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失明反派后 第68章

池萤蹙眉:“就说我肩伤还未痊愈,不宜舟车劳顿,等过段时日再说罢。”

香琴每日伺候沐浴,当然知晓这是托辞,可她也为难,“夫人说,您若不肯回府,就……就请薛姨娘一同回来……”

池萤脸色发青,攥紧手里的锦帕,指尖都泛了白。

香琴小声道:“夫人再三逼问,奴婢不能不说……”

池萤一直都清楚,阿娘在柳绵巷也只是暂且安稳,香琴是郑妈妈的女儿,殷氏若想打听阿娘的住处实在是易如反掌。

可她困于王府,万事都需谨慎,一时半会也无法把阿娘安顿到一个远离京城、无人打扰的地方,就算能,她也难以随时照应到。

所以近日她也在思量,寻找合适的契机,向殿下坦白一切。

她不奢求原谅,倘若他还愿意留她在身边,此生她都会全心全意地待他,若是不能继续留在王府,也只求他饶自己与阿娘一命,他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只眼下晏雪摧离京未归,池萤只能与殷氏继续周旋,不得已回了昌远伯府。

晏雪摧离开前,给昭王府增派了两倍的暗卫,池萤出行,自也容不得含糊,车夫与随行的护卫都是顶尖高手,连云和奉月依旧随行。

昌远伯今日休沐,见此阵仗立刻携殷氏出门迎接,做足表面功夫。

待池萤进门,昌远伯示意其屏退左右,关起门来好说话。

池萤只好让连云奉月去院门外守着。

两人皆知王妃藏有秘密,但殿下早已吩咐她们不必再监视探听,贴身保护即可,连云和奉月只能依照吩咐,与护卫们一同退至院外侯着。

池萤踏入木樨院,却在殷氏寝屋的碧纱橱内,见到了久违的池颖月。

“许久不见,三妹妹如今愈发风光了。”

池颖月上下打量她,金簪步摇,锦衣华裳,连绣鞋都缀满了珍珠宝石,一时怒火中烧,后槽牙几乎咬碎。

她虽是伯府嫡女,可家中落魄,自己又沦落至此,竟还不如一个庶女穿着体面。

可这些原本都是属于她的!她真是猪油蒙了心,竟让这庶女顶替她王妃的位置,过上了珠围翠绕、前簇后拥的日子。

不过想到一切即将各归其位,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很快就要尽数拿回,池颖月恼恨憋屈之余,又觉得期待至极,痛快至极。

池萤看到她五味杂陈的表情,淡淡移开目光,“母亲唤我回来,是为何事?”

殷氏见外头护卫离远,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昭王离京是个好机会,你与颖月尽快换回来,以免夜长梦多。”

池萤眉心蹙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在王府大半年,与昭王朝夕相处,此时换回来,母亲是把昭王当傻子吗,他岂会察觉不出?”

池颖月立即接话:“当初你不也是假扮的我才嫁到王府的吗?我当然也可以扮作你,不过就是乖顺柔弱些罢了,这有何难?”

池萤只觉可笑:“初嫁之时,我屡次三番想要换回来,二姐姐为何不愿?”

池颖月急道:“这不就是让你替嫁的用意吗?我们救了薛姨娘的命,你替我嫁昭王,如今昭王府危险已除,你我再换回来,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见她神色冷淡,池颖月扯唇讥讽:“别不是你贪图富贵,不想换吧?怎么,做了几日王妃就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可别忘了,世人皆知昭王妃名唤池颖月,是池家嫡女,是我不是你!”

池萤攥紧掌心,冷声道:“我不会换的,此事等昭王殿下回京再说。”

她转身要出门,被殷氏与另一位田妈妈挡住去路,这田妈妈体壮如牛,正是当年向她与阿娘挥鞭之人。

殷氏在她身后怒斥道:“你莫不是以为,昭王能护着你吧?你信不信,只要你敢踏出这道门,今日我便状告顺天府,说你与薛姨娘母女贪图荣华富贵,瞒天过海,假冒王妃!”

池萤冷笑:“我竟不知顺天

府是母亲开的,能让你随意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殷氏也不再装什么母慈女孝了,目光死死盯着她:“方才你说一切等昭王回京再说,别不是想将替嫁的真相捅出去吧?你以为自己当真受尽宠爱,这欺君之罪就能轻描淡写揭过去了?别做梦了!这是皇上下旨赐婚,就算是昭王,也无权赦免你的死罪!”

说罢阴沉一笑,“昭王这一去,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吧?”

池萤咬牙道:“昭王殿下不在又如何?外面的护卫也容不得母亲为所欲为。”

殷氏眸中闪过一丝狠意,“顺天府尹是你父亲交好的同僚,只要我一句话,柳绵巷的人立刻便能将薛姨娘送至顺天府大牢严刑审讯!”

池萤满脸震愕地盯着她,攥紧门框的手隐隐颤抖,指甲抠进木头纹理中,几乎要掐断。

她红着眼,咬牙切齿道:“我阿娘入狱,父亲、母亲与二姐姐也必不能逃脱,母亲敢吗?”

殷氏面色狠厉:“你都要在昭王面前告发我们了,我还有什么不敢?横竖是死罪,倘若池家真要抄家下狱,第一个死的也是你姨娘!她那身子骨,恐怕还没等昭王回来,就已熬不住酷刑,死在牢狱之中了!你也不想她为你熬了十几年的苦,最后被敲碎骨头乱棍打死吧?”

池萤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泥沼中,胸口窒痛得说不出话。

殷氏道:“如今不过是要你将原本属于颖月的还回来,大家皆大欢喜,你也能如愿以偿,带薛姨娘离京度日,这不就是你最初想要的吗?还是说,如今被这富贵荣华迷了眼,舍不得你那王妃尊位,舍不得昭王的恩宠?”

池萤浑身发抖无力,只能靠着攥紧门框的手死死支撑,压抑着喉咙的滞涩道:“你们以为,我一走便能万事大吉?王妃换了人,也无人察觉,无人起疑吗?”

池颖月扬眉上前道:“这一点用不着你操心,只要你将与昭王的相处事无巨细,毫无隐瞒地相告,我自然能接替你,坐稳这王妃之位。”

池萤看着面前与自己容貌酷似的女子,沉默良久,终是望向殷氏:“你想何时调换,又如何调换?”

殷氏已经想好了:“五日后正是伯爷生辰,这五日你就不要回昭王府了,留在府上,将这大半年来的种种细细告知颖月,五日之后,你与薛姨娘离京,颖月回昭王府,一切各归各位。”

池萤:“我与阿娘的安危如何保证?若是半道被你们暗下杀手……”

殷氏打断道:“车夫和路引都已为你们备好了,若真要暗下杀手,我们还费这个劲作甚?你连城门都出不去,就已经被杀人埋尸了。”

池萤浑身发抖,像被巨石沉沉压迫着心脏,而池家、殷氏、池颖月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她们狠狠踩在她心口,要踩碎她的骨头,撕裂她的五脏六腑方肯罢休!

她整个人宛若溺入深渊,每一次吸气都似极为艰难,喉间满是苦涩和血腥的味道,只能用尽全力咬牙支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让自己倒下去。

殷氏寒声提醒她道:“门外那些护卫,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你若敢胡言乱语,或者向谁求救,受苦的都先是薛姨娘。”

池萤咽动喉咙,道:“我明白。”

良久之后,她缓慢平复过心绪,开门吩咐连云道:“劳烦你回去知会母妃一声,就说我在家中多住几日,待为父亲庆贺过生辰后再回。”

连云抬眼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正要多嘴问一句,池萤却抿出个笑来:“快去吧,莫让母妃担忧。”

连云这才拱手应是。

池萤转身回屋,像一具死寂的傀儡,头重脚轻,心脏已经麻木了,反而没有了痛的感觉。

殷氏已经备好了纸笔,“这几个月你与昭王相处的点滴,昭王府众人的相貌和性子,还有庄妃、宫中的贵人,但凡碰过面、说过话的,都给我一五一十地写下来。”

说罢再次提醒道:“别给我耍心眼缺记漏记,倘若将来事情败露,你与薛姨娘也必死无疑。”

池萤抬眼看她,良久后,唇边浮出一抹极淡的笑:“事已至此,只要能安稳离开,我自是配合到底。”

她坐到桌案前,笔尖蘸墨,深吸一口气,未曾从前往后写,而是从最近开始,往前回忆。

从荷包中的那一绺发,到温泉山庄的三十根竹简,从七夕的银河夜色,到饯春节那晚游船上的星星,她一件件地回忆,一件件地落笔,也一件件地在心里告别。

池颖月就坐在不远处的榻上,嘴里吃着点心,起身走过来,顺手取走一张已经晾干笔墨的笺纸,看到上头的字迹,忍不住蹙眉斥骂:“你竟然敢唤昭王殿下为夫君?果真是没皮没脸的下贱胚子!”

池萤沉默地抿唇,“是,将来只能委屈二姐姐学我这等没皮没脸之人,做那下贱之事。”

池颖月气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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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安慰一波[红心][红心][红心]

第66章

过往点滴一件件付诸笔墨,池萤一颗心也经历了无数的痛苦和挣扎,到最后彻底麻木了,也平静了。

缘来缘去终有数,不属于她的,再怎么留恋挣扎也是无用。

她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绝不该沉溺其中,可她还是没有谨记自己的身份和阿娘的叮嘱,今日一切苦痛,都是曾经痴心妄想、鬼迷心窍的教训。

她自欺欺人地忽略后来所有的温柔缱绻,反复回想最初那些恶劣的试探,那些如履薄冰的时刻,一遍遍加深回门那晚的弩箭擦肩而过的恐惧,试图以此麻痹自己的意志,告诉自己,没有这后来种种,他们原本应是怎样的轨迹。

而池颖月在旁的冷嘲热讽,也将曾经的甜蜜温存扯入现实的泥泞中。

“还真是小瞧了你,短短数月就能把昭王哄得团团转,狐媚功夫也是了得。”

“暖情香?原来是靠暖情香才有了第一次,看来他也没多喜爱你吧?”

“你一个赝品,还将头发赠给他?恶不恶心啊,你们算哪门子的夫妻?”

“他双目失明,连你的相貌都看不到,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宠爱?若你可以,岂不是人人都行?”

……

池萤无言以对,沉默地低着头,继续往下写。

无论喜爱与否,有多喜爱,从今往后,都与她无关了。

池颖月从头到尾翻过一遍,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这些讥讽和挖苦,也只是她从池萤记述的恩爱过往中,刁钻地挑出几点质疑罢了。

她也亲身经历过所谓的情爱,可这些爱在宣王的处境面前,在与旁人的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宣王隔三差五会来看她,除了消解欲望,便是被她那些甜言蜜语哄得开怀,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

她月事来临,痛得饭都吃不下,宣王大概是见无法与她亲近欢好,稍坐片刻便以公务为由离开了。可昭王竟如此体贴,甚至亲自给她揉按小腹……

她还拿暖情香来挖苦池萤,可那暖情香之后,昭王可是足足宠了她三日!后来更是恩宠不断,亲密无间,恨不得日日黏在她身上!

温泉山庄内,昭王更是亲自为她弹琴舞剑,陪她闲逛市井,教她弩箭防身。

饯春节那日,她百般恳求,宣王才冒险带她出门逛灯,可顾忌她的身份,又怕被傅家发现他养了外室,两人甚至不敢并肩行走,她那时还怀着身孕,他连搀扶都要避嫌,可昭王一个瞎子,却愿意背着池萤四处看灯,几步路都舍不得让她走!

他们还有过那么多的亲密,一夜多达三五回,可宣王一盏茶功夫都算勉强,她还要卖力地演戏取悦他、奉承他、服侍他……

难怪池萤舍不得换,这泼天的富贵与恩宠,换做谁也舍不下。

池萤见她目光停留在饯

春节那日,猜到什么,轻声道:“那日与宣王在一起的,是你吧?”

池颖月面容微微扭曲,“是又如何?你在笑话我?”

池萤语气平淡:“圣旨将你赐婚昭王,你却暗中勾搭宣王,如今宣王失势,你又要回昭王府,就不怕哪日东窗事发,被人发现你偷香窃玉,不干不净?”

池颖月满脸羞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昭王目不能视,宣王又半身不遂,连府门都出不去,你不说谁会发现?”

池萤无力再说什么,池颖月此刻一心只想做回她金尊玉贵的王妃,其他一概听不进去。

可要在昭王面前,远远不是记下一些相处细节便能蒙混过关的。

池萤当初为了应付昭王,提过自己不喜琴棋书画,而是喜爱女红、庖厨、莳花弄草,她会做点心,认得各种花草、菌菇、野菜,还曾多次为昭王下厨。

可池颖月十指不沾阳春水,若想装得像样,就要学做各种点心菜肴,至少将池萤做过的那些都学会。

池颖月没办法,只能让香琴将她扮成丫鬟模样,跟着池萤去厨房,将她曾经做过的菜式细看一遍,她跟着打打下手,记住用料和步骤,再学些掌勺颠锅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