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失明反派后 第53章

池萤暗暗攥紧手心,她一早知道今日必有风波,方才牌桌上一直心神不宁,此刻闻得风声,更是心惊胆战,冷汗涔涔。

那打探消息的小厮连爬带滚地回来禀报,一句“王府被人包围”的话才出,一群身披寒光重甲的金吾卫已然闯入,顷刻间包抄整个花园和水榭,将府上众人,包括公主、王妃、朝臣家眷在内的一众宾客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惊慌失措,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为首的金吾卫首领扬声喝道:“奉命缉拿逆党,今日谁也不许踏出庆王府一步,否则就地格杀!”

庆王带着府卫疾步赶来,见对方竟是金吾卫装束,当即斥问:“你们奉何人的令,胆敢围困亲王府邸?”

那金吾卫首领只道:“府上出了犯上作乱的奸细,我等奉命前来拿人。”

庆王扯唇冷笑道:“府上都是皇室宗亲、朝臣女眷,何来的逆党?待我奏报父皇,你可知是何罪名?”

说罢当即挥手,命府兵上前,要将这群不速之客当场拿下。

谁知这些金吾卫根本不放在眼里,直接手起刀落,几个打头阵的府兵瞬间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宗亲女眷们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离得较近的几人目睹那滚落在地的血红头颅,当即吓得失声尖叫。

池萤被连云、奉月护在人群中,虽未看清全貌,却也瞥见一抹浓稠的血色,当下面白如纸,遍体生寒。

庆王见这些金吾卫手起刀落毫无顾忌,心下隐隐猜到事态不对,无奈他手下不过区区数十府卫,哪里敌得过这些来势汹汹的金吾卫精兵,不出片刻已被斩杀大半。

他不知今日是何人作乱,选在柔宜生辰之际,分明就是要困住自己,顺便挟持这些宗亲女眷,用以牵制前朝。

眼看着金吾卫将庆王府围成铁桶一般,庆王也不再作无谓抵抗,护着妻女,退至水榭。

水榭内人人噤若寒蝉,抖若筛糠。

那厢荣王带人杀出鹤停苑,命金吾卫指挥使卢骁包围紫禁城,自己则带领虎贲卫及一众心腹死士直捣皇城,一路杀至奉天门外。

夜幕降临,火光冲天。

荣王身披黑甲,仰头望向那翻腾壮丽的云龙阶石、层层丹陛、泱泱殿群,想起自己足足两年未曾踏足这奉天殿了,今日血染长刀,筹谋多年的至尊之位已近在咫尺,胸中只觉畅快淋漓!

他手握长刀,刀尖滴血,拾阶而上,一路染红丹陛,就在离奉天殿仅一步之遥时,身后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铁甲声。

他心中悚然一凛,霍然回头,却见原本仅有他心腹精兵的奉天门广场,不知何时涌入一群乌泱泱的甲兵,黑夜中宛若潮水般逼近。

荣王攥紧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额头冷汗爆出,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虎贲卫被包围,周遭箭楼无数箭簇闪动着凛冽寒光,尽数对准他手下的将领。

奉天门内一时血光冲天,满地尸体堆叠成山,虎贲卫连连败退,颓势尽显,就连他的左膀右臂宁肃也被一名锦衣卫统领斩断一臂,扣押于地。

身后奉天殿门大开,荣王颤颤巍巍转过身,果见永成帝一身明黄龙袍,满脸阴沉地迈步出殿,身旁还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一身玄色长袍,眼覆白绸之人,不是晏雪摧又是何人!

永成帝抬手指向他,厉声怒喝:“逆子!还不跪下!”

荣王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父皇。

他满面红光,中气十足,哪有半点龙体违和的模样!

不是连端午龙舟都取消了么,不是称病罢朝多日么?

可此刻他竟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瓮中捉鳖!

荣王自知大势已去,却不知哪一步出了差错,可一定与晏雪摧脱不了干系!

他双腿发颤地跪下来,叩首于地:“父皇,儿臣知错……儿臣从无谋逆之心,是……是被人蛊惑了啊!是晏雪摧,定是他设局陷害儿臣!”

晏雪摧覆眼的白绸在风中扬起,闻言轻笑:“荣王兄未免高估了我,层层部署,处处联络,可都荣王兄亲力亲为,今日起兵犯上作乱,杀入奉天殿,欲弑君篡位的亦是荣王兄,竟不知与我何干?”

荣王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握紧手中刀柄,骤然起身挥刀扑向晏雪摧,永成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吓得连连后退,暗中蛰伏的赵衢见状,当即拔-出兵刃,挥向荣王。

刀锋掠过咽喉的刹那,荣王终于看清了赵衢的脸,瞬间想通一切,可还未及开口,人已被一剑封喉,血染殿前,死不瞑目。

晏雪摧眼前覆着白绸,只听轰然一声,荣王倒地,再无生息。

奉天门外,刀枪剑戟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整座皇城上空。

唯有奉天殿经年不息的长明灯,明黄的火光撕毁血色的夜幕,照亮他掩在薄纱之下,灰冷如霜的眼眸。

兄长在九泉之下,终究能安息了。

……

围困庆王府的金吾卫一直在等皇城的动静,期间也有不少宗亲按捺不住,意图派人出府传递消息,可人还未出府,皆被金吾卫就地斩杀,毫不留情。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恐惧一直持续到黑夜。

低泣声仍在继续,每隔片刻便有人头落地,

众人惶惶整日,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绝望地等待着。

几个时辰下来,宣王妃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但犯上作乱的不会是宣王,行宫坍塌,工部焦头烂额,今日起兵之人定是要将他引过去,自己并未提前得到消息,如今亦被围困庆王府。

更不会是庆王……

她忽然抬眼看向身边的昭王妃。

池萤也发觉了,宣王妃在看她。

宣王妃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类似悲悯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此举卑劣,却还是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调,轻声叹道:“有人暗中谋逆,北镇抚司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未察觉,昭王那么宠爱你,竟也舍得让你身陷险境吗?”

池萤一时怔愕,尚未及反应,外头响起一片厮杀声,几名锦衣卫千户率领精兵前来营救。

双方殊死搏斗,眼看着锦衣卫人数渐增,金吾卫寡不敌众,死伤惨重,刀光血影间,水榭内众人趁乱四散逃离,池萤也被连云和奉月带着冲出重围。

待到飞奔逃出庆王府,一辆锦蓬马车自远处疾驰而至,车帷掀起,眼覆白绸的熟悉人影缓缓下车,男人朝她伸出手,轻声唤道:“阿萤。”

池萤面无血色,单薄紧绷的身子颤栗不止,积压了整日的惊惧情绪瞬间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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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池萤僵立在原地,没有上前朝他伸手。

隔了很久,她才听到自己压抑已久的声音:“玉熙公主,惠贞公主她们还在里面……”

晏雪摧指尖微滞,耐着性子开口:“金吾卫犯上作乱,此刻不过困兽之斗罢了,她们都不会有事。”

池萤有些干燥的唇瓣轻轻翕动着,又问:“今日是……有人谋逆吗?是何人?”

晏雪摧语气平静:“是荣王。”

池萤顿了下反应过来,荣王是那个谋害定王后被幽禁的王爷……

晏雪摧的手还悬在半空等她。

池萤脑海中浑浑噩噩,耳边还恍惚萦绕着宣王妃方才那一句——“昭王那么宠爱你,竟也舍得让你身陷险境吗?”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好像将她心底支撑已久的东西骤然撕碎了。

明明是早就说好的,他也会派人护她周全,且发动宫变的还是他的仇敌,他必须前往处理……

可池萤心中还是涌起了沉沉的苦涩。

像回到庆王府那胆战心惊、孤立无援的五个时辰,她眼睁睁看着上一刻还在陪着说笑的丫鬟小厮为了护主人头落地,柔宜小小年纪哭得喘不上气,有人拼死也要闯出重围,却徒劳无功,被金吾卫当场斩杀……所有人不论身份尊卑,都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活着离开。

包括她自己。

有那一刻她甚至想过,今日若命丧于此,阿娘会如何?她久病缠身,这么多年与她相依为命,如何能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

池萤攥紧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男人似有所察,蹙眉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有没有受伤?”

他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又那么的陌生,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她恍然才惊觉,他们是立于权力顶峰,足可定鼎乾坤的天潢贵胄,与她这种底层挣扎,远离纷争,拼尽全力只想安稳度日的人,终究是两个世界。

池萤惨然一笑,泪水滴落在他掌心。

晏雪摧指节微颤,只觉被烫了下,隔着眼绸亦仿佛能看到她通红湿润的眼眸。

他沉叹一声,终是不由分说地将人揽入怀中。

池萤心底一片凉薄苦涩,可身体却本能地贪恋这个坚实有力的怀抱,被他紧紧拢着,萦绕在她头顶一整日的惊慌恐惧渐渐驱散,紧绷的身躯也慢慢松懈下来。

她想放声痛哭,却还是紧紧咬着唇,将心底胀满的情绪咽下去,靠在他怀中无声地颤抖、流泪。

晏雪摧历经多少腥风血雨,哪怕荣王起兵逼宫杀入奉天殿时,他亦是处变不惊,可此刻听她在自己怀中隐忍落泪,那哽咽声便如针扎一般,竟教他心口钝痛不止。

他抚了抚她纤薄颤栗的背,喉结上下滚动,终是低声道:“不哭了,我们回家。”

马车这一路,晏雪摧都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肩膀,至府门前,他扯下眼绸,将人打横抱起,循着石灯朦胧的光亮,将人抱回漱玉斋。

经过府门时,池萤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有府卫正在冲刷地面的血迹,远处还有拖拽尸身和兵器的声音,显然昭王府方才也经历过一场恶战。

她不由得心尖一紧,“母妃那里还好吗?”

晏雪摧道:“无事,别担心。”

原来昭王府也并不安全,不管她今日在何处,只要她还是昭王妃,那荣王或许都会派兵挟持她与庄妃,威逼昭王就范。

思及此,池萤心中那股莫名的窒闷感散去了些许。

回到漱玉斋,有护卫前来回禀事务,池萤想到今日皇城大变,尚有诸多事宜等着他善后,默然片刻,觉得自己也该懂事些,还是松开他的手道:“殿下去忙吧。”

晏雪摧沉默一瞬,起身道:“嗯,你好生休息,一会儿用些膳食。”

池萤抿着唇应下。

她也很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会,晏雪摧离开后,青芝进来伺候她洗漱,香琴端着膳食进来。

池萤被困一天,早就饿过了,庆王府中那种濒死的恐惧也让她几乎感觉不到饿意,当时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蚀骨,冷似乎更多一点。

晚膳什么胃口,池萤只用了些热粥,简单沐浴清理过后,便攥着被褥睡下了。

许是白日惊吓过度,闭上眼睛,那些血腥可怖的场景一直在脑海中反复,砍下的头颅坠落草地,滚入池水,将整池碧水染得猩红,惊恐尖锐的叫喊声一遍遍在耳边回放,她在刀光剑影中跌跌撞撞,无助地奔逃,可前路茫茫,怎么也跑不到尽头,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将她全部吞噬……

恍惚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声“阿萤”,她从梦中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晏雪摧将人往怀中拢紧,指腹拭去她脸颊泪痕,低声问道:“做噩梦了?”

池萤身子犹自发颤,轻轻点头:“嗯。”

晏雪摧:“是今日之事吓到你了?”

池萤没有回答,看了眼窗外天色,问他:“殿下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