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梦玉檀深 第165章

先不说别的,陛下容不下这个孩子,温祈砚却要保全这个孩子,那不就是跟朝廷,跟陛下作对吗?

温父又问,“陛下究竟是容不下这个孩子,还是容不下纪绾沅?”

两者的区别可大了。

没承想,这逆子居然未卜先知,晓得他要问什么,径直让他的手下来了一句,“大公子说了,没有区别。”

被堵第二次的温父,“……”

他开始躁了,“怎么没有区别?纪绾沅姓纪,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那就是姓温。”

他说没有区别,是不是反了!

温父面上如常拧眉,心中慌得七.上.八.下。

偏偏温祈砚人不在京中,温父想问都找不到人问,不仅仅他不在,就连温云钦都不在。

“大公子让属下告知您一句话,若非说有什么区别,那便是纪小姐本人比她肚子里的孩子更为重要,大公子要保全的人始终都是她。”

听到这句话的温父直接眼前一黑,无异于天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温祈砚摆明要保纪绾沅,甚至于暗戳戳跟皇帝作对,开始违抗圣命了。

下意识之间,温父就要提笔写信,命令温祈砚折返,呵斥他停止手上正在做的一切。

可刚刚坐到案桌前,提起笔蘸墨,他立马就想到了一件事情,不由冷汗津津。

温祈砚去往幽州,可是纪兆提议,皇帝恩准的,他下幽州一事牵扯甚广,此刻要是突然召他回京城,岂不是打草惊蛇吗?

何止是打草惊蛇,简直就是天塌地陷了。

温祈砚若是半路折返,皇帝一定会问责温家。

林夫人今日带着郎中离开,过两日那个不孝逆子就被他给叫回来,没心眼的人都觉得有猫腻,何况是林家?

届时林家上奏,以皇帝的多疑,搅黄了幽州矿业一事,必然会下令彻查,顺藤摸瓜,抽丝剥茧,会想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用脚想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闹到那个地步,温家怎么保得住?温家就算是保住了,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温家成为众矢之的,纪家越发得到喘息之地。

绕来绕去,温父总算是想明白了,温祈砚命人换药一事,他是方方面面都想好了的,若是没败露,便可暗中阻了林家想要借温家跟纪家往来,对付纪绾沅及她腹中胎儿一事。

要是败露了,温夫人一定会找他处理此事,届时那不孝子留在京城的人再跟他摊牌,令他想明白一切,得知了温祈砚真正所站战队的阵营。

他知道他这个父亲要脸,要保全温家,一定会碍于夫人,碍于皇帝对温家的监视,碍于林家的虎视眈眈,忍气吞声。

且,就算是不想淌这个浑水,都必须要淌。

为了保全一切,不仅会咽下这口气,还会帮他周全所有,阻止林家想要借温家和纪家往来趁机谋害纪绾沅腹中胎儿一事。

他在用温家百年根基给纪家女的安危胎象添砖加瓦。

他这是盘得方方面面,将他这个父亲算尽了啊。

彻底回神,幡然醒悟之后,温父猛然想到之前跟他许多次的交谈。

他让他这个父亲去阻止皇帝问责纪家,还说得尤其冠冕堂皇,为朝廷为社稷,口口声声大义凛然,实则根本就是在为纪家采矿拖延时间!

再往前追溯,谈及他和纪家女的感情,说了只是欲没有爱,问他有没有想清楚了,他当时一脸讳莫说清楚了,多谢父亲助他明悟。

恐怕悟的不是无情,而是情根深种,他知道他翻不过情.爱.浪.潮了,便开始为了得到纪家女盘算一切,开始上纪家的船!因为他知道,要想要跟纪家女在一起,就必须要为她付出。

何止是付出,为了纪绾沅,他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明里暗里,把纪家和温家绑在一起,盘算着他的父亲,为的就是让他这个父亲在他离开京城的日子里,为纪家保驾护航,令他心爱的女子高床软枕,夜夜好眠。

真是好心计!好谋算!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聘请名师教出来的好儿子,为了一个曾经怎么都看不上的女人反了天了。

疯了。

想着想着,温父再怎么沉稳,也忍不住愠怒到砸了手上的笔墨,这两日御史台案子堆积如山,他忙得团团转,回家之后又骤然得知这么一件事情,简直叫他心烦不已,开口让温祈砚的人滚蛋。

暗卫恭敬捡起地上的笔墨归置一边,而后离开。

“……”

温夫人一直在等着温父的交代没有休息,听人说温父在南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怎么都坐不住了,要起身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走到一半,碰上了过来的温父,那脸难看得犹如锅底黑。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温夫人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温父上了年岁以后,很少动怒,多半都是温和笑着,这么多年第一次黑着脸,就好像栽了一个天大的跟头,却又不得不认栽露出的苦相。

见到温夫人,窥见她脸上的担心,温父立马收敛神情。

“就是…朝廷的公务太多,一时心烦意乱。”怕温夫人追着问,他立马转移话茬,“夫人的病还没有好,怎么出来了?”

“太医说了你吹不得风,先回房……”

待转回了庭院,温父屏退了身侧伺候的人。

他先是问了温夫人,这两日林家的上门,除却找郎中,可有说些什么?还有那郎中,林家的人是何时找来给她看病的?

“老爷怎么突然问这些?”温夫人不解,尤其是温父问话时面色凝重,仿佛事态很严重。

“我也不瞒夫人,此事关乎纪家,关乎社稷,所以请夫人一定要事无巨细。”

“关乎纪家和社稷?”温夫人吓到了。

“是。具体内情一会我再跟夫人说,夫人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不仅仅找了温夫人问,甚至派了手底下的人去暗中盘查,尽管温祈砚那边的人已经给了具体的内情消息,温父依然心烦,看到他的人就烦。

为了一个女子,连他爹老子和娘母子都算计,想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偏偏是自己亲生的。

温夫人回忆想了想,把这两日林家上门相关的事情都给说了一遍。

温父听罢,脸上凝重不减。

温夫人也不是傻子,立马就问,“难不成林家的人不怀好意吗?”

她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世家的争斗,所以才……”

她更想问的是,她吃的药方子,难不成是林家人自导自演的手笔?是林家人下的药换的药?

可她还没有说出口,林父便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些什么,直言道不是,“不是林家人做的。”

温夫人松了一口气,毕竟两家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往来,往日里说说笑笑,互相帮忙,若真是林家人做的,真叫她寒心不已。

她庆幸的同时,完全忽视了温父复杂的神色。

这口气还没松,便听到温父说,

“是祈砚换了你的药。”

温夫人,“?”

温夫人愣了许久,以为自己听错了,颇有些许啼笑皆非,“你说什么?”

温父本来不想说,仔细想了想还是说了,免得林家的不安分,在背地里嚼舌根,届时真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情来。

干脆就一次性说个清楚,让温母心里有些数。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的药…其实是祈砚换的。”

即便是听清楚了,温夫人也不相信,“老爷,你就算是要说笑,也不至于把祈砚给牵扯进来,这件事情关祈砚什么事情?他都不在京城…”

话是这么说,温夫人心里忽而想到适才温父所说,她中药一事关乎社稷,关乎纪家。

关乎纪家……

“这件事情不会跟纪绾沅有关系吧?”温夫人反问。

若真的是温祈砚做的,除却跟纪绾沅相关,温夫人再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温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的确是跟纪家女有关,但她也完全不知情。”

担心温夫人记恨上纪绾沅,温父说话斟酌了一下。这婆媳之间的关系也得注意一二,免得闹成了仇人。

“老爷你说这种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温夫人让他说清楚一点,别云里雾里,听得人难受。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温父事无巨细跟温夫人解释了一遍,从两家结亲的内情到温祈砚换药的事上。

温夫人听得目瞪口呆,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温父就在旁边陪着,给她时间消化这件事情。

过了小半炷香,温夫人还是不说话,温父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应声,怕是被吓傻了,真的吓到了。

温父连忙叫人去端一盏参汤来,亲自搀扶着温夫人回了房。

直到躺下,喝了小半碗人参,含了几片人参,方才缓过来。

温父就在旁边陪着,给她顺着气,拍着后背。

“这件事情我本来想瞒着你——”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母无情打断,“瞒着?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温夫人横眉冷对,温父立马闭嘴。

“要不是我被换药,你还想要瞒到什么时候?!”温母有些许崩溃。

没想到,内情居然是这个样子。

当初她深信不疑,以为是温祈砚酒后乱性,糟蹋人家姑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后面温父跟她说两家结亲有内情,现如今又加入了林家。

林家要谋害温家子嗣,直冲纪绾沅,还是奉的皇命,温祈砚再捆绑温家纪家…

就连她被换药,居然也是计划当中的一环。

他真是喜欢极了纪绾沅,否则也不可能谋算到这个份上了。

“我这不是怕你承受不住嘛。”温父安抚着她。

温夫人吐掉嘴里残留的人参片,“你…你们父子两人简直就是一样的!”谁也别说谁。

温父,“……”

他和那个逆子怎么能一样?

温母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温父再也不敢计较,忙说都是一样的,都是他的错,任打任骂绝不还手还口。

让温夫人有气就撒,不要将气都憋在心里,免得气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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