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母的确哭着跟他闹了,闹了半个时辰,吃了些东西,又喝了半碗汤药,她才没好气问温父,接下来要怎么办?
“圣上真的要铲除纪家了吗,那我们温家又要如何自处?”
就算温祈砚不捆绑温家,以他对纪家女所用情意之深厚,纪家出事,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脱身干净。
想到温祈砚过往没跟纪绾沅成亲的时候,那种冷脸,那种高高在上,现在栽成这样,简直就是孽缘。
温父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跟林家往来,但不要带着林家的人上纪家的门。”
“纪绾沅那边怎么办?”
温夫人担心,总要慰问一二吧?别到了生产的时候,她这个做婆母的不闻不问,那像什么话?
“没事,她就在纪家,纪家的人会照顾好她,届时你的病好了,我带着你过去探望。”
“林家与我们真的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说实话,即便是奉皇命,温母也很寒心,两家的交情摆在这里,可林家的人居然要谋害温家的后嗣,到底是一条人命,不,搞不好就是是两条人命。
女人生孩子,那可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真要是出些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寒心归寒心,温夫人却也清楚,世家高门,利益至上,只要利益犯冲,纵然是亲人手足也会翻脸无情,更何况是朋友呢?
见她伤感,温父又宽慰了许多句,再次叮嘱了温夫人这些时日绝对不能够露出马脚,随意找个借口敷衍了林夫人,绝对不能攀扯上纪绾沅和温祈砚。
“老爷,天下真的要大乱了吗?”温夫人问他有没有听到外面征兵的旨意。
“百姓闹得沸沸扬扬,我又在官场之上,如何听不到?”
御史台的事情他还没说呢,皇帝为了征税,不断剥削百姓,古往今来,京城都是最富饶之地,现如今居然有人要往外搬了,可不是要乱了吗?
之前温祈砚跟他提“三案”道皇帝处事荒谬,他说人人都有私心,眼下,这私心不断被放大,凌驾在百姓之上,温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无能为力。
事态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他总不能让皇帝按照他一个御史大夫的想法去做事吧。
更何况,皇帝已经怀疑温家,如今最倚重的是方家,方家女儿多,多数都塞到后宫去了。
夜里枕边风吹着,还给皇帝找了炼丹做药的道士,借此笼络帝心,很是得脸。
“老爷,你不会有事吧?”温夫人又问。
“不会,最近御史台的事情多,我虽然忙碌,但也算是变相脱了身。”就是不好周旋。
至于纪家的事情,让温祈砚自己去处理,他不是厉害吗,算得这么尽,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弄不下来的?
皇帝翻堆积的旧案,面上说得好听是处理贪官污吏,实际上都是为了让世家各族掏钱补空,充盈国库。
温夫人叹了一口气。
翌日,林家的人上门了,温父不在家。
林夫人小心观察着温夫人的脸色,说她夜里怎么都睡不好,害怕温夫人出事,又害怕她的自作主张给温家找了事情,坏了两家的交情。
温夫人心里撇嘴,面上对她依旧如同往日里那般热忱,“你我两家之间多少年了啊!情谊深厚,你怎么这样想呢?”
“要不是你啊,我至今蒙在鼓里,恐怕要被人谋害了!”
温夫人说林夫人要是不来,等她的病好了,她也要亲自备办厚礼上林家门去,好好感谢她。
瞧着温夫人的神情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破绽,林夫人略略放心,“你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可都处理好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处理好了。”温母叹气。
“是家里的一个小丫鬟干的,先前她做事不麻利,又正巧撞到我不爽快的时候,我罚了她几个月的月钱,谁知道她居然怀恨在心,换了我的药,昨日拷问出来,便被我给赶出去了!”
温夫人提到“这件事情”捂着心口很生气,旁边的老妈妈连忙劝她保重身体,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当生气的。
“这丫鬟真是不要命,居然做出这样谋害主家的事情,怎么不送到官府去?”林夫人有些不信。
“太医说她换的药只是拖延了我的病症,没什么大碍,还是算了吧,京城最近事情频发,闹到官府,丢人现眼,叫人笑话,算了算了…”
温夫人摆手捏着眉心,“对了,你也别往外说啊。”
林夫人点头,“…好,我肯定不会往外说,我就是觉得一个小丫鬟怕是没有这样的胆量,她背后会不会有人指使?”
“我平日里从来不与人交恶,想来没什么人这么歹毒,非要我这条老命吧。”
温夫人背地里阴阳怪气,面上装得和善,林夫人隐约觉得她在含沙射影,却又抓不到证据,只能听着,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你说得是,现如今最重要的是保重身子,按时吃药,快些好起来。”温夫人不追究,林夫人也不能越俎代庖,叮嘱她仔细些。
只有温夫人好起来了,才能够借她往来纪家。
“念曦那姑娘呢?”温夫人问她怎么没来?
林夫人笑,“最近她去寺庙烧香了,说要去给你求个平安符呢。”
平安符?
得知两家利益对冲之后,温夫人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没说什么,感叹了一句,“她真是有心了。”
“……”
几日后,温夫人渐渐痊愈,病态消退。
不仅仅是温夫人好起来,就连远在京城之外的温祈砚也好了大半。
皇帝来了书信慰问催促,他再不能拖延,一行人收拾齐整,预备上路了。
纪绾沅坐上马车,看他展信瞧得认真,瞥眼偷偷看着。温祈砚发觉她的小动作,看完之后,把信笺放到她的手里,“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我哪里要看了?”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把书信还给男人。
她哼了一声,口是心非展开皇帝手信。
信上催促,温祈砚此行必须加快速度,命他势必要拿下幽州之地,甚至…还要铲除她哥哥?!
“皇帝要杀我哥哥?”
“是啊。”温祈砚看向她,“舅兄的身份暴露了,娘子跟他朝夕相对十多年,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纪绾沅没有闻到隐约漂浮的醋味。只疑惑,“我哥哥不就是我哥哥,还能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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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真的不清楚?”
温祈砚看着她的玉白小脸, 手里摩挲着温家寄来的信,没有展开。
纪绾沅依旧疑惑,她小心扶着肚子, 微微歪头, “我清楚什么?”
话本子里有交代哥哥的身份吗?没有。
她梦到的多是在温家难产,纪家满门被抄的事情。
至于哥哥……哥哥能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正当她思忖期间, 温祈砚忽而伸手过来,纪绾沅躲避不及, 等她要躲的时候,才发现男人是要帮她整理衣襟, 她刚刚扶着肚子坐下,压到了斗篷。
“躲什么?”见她如临大敌一般的神情,他问。
纪绾沅嘀嘀咕咕抱怨,“谁让你突然伸手来碰我?”
话是这么说, 对付温祈砚的靠近, 其实她没有之前那么抵触了,否则也不至于躲避不及。
她不想要跟他掰扯这个,追问, “我哥哥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你说啊。”
她别过脸, 离他的手远了一些,目光有意无意盯着男人指骨轻点的另外一封信, 忍不住在想难不成也是朝廷送来的?但看着又不太像。
温祈砚还没打开,她不能从他手里抢,或者直接跟他要, 那岂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
话说回来,对于哥哥,他不就是父亲收养回来的义子?
当初听母亲说, 是父亲在路上捡回来的,瞧着人可怜,她又没有兄弟姐妹,干脆就把人放到跟前养,跟她做个伴。
“舅兄是乌桓人。”
“乌桓人?”纪绾沅蹙眉重复道。
乌桓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在幽州附近,父亲是那边捡的他?
“对,乌桓少主。”
听到少主二字,纪绾沅一顿,“!”
哥哥若是乌桓少主,那跟朝廷岂不是天生的敌对关系,难怪皇帝要温祈砚铲除他。
“我爹爹他——”
纪绾沅话还没有说完,温祈砚却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反问道,“娘子觉得岳父大人会不清楚舅兄的身份吗?”
“我爹爹他知道?”
温祈砚没有回答,瞧着他冷淡如常的神色,纪绾沅鼓了鼓腮帮子。
答案显而易见了,爹爹是知道的。
“我娘也知道吗?”
“岳母也知道。”温祈砚回答。
纪绾沅黛眉拧得越发厉害,“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爹爹和娘亲瞒得也太好了吧!
朝廷忌惮纪家,会不会跟爹爹收养兄长有关系啊?
兄长若是乌桓人,爹爹和娘亲为何要收养他为义子,这些年乌桓虽然没有跟朝廷动火开战,但关系很是僵硬……
见她蹙着黛眉埋头苦思,温祈砚慢悠悠补了一句,“岳父大人也是后来才得知舅兄的身份。”
纪绾沅抬眼看向他,为求确认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在收养哥哥之前,并不曾得知他的身份了,是收养之后才清楚他是乌桓少主。”
“对,岳父大人是后几年发觉舅兄乃乌桓人,近几年得知他是乌桓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