味如何。

池萤窘迫地擦了擦唇角,也不能说梨花和雪水的香气她是一点都没能品出来,憋了半天才道:“……很好喝。”

晏雪摧笑了笑,朝元德打了个手势,元德立刻上前,替池萤杯中继续斟满。

池萤不胜酒力,刚想说不喝了,却听昭王道:“来日宫宴,你我总要给父皇母后与几位兄长敬酒,不妨趁今日提前练习一番。”

池萤的确怕入宫失态,她虽从不饮酒,却也听过酒量会越练越好的说法,可……她抬眼看他,男人双目失明,若是悄悄少喝一些,他恐怕也不会知道,可眼下元德也在旁盯着,她便没有糊弄的可能了,只好依他的话,再尝试一下。

不知不觉三杯酒下肚,池萤脸颊绯红,眼神也渐渐失了焦。

头重脚轻快要坐不住时,人往侧旁一歪,身子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晏雪摧手掌托住她下颌,让人靠在自己的颈边,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池萤强撑着眼皮,可也只看到男人模糊的轮廓,茫然张了张嘴:“池……颖月。”

酒液让思维变得迟钝,可话到嘴边,骨子里的谨慎还是让她说出了池颖月的名字。

晏雪摧又问:“入昭王府想要作甚?”

池萤眼睫轻颤,喃喃开口:“嫁……嫁你。”

晏雪摧指尖抚上她脖颈,缓缓摩挲指腹下跳动的经脉,继续追问:“谁派你来的?”

池萤被他按得有些难受,脑海中混混沌沌,呼出的温热气息吐在他颈侧。

元德立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却不想殿下一声沉沉的“下去”忽传至耳边,他悚然一惊,扫眼四下,并无旁人,所以这声吩咐只能是对他,只得擦擦额头冷汗,赶忙俯身退下。

香琴候在廊下,见里头端了酒,不由得心慌忐忑,也不知三姑娘酒量如何,醉后会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芳春姑姑却欢喜得很,新婚夫妻共处一室,又传了酒,殿下想做什么已不言而喻。

屋内。

晏雪摧拢着怀中人,又重复一遍:“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他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可说谎时紊乱的呼吸与错序的脉搏不会骗人。

他在暗牢拷问犯人皆是通过此法判断他们的弱点所在,以及是否说了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