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回漱玉斋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晏雪摧却在身后喊住她:“阿萤。”
池萤抿唇不应,暗暗攥紧手心,扭过头没看他。
晏雪摧只得放软语气:“你过来。”
池萤紧紧咬着唇,站着没动,晏雪摧屏退众人,这才走上前来,牵住她的手,“你方才这是担心我?”
池萤硬声道:“没有。”
晏雪摧摩挲着她指尖,触摸到黏糊的血迹,便将人拉到身前来,温水打湿巾帕,凭着那点模糊的光感,细细替她擦拭掌心和指缝。
见她还兀自生闷气,晏雪摧道:“受伤于我本就是家常便饭,你刚嫁过来时不就知道了吗?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担心我。”
池萤不太明白,心里那股冲动还是让她没忍住脱口而出:“殿下为了不让母妃伤心难过,可以隐瞒眼盲之症足足两年,到我这里,为何却要……”
就因为她比较好骗吗?
还是说,她就是个可以不用顾及感受,胡乱戏弄的人?
但话说一半,她便后悔了。
这时候扯庄妃作甚,她又是个什么身份呢,她连真正的王妃都不是,连替他担心的资格都没有,怎么有胆子质问他这些?
她咬紧下唇瓣,强忍泪意道:“是我胡言乱语,殿下不必……”
“阿萤,”晏雪摧也没料到她会说这话,沉默片刻才道,“我不告诉母妃,是因为我是她仅剩的儿子,她必会为我担心,可我不知道你的心意,不知你是否也会担心我,心疼我。”
池萤怔怔地被他转过身,被迫对上他的脸。
晏雪摧看到她似乎泛红的眼眶,抬手碰到她眼尾,果然摸到一抹洇开的泪痕。
他的指尖仿佛被灼痛了一下,终是放低了嗓音道:“现在我知道了。”
池萤闷声道:“殿下知道什么了?”
晏雪摧抿唇一笑,将金疮药递给她:“帮我上药吧。”
池萤很想拒绝:“我让元德公公进来吧。”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有这样大的气性,敢对他一个王爷摆脸子说不。
晏雪摧却是不依不饶:“就要你。”
池萤拗不过他,又见他伤口还渗着血,委实也不好再耽搁,还是压下心中那股没来由的气闷,替他止血抹药。
许是她手重了些,才将纱布按压上去,便听到他轻轻嘶了声,额头隐有青筋鼓动。
她心下一紧,忙问:“殿下疼吗?”
晏雪摧笑道:“疼啊,不过你替我处理伤口,我求之不得,便是疼,我也喜欢得紧。”
池萤暗自腹诽,他总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叫人心里不上不下。
上过药,池萤一边用纱布替他包扎,一边忍不住问道:“是谁刺杀殿下?”
见他一时未答,她便猜测道:“是宣王吗?”
晏雪摧一向不喜她提宣王,不过此时听到,倒让他心情不错,可见在她心里,宣王算是头等心腹大患了。
他揉了揉她的鬓发,没有直说,只道:“我对外称重伤,不宜此时露面,明日柔宜生辰宴,你自己可以吗?”
池萤提前知晓明日或许不会太平,心里其实也隐隐不安,可他既说了会派人护她安然无恙,她也只能压下那份惶恐,勉强点点头。
她看到有暗卫在外徘徊,猜到他与下属有要事商议,干脆起身告退:“殿下在此好好养伤,我衣裙也脏了,这便回去换下,今日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晏雪摧却道:“我叫人替你将换洗的衣服送来。”
池萤:“……”
晏雪摧:“你若不习惯在这,我随你去漱玉斋。”
池萤心叹一声,终究还是没走得成。
……
翌日一早,芳春姑姑与香琴带着精致繁丽的头面与衣裙过来,替她盛装打扮一番。
池萤就这么惴惴不安地,上了前往庆王府的马车。
庆王府并未听到什么风声,阖府上下洋溢着欢快和睦的氛围。
早在一个月前,府上就着手准备小郡主的生辰宴,府道上铺满软毯,园子里绑了秋千,处处按照小女童的喜好布置。
府上大多还是群芳宴上的熟悉面孔,还有几名命妇也是她提前做了功课,在画像上见过的,又有玉熙公主从中调和气氛,池萤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两岁的小郡主身穿桃红撒花裙,头顶扎两个小啾啾,被几个丫鬟护着骑摇摇木马,没过多久便失了兴致,又跑到草地上追鞠球。
小女娃不认生,谁来抱她都不哭,见到池萤,还抡起两条肉肉手臂,就要她抱。
池萤哪里抱过孩子,还是这金尊玉贵的小郡主,生怕姿势不对伤到她。
庆王妃却不担心,一边教她怎么抱,一边笑着说道:“弟妹与七弟也成亲几个月了,抓紧些,明年这时候也能抱上孩子了。”
池萤满脸羞赧,心中却不敢奢望什么,前路茫茫,明年这时候,自己还不知身在何处,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
她将带来的生辰礼送给庆王妃,便随玉熙公主前往水榭小坐。
王爷们今日似乎都有公务,睿王妃也不曾过来,只来了庆阳母妃兰嫔,纯仪公主,惠贞公主,宣王妃等人。
池萤见到惠贞公主,装作熟络地施了一礼,却未曾见到上回同她一起的两名贵女,倒是惠贞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玉熙拉她到一边,悄悄说道:“那徐绾的父亲工部侍郎上个月被锦衣卫查办,彭锦心的父亲昭毅将军也因为私吞军饷,前些日子被抄了家……”
池萤听得暗暗心惊,怎么这么巧,群芳宴过后两家都出了事……
那厢宣王妃朝她见过礼,倒是关心地问道:“听闻昭王昨日遇刺,不知伤势可还要紧?”
水榭内都是宗亲女眷,对朝野之事不太关心,也是这时才知昭王受了伤,都赶忙围过来询问。
池萤只能按照晏雪摧对外宣称的那样,含糊道:“殿下昨日失血过多,伤势颇重,不过性命无虞,太医叮嘱了需好生静养些时日,是以今日不能亲自前来了。”
说这话时也是尽力掩盖心虚,因为这人不非但没有静养,昨日还闹到三更。
可不是失血过多么,伤口崩裂几回,原本不算严重的,也要被他糟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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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众人说说笑笑地落座,玉熙公主便张罗着玩叶子戏。
池萤为应付今日,早已在王府研究过叶子戏,晓得基本的规则,玉熙公主便拉着她与宣王妃、惠贞公主陪兰嫔一桌,自己则在一旁看热闹。
兰嫔坐庄,其他三人为闲家,三人见兰嫔年纪最长,又是小郡主的祖母,自是心照不宣地让着她。
兰嫔顺利赢了两局,不由得推牌笑道:“不行不行,输了可要挨罚的,那鲁智深、武松都被你们藏着掖着不肯出。”
只是她位分不算高,平日见了公主们也是恭敬有加,哪敢定规则来罚她们,便对看热闹的玉熙道:“不如玉熙公主定个罚则,免得你们都不肯出大牌。”
池萤看向玉熙,见她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什么坏主意,果然见她灵机一动道:“兰嫔娘娘若输了,便偷偷讲一句父皇的缺点,惠贞姐姐和两位嫂嫂都是成过亲的,那便一人说一件闺房乐事,你们看如何?”
众人无奈极了,宣王妃垂眸不语,池萤更是窘迫万分,惠贞公主睨着她不知说什么好:“你啊……”
兰嫔亦是啼笑皆非:“那岂不是便宜了公主一个人
。”
玉熙低低窃笑:“不过咱们都说好了,只是天知地知就们五人知晓,绝不外传便是了!”
果然这罚则一出,牌面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兰嫔哪敢妄议永成帝的不是,卯足了劲儿要赢,好在手气不错,又一把庄赢,她眉开眼笑,玉熙公主立刻起哄,叫输方三家赶紧认罚。
惠贞公主是纡尊下降,驸马鞍前马后哄着她,虽轻易不外言,但说起来也是落落大方的:“驸马苦练化妆之术,日日为我描眉,这算吗?”
玉熙抚掌笑道:“算算算,就知道驸马对你最好了!嘿嘿,轮到七嫂了!”
池萤一时语滞。
昭王双目失明,像对弈、赏花啊这些都不好胡诌,他们能有的闺房之乐着实有限,她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不可言说的画面……
这满脸绯红的窘态,落在众人眼中已是不言而喻了。
玉熙满脸促狭:“七哥与七嫂如胶似漆,上回在群芳宴,我可都瞧着了,七哥一直与你十指紧扣,生怕七嫂跑了似的,我瞧你二人闺房趣事可少不了,快说快说!”
池萤迟疑半晌,只得半真半假道:“殿下目不能视,常让我念书给他听。”
只不过念的是避火图罢了。
虽说不够想象中劲爆,但玉熙考虑到昭王眼疾不便,便也不再为难她了。
池萤松口气,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宣王妃身上。
宣王妃无奈笑道:“我与殿下无非是读书作画,无甚趣事可言。”
玉熙公主哪里满意:“谁人不知五嫂才学斐然,书画一绝,说些我们不知道的!”
宣王妃藏于袖中的手指慢慢握紧,指尖发白。
其实与宣王一起读书作画还是成亲之初,这两年他们维持着相敬如宾的表象,也会为子嗣例行公事,可宣王妃心知,他不喜她的冷清无趣,更不喜为了权势不得已而为之的联姻,偏偏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迟迟未能诞下嫡长子,叫他心中乏闷难遣,遮遮掩掩去外头寻欢……
她也曾丢下-体面,暗中去看过那女子。
这女子吃穿做派倒也一副大户闺秀模样,宜喜宜嗔,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间皆是她学不来的明媚鲜活。
她心中苦闷,也茫然,直到见到昭王妃,这种茫然更是到达顶峰。
昭王妃,与宣王养在外苑的女子竟是模样相仿!
只是两人性情却是不同,一个明艳娇嗔,一个温柔婉顺,并非同一人。
可宣王见到昭王妃时,那藏不住的失态,也让她心中犹如针扎。
她暗中调查多时,心中已有了个猜测,可为了宣王的前程,自己的名声与家族的期许,她不敢声张,更不敢闹大。
心中苦涩难言,却也隐隐艳羡,自己嫁的也是才貌双全,最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却把日子过得一潭死水,而昭王妃嫁给一个双目失明、臭名昭著的皇子,反倒是琴瑟调和,恩爱有加。
昭王妃更是被自己的丈夫惦记于心……
宣王妃面上勉强抿出笑意,满心却是寒凉苦涩。
正当此时,府门外倏忽传来一阵异动,铁甲摩擦声与兵器声由远及近,听闻动静的众人当即暂停玩乐,遣小厮去前院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