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失明反派后 第58章

殷氏压低声道:“定王、荣王都没了,昭王也瞎了,谁都盯着那个位置,他们只会比你更着急,且安心等着便是。”

殷氏也只能这般宽慰女儿了,总不能真说些丧气话,叫她想不开寻短见啊。

池颖月慢慢止了眼泪,“说到昭王,池萤近日如何了?上回饯春节,我还见到她与昭王同游灯市。”

殷氏一直留意昭王府,也听到过昭王与王妃感情和睦的传闻,心中将池萤骂了千遍,如今嫁妆钱被她挪用,颖月的婚事也被她占尽便宜,她倒是得了体面风光,恐怕早就忘记了自己是何出身。

只是如今还动不得她,否则牵扯出替嫁之事来,遭殃的还是池家。

殷氏暗暗咬牙道:“先给她得意两日,来日你做了娘娘,想要处置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池颖月点点头,为了将来的富贵和扬眉吐气,她也得养好身子。

先前她那么容易就怀上了,往后也一定会母凭子贵。

温泉山庄。

午后歇了晌,池萤便带着连云去山中采蘑菇。

她熟识各类菌菇,分得清有毒无毒,连云身手轻盈矫健,指哪采哪,不过小半个时辰,两人就采了满满一竹筐,还寻到了平日很少见的栗树蘑、羊肚菌和青头菌。

护卫们兵分两路,几人上山打猎,几人前往山下市集采买农家蔬菜和油盐酱醋,既要在此避暑一月,多买些也无妨,且他们听闻王妃亲自下厨,更得要多备食材,任由她取用。

昭王府的护卫皆是顶尖高手,还曾跟随昭王在北疆出生入死,风餐露宿,狩猎当然不在话下,才出去半日,竟猎了只野山羊回来。

池萤眼都看直了,原本只盼着打点野鸡野鸭回来,用来煲汤或者烧菌子,没想到是只肥羊,这都够他们所有人吃上好几日了。

池萤想着人多热闹,索性提议一起吃烤羊肉串,众人闻言都拍掌说好。

程淮扛着山羊去湖边处理,另两名护卫则捡来树枝,劈成签子粗细,帮着串肉。

所有人都有事做,就晏雪摧闲着,问他的“光禄寺卿”:“我能做些什么?”

池萤忙着煲羊肉汤,回头见他一身白袍纤尘不染,衣袖间漫出伽蓝香的温醇,实在想不到能让他做什么。

“要不……殿下去钓鱼吧?”

横竖他又看不到,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愿者上钩就好。

晏雪摧笑了下:“也行。”

他独自点着竹杖去了湖边。

庄子里有现成的鱼竿,发酵的糠麸捏成团作饵,护卫取来给他,晏雪摧挑了块平滑的石头,慢悠悠地坐下垂钓。

池萤见锅内羊肉差不多熟了,转为小火慢炖,忽想到什么,心下一惊,赶忙去湖边看晏雪摧。

方才她没想起来,他一个瞎子怎么能去水边呢?万一没留神,落水了可怎生是好。

匆匆跑出庭院,却远远便看到那人独坐湖边,手执长竿,脊骨如松如竹,姿态优雅从容,萧萧肃肃,湛若神君。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水桶中空空如也,半天没钓上来一尾鱼。

池萤上前挽住他手臂,“要不咱们回去吧?这湖中未必有鱼,况且今日食材丰盛,不缺这几条鱼。”

晏雪摧被她搀扶起身,收了鱼竿,却没有打算离开,“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池萤猜不到他怎么才能不空手,一时福至心灵,莫非他要的是……

于是张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扣,“夫君牵着我的手,就不算空手而归了。”

晏雪摧怔了下才反应过来,笑意自眼角眉梢漫开,“阿萤,你都在想些什么?”

池萤无奈:“还不是被你影响,我深受其害。”

世上再没有比他更黏糊的人了。

晏雪摧笑了好一会,才道:“替我拣些树枝来。”

池萤不解,但还是到附近草地上拣了树枝递给他。

晏雪摧将备好的麦麸信手撒向湖面,水中鱼群当即争先恐后地跳上来吃食,他凝神听着湖面的动静,指尖夹几根树枝,往湖中大手一挥,那些细软的枝条当即便如锋利的暗器般破空而出,根根贯穿鱼腹,不过一招下去,湖面已然浮出七八条游鱼。

池萤瞧得目瞪口呆。

他分明看不到,可力道与准头却不输任何人。

池萤恍惚想起回门那一晚,他人还在马车内,竟能遥遥一箭贯穿刺客咽喉,也险些让她命丧当场。

晏雪摧差人来捞鱼,净过手,又来牵她的手,可方才还温热的掌心,此刻却是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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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晏:年少射出的子弹多年后正中眉心[墨镜]

让你吓唬老婆[问号][问号]

第56章

晏雪摧摩挲她掌心,敏锐地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池萤悄悄抬眼看他,那双眼依旧灰沉无光,她确认过很多遍了,可双目失明却能百发百中,不光能用厉害来形容,其实是有些令人心惊的可怖了。

回门那晚,他想要她的命易如反掌,她隐隐有种直觉,他那时的确动过杀心,他一早便将她视作旁人安插进来的细作了,留着她性命,不过是想看她意欲何为。

池萤低声道:“没什么,我去看看锅上炖的羊肉。”

她转身要走,却被人轻轻从身后拽回,被迫与他相视。

晏雪摧笃定道:“你方才在害怕我,为什么?”

池萤没想到这都能被他发觉,抿唇道:“真的没事。”

“我说过,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他嗓音低沉,“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池萤只好道:“只是忽然想到回门那晚,殿下的射术也是如此精湛。”

晏雪摧握住她指尖的手掌微微一滞,听到这声“殿下”,心口无端闷得发紧。

池萤轻声道:“我没有怪罪殿下的意思,你只是疑心我是细作罢了,那时殿下也不知道,我们还会有这样的缘分。”

晏雪摧想解释什么,却难得的语滞,她大方体谅,甚至替他开脱,可这也改变不了他曾经对她屡次三番的猜疑与威慑,这一点他无从辩驳。

刚想开口,池萤却先道:“既然鱼已经收上来,殿下有秦峥在旁护卫,我便先回厨房忙活了。”

池萤也不想为此事去计较,更不是翻旧账,只是禁不住他非要问,她才随口一说。

她很快调整好心绪,继续忙活晚膳,院外烤着肉串、羊排,腿肉和羊腹肉剔下来用于葱烧和清炖,采来的菌子一部分炖山鸡,一部分煨菌菇汤,剩余的再合炒个杂菌,主食便是腊肉焖饭。

炉灶中火力正旺,油锅滋啦作响,炖肉的浓香,爆炒姜葱的油辣香,腊肉的熏香以及菌菇的鲜香飘得满院都是。

这些平素威风八面、不苟言笑的侍卫们都被勾出了馋虫,个个望眼欲穿地盯着厨房。

几道菜陆续出锅,庭院烤架上的羊肉也烤得差不多了,肉串在炭火上翻转,滋啦冒油,均匀撒上胡椒和孜然,油香混着肉的焦香,叫人垂涎三尺。

池萤将饭菜端上桌,对程淮道:“我今日做得多,剩下的你们拿去分。”

众人就等着这句呢,窜得比谁都快,谁能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到王妃亲手做的饭食,果然汤鲜味美,尤其是羊肉,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菌子更是满口-爆汁,鲜掉了眉毛。

晏雪摧这边,饭菜也摆了满满一桌。

池萤给他舀了碗羊肉汤,又添了碗腊肉焖饭,“你先吃,我来剔烤鱼。”

晏雪摧道:“你忙活一下午,自己先吃,不用照顾我。”

池萤笑道:“你以为我没吃吗?每道菜都是我先尝,我还不饿呢。”

看他静静喝汤,池萤轻声问道:“你能接受羊肉的味道吗?会不会觉得膻?”

晏雪摧道:“从前行军在外,幕天席地,但凡

能果腹的都能入口,只是后来双目失明,味觉比从前敏感许多,慢慢就淡了食欲,底下人以为我挑剔,其实是什么不太想吃。”

池萤心中微微发涩,很难想象他这两年的心境,满目黑暗,刀光剑影不断,身边人不知是人是鬼,这眼疾他连庄妃都不肯透露,心中苦闷又能与谁说呢。

晏雪摧听她沉默许久,猜到什么,含笑道:“如今有你在,一切都有滋有味,很好。”

池萤替他剔了小碗鱼肉,语气也轻快起来:“夫君自己打上来的鱼,尝尝?”

香嫩的鱼肉夹杂着焦脆的外皮,入口鲜而不腥,鱼刺剔得干干净净,她永远妥帖得让人安心。

“回门那晚……”他沉吟许久,到底无法替自己开脱,“吓到你,的确是我的错。”

池萤闷头专心剔鱼刺,“我没怪你,殿下处境艰难,那时你我又素未谋面,谨慎些是好事……”

何况她也不是真正的昭王妃,他就算真想下手,本该死的也是池颖月。

晏雪摧却道:“可你一直都很怕我。”

是他长久的疑心与试探,让她几乎宛若惊弓之鸟,便是如今百般示好哄她高兴,她心中亦是时时提防,生怕这温柔刀哪日一击毙命。

池萤攥紧手中的银箸,小心答道:“殿下天潢贵胄,受臣民敬仰,我不过一小官之女,对殿下自是本能地敬畏。”

她抿出个笑来,“便是寻常市井夫妻,妻子也多是敬着丈夫的。”

晏雪摧敛眸,他在外名声不好,初次相遇又当着她的面杀人,成亲以来更是百般试探,如今他说再多,恐也难以扭转在她心中的形象。

且看他日后如何做吧。

两人用过晚膳,众人仍在院中大快朵颐,盘中的菌子被一扫而空,锅内羊汤喝到见底,那头羊也被风卷残云,扯了个七零八落,只剩下骨架。

众人一见池萤,对她的厨艺交口称赞:“没想到王妃还有这样的手艺!”

做的菜被吃得一点不剩,对厨子而言就是最大的认可了。

池萤心中当然欢喜,不过听到这话,还是微微慌乱地遮掩道:“是我平日胡乱琢磨的,难得有机会露一手,你们喜欢便好。”

众人吃得满嘴油光,见自家殿下一身白袍从屋内走出来,尤其是嗅到满屋子的油腻味儿,他眉头微微地蹙起,众人赶忙保证饭后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脏污。

晏雪摧这才颔首,牵着池萤走出庭院,温声问她:“今晚可想做些什么?赏花,赏月?还是去船上看星星?”

池萤嗅了嗅衣襟,总感觉自己身上有股散不去的油烟味,“我得先沐浴。”

晏雪摧道:“要不试试泡温泉?”

池萤瞧他说得正经,试探着问道:“殿下也要一起?”

晏雪摧从善如流:“既然你诚心相邀,那便一起吧。”

池萤:“……我可没说。”

晏雪摧握住她的手:“你身子骨弱,多泡温泉有好处,林院判也同我说了,温泉能促进身体排毒,于我的眼睛也有益处。”

池萤无奈:“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