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梦玉檀深 第229章

纪凌越睁眼不语,脸色阴沉得无比厉害。

“大人!”他的心腹已经等不及了,要不是害怕冒犯,真想直接拽着纪凌越离开。

事已至此,纪凌越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他刚说撤,话吐露出来的一瞬间,整个人止不住呕出一口黑血!

“少主!”他身边的人再也顾不上别的,带着纪凌越杀出重围。

都说擒贼擒王,翼州太守见到纪凌越被人带走,立马示意旁边的人大喊,“乌桓贼首已退!尔等速速缴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翼州的兵马士气高涨,口号几乎要响彻天际。

联合的兵马此刻群龙无首,往后退去,发现温云钦带领的御林军冲杀上来,此刻退无可退。

有负隅顽抗的拼杀许久,但也很快就被按下,其余的人都是一盘散沙,没多久就被镇压了。

“……”

被温祈砚抱到了太守官署当中那会,纪绾沅还没有彻底回神。

她简直不敢想,就这么得救了?

而且,她哥哥,居然被温祈砚打得落荒而逃。

直到被人剥了个精光,放到温热的浴桶当中,她方才被热得回过神。

她抬头看向正在照顾她的男人,他的身上还沾染着血迹,就连俊脸也没有幸免。

“回魂了?”

见她看过来,没有沉浸在思绪当中,温祈砚动作一顿,迎上她的视线。

分别的时日其实不算太长,可她却觉得恍若隔世,或许是经历了性命之忧,又亲眼见证有人死在她的面前。

纪绾沅怔怔看着他,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有好多话想问,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温祈砚给她梳洗擦拭着,不一会,纪绾沅就被他给清洗干净了。

他把她给抱出来,随后又快速清洗他身上的脏污。

纪绾沅坐在床榻边沿等他,温祈砚的动作很快。

她的长发还没有擦干,他换了一方帕子,很有耐心给她擦着。

看着男人轻柔的动作,纪绾沅想到了他方才在敌阵当中冲杀的狠戾,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前时狠戾森寒,杀伐果决的人是他,此刻温柔润朗,轻言细语的人也是他。

“麟儿和明夫人……”她还是要问。

这一次,温祈砚给了她确切的答案,“二人没事。”

闻言,她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是没落一小会,她发觉温祈砚的脸色很不对劲。

有些冷。

可是方才,都还好好的。

给她擦着头发,擦着擦着,怎么就突然冷下来了?

她第一反应,温祈砚是不是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吃味了?

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是,贺循的事情。

可这时候看到温祈砚的脸色,瞬间又不敢开口了。

温祈砚的醋味,她已经见识过了无数次。

可是……贺循为她而死,此刻尸首下落不明,不论怎么样,她也应该为他做些事情,至少给他好好安葬了吧?

纪绾沅正在酝酿着措辞,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到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男人叫她的名讳。

“纪绾沅。”

她被吓得不自觉嗯了一声,“怎么了?”

“为什么要去?”

她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温祈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冷冷的目光当中,纪绾沅渐渐回过味,他说的是,她隐瞒他,私自去太守私人府邸的事情。

如果不是她擅自行动,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情,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纪绾沅下意识想要辩解,可她张了嘴,却不知道怎么说,鼻尖下意识便酸涩了起来。

良久之后,她吐露一句,“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擅自行动,自作主张,绝对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情。

辩解什么?她已经没有脸可以辩解了。

纪绾沅垂下脸,就连身体也忍不住蜷起来,可还没有彻底蜷成鹌鹑,就被眼前的男人猛然带入了怀中。

他将她带入怀中的力道很大,抱得很紧,她几乎都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不等她让温祈砚松一些,便听到了耳畔传来低沉暗哑的质问,

“纪绾沅,你一心只惦念着你的麟儿。”

“有没有想过,你若是出事了,我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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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即便他是有十成的把握, 能够赢得这场战局的胜利。

可一看到被人挟持困在马上的纪绾沅,瞧见她泪如雨下的样子,他的心便止不住的紧绷, 慌乱。

只有天知道, 他维持着表面的沉静耗费了多少心力,才能不为人知。

一想到但凡出现丁点差错, 就有可能逼得纪凌越狗急跳墙,导致他失去纪绾沅。

那种曾在梦中出现过的, 闷窒到令胸腔不自觉泛着无尽疼痛的苦楚,以致于他完全无法做到克己自控。

她到底明不明白, 她活着,她这条鲜活的命对他意味着什么?

她不可以死,不可以。

或许她都明白,只是在逼他……

有很多斥责的话要说, 可看到她被吓到六神无主的小脸, 他发觉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都那么怕了,又刚刚脱离惊吓,他怎么可以再吼她凶她?

或许应该受到责贬和斥问的人是他, 都怪他没本事, 做不到彻彻底底的手眼通天,才无法保护她和孩子, 将她置身于险地,还叫她哭成那样,甚至连鼻尖都红透了。

所以, 他只说了这两句话。

男人的责问,令她在一瞬间哑然,挣扎的动作瞬间停顿住。

纪绾沅沉默着不吭声, 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能够维持住镇定已然是不错的了,更何况,她也不知道纪凌越居然会那么卑鄙,就在太守的私人府邸那地方设下陷阱,等着她自投罗网。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事态推着往前走,走到现在。

除此之外,她也实在是太信任温祈砚,因为他说过温君麟不会有事,也说了,他在太守的私人府邸周围放了很多人,她才安心去的。

纪绾沅在心中止不住的犯嘀咕,但她更清楚,这件事情温祈砚没有错,这些话不能说。

可她……真没有办法舍弃温君麟啊。

她不得不以身犯险,那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骨肉啊,在话本子里,姑且算是她的上一世吧,她已经尝到了失去温君麟的滋味了,她不想重蹈覆辙。

其实,说句私心话。

她也早就看出来了,温祈砚不是很喜欢她和他的孩子,这种不喜欢,她也清楚究竟从何而来。

皆因为温祈砚对她的在意,这一世里,他爱上了她,太在意她了,无法接受失去她,任何对她的安危可能造成威胁的人和事,他都不喜欢,包括他自己。

他清楚,是因为那时她与他之间的情意还没有发芽,阴差阳错闹出这条“人命”,最大罪魁祸首是他,所以他喝下绝嗣的汤药,以绝后患。

也因为她跟温祈砚说过,在她的梦魇里,因为产育温君麟,她难产而亡。

对此,温祈砚不怎么喜欢温君麟,因为产育温君麟,令她游离在鬼门关的边沿,差点死掉。

他对这个子嗣的冷淡,她是感受得到的。

所以,她才不得不这么做。

她以身犯险,只有搭上她,把她和温君麟的命绑在一起,温祈砚才会真的去救她和他的子嗣,他才会感知到,她有多重视这个孩子。

她希望温祈砚如同爱她一般,去爱她和他的子嗣,就算将来她有任何的不测,他也能够看在她爱这个孩子的份上,爱他保护他,不要让他如同话本子那样可怜的早夭死去。

她能够接受她自己的死亡,却没有办法接受她骨肉至亲的逝去,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剜心之痛。

当然了,这一招,也是跟温祈砚学的。

当初他为了帮助纪家拉拢温家,直接用利益把两家绑到了一条船上。

现如今,她有样学样,以身入局……

他如此洞察人心,绝对不可能看不出她耍的把戏。

他说这两句,一定是明白了。

他把她看穿了。

纪绾沅没有说话,她等待着男人的叱责,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想象当中他可能会发出的责问。

他抱着她,很用力的抱着,几乎要将她嵌入骨血,用力到她快要被他抱得窒息,他在用这种方法变相表达着他的愠怒,表达在他心里,她的重要,她于他而言不可失去。

他要让她痛,却又舍不得她痛,这种撕扯的痛苦,要将他变得扭曲和丑陋。

纪绾沅抿唇颤抖,眼泪珠子再一次扑簌而下,她没有让男人松开,她顿住的手再次动作了,她回拥抱住他。

也用这种方式回应安抚着他的不安,表达她的歉意。

她知道,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实在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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