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142章

  可正因为问得简略,男子感到了熟悉的恐惧,赶紧道:“求方相帮忙,说服贵国天子把黄林调离边境。”

  薛寒眼神沉了沉。

  白日方相确实向今上进言,说北地百姓只知黄将军,不知今上。

  这就与此人的话对上了。

  “方相是北齐的人?”

  敌对两国早早布局,使自己人拥有敌国身份,不算稀奇。

  “不是。”

  “不是?”

  发现薛寒扫向一旁皇城卒,男子脸色发白:“真不是!早年白河之战,方相以使者身份前去与我方议和,与我们主上打过交道,后来就保持着联系……”

  薛寒越听越觉荒唐:“所以,方相不是北齐人,是收了你们贿赂办事?”

  男子怕薛寒不信,忍痛扯了扯嘴角:“贵国不是有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除了方相,你们还见到什么人?”问出这话时,薛寒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没有。”

  “当真没有?”

  “方相的仆从算吗?”

  按在心上的手移开,薛寒一下子觉得呼吸轻松起来,再问了一些情况,抬脚走了出去。

  天色已暗,寒风凛冽,更寒的是薛寒的心。

  贪官他见多了,百官之首收贿赂收到齐人头上,匪夷所思,亡国之兆。

  薛寒想到了那句话: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看来要尽快与阿蘅见一面,挑明了谈一谈,听听她的打算再做安排。

  “抓到北齐细作的事暂时不许对任何人提。”薛寒交代手下。

  事关方相,由不得他不小心,甚至养父那边也要警惕。

  薛全与方相利益往来,薛寒是知道的。倘若养父得知了插手,就难办了。

  这一晚,薛寒久久未眠。而秋蘅等到子时,再一次为杨夫人点燃异香。

  杨夫人如愿以偿在梦中见到了儿子。

  “苏嬷嬷留步。”

  秋蘅没让苏嬷嬷继续送,独自回了客房。

  衣衫发梢还沾染着室外的寒意,秋蘅摸了摸贴身放着的账册。

  明日她必须离开相府,见一见薛寒。

  计划不如变化,既然这么快拿到了方相通敌证据,事有轻重,薛寒那里就没时间慢慢来了。

  薛寒既派人暗暗盯着她,想必会留意到夜入相府的齐人,若是行动足够果断,说不定此时已知道了方相与齐人勾结的事。

  她要探一探薛寒的心思,来决定之后是独自揭发方相,还是携手合作。

  一夜睡得不算安稳,洗漱过后苏嬷嬷就过来了,请秋蘅去杨夫人屋里用早饭。

  温暖的室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点,精致多样。

  杨夫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一见秋蘅就不觉露出笑意:“秋六姑娘来坐。”

  数日的渴盼在昨夜见到儿子后化为短暂的满足,使得杨夫人心情平和许多。

  秋蘅不是第一次陪杨夫人用饭了,默默吃完,净手漱口,提出离府。

  “那香用完了,需要回家一趟……”

  尽管不愿放秋蘅走,听她这么说,杨夫人不得不点头:“秋六姑娘早些回来。苏嬷嬷,把那套红宝头面拿来。”

  很快一套镶红宝石的金头面摆到了秋蘅面前。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秋六姑娘收着玩吧。”

  方蕊一脚踏进来,听了杨夫人的话视线落在红宝头面上,变了脸色。

  “母亲,这不是您今夏才打的那套头面吗,您要给秋六?”

  “嗯,放着也是放着。”

  因方蕊疑心秋蘅有所图谋,这些日子总往杨夫人这里跑,在杨夫人看来就是添乱了,语气难免冷淡。

  “母亲,秋六是不是给您下蛊了?”方蕊忍无可忍问出来。

  母亲当时还说,这套红宝头面留着给她添妆。一套首饰不算什么,可母亲把秋六看得比她还重,不是太奇怪了吗?

第170章 散财

  杨夫人脸色一沉:“莫要胡言乱语!”

  “母亲,这套头面您先前还说给女儿当嫁妆,如今却送给秋六,难道对您来说她比女儿还重要?”

  杨夫人看着方蕊的眼神满是失望:“蕊儿,你自幼长在锦绣堆中,吃穿用度无不是上等,什么时候眼皮子这么浅了?”

  “女儿不是在意一套头面,是不解——”

  “够了。”杨夫人打断方蕊的解释,神色疲惫,“秋六姑娘能让我开心,这个理由还不够吗?还是说,母亲的心情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你在意的只有自己?”

  “我没有——”当着秋蘅的面被杨夫人这么说,方蕊委屈又难堪,当即红了眼圈。

  “杨夫人。”秋蘅开口,“首饰头面就不必了,我先回去了。”

  杨夫人冲秋蘅笑笑,语气温和:“蕊儿被我宠坏了,秋六姑娘莫要和她计较。这套头面你务必收下,是我一点小心意。”

  秋蘅摇头:“真的不必,我戴这么贵重的首饰也不合适。杨夫人若一定要送,不如还像上次那样吧。”

  方蕊怔住。

  还有上次?

  “好吧。苏嬷嬷——”

  苏嬷嬷会意,很快把东西准备好,安排马车送秋蘅回永清伯府。

  方蕊站在垂花门旁,盯着缓缓驶动的马车,用力攥了攥拳。

  苏嬷嬷回返,见状柔声劝:“姑娘,咱们府上也不缺这些,你就当夫人花钱买开心。”

  “我在意的是钱吗?”方蕊哽咽,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是母亲对秋六反常的态度!”

  “姑娘哟。”苏嬷嬷叹气,“你想想三公子刚去那些时日夫人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夫人能振作起来,比什么都重要啊。”

  她也想赶紧把那鬼里鬼气的丫头送走,这不是不能嘛。

  “知道了。”

  方蕊心道苏嬷嬷也喝了秋蘅灌的迷魂汤,自是说不通,回头就吩咐近身婢女:“叫你哥哥去盯着永清伯府,看秋六有什么动静。”

  千松堂中,婢女快步进去禀报:“老夫人,六姑娘回来了!”

  老夫人下意识起身,又坐下,板着脸道:“让她进来。”

  很快厚厚的帘子挑起,秋蘅捧着匣子走进来。

  “祖母。”

  老夫人夹秋蘅一眼,见人好好的,开骂:“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

  这些日子她提心吊胆,唯恐哪日突然接到相府的消息,给六丫头收尸去。

  “孙女知道祖母惦记着,特意和杨夫人说了,回家看看。”

  老夫人听着不对:“什么意思,你还要去相府?”

  秋蘅点头。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去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直住在别人家像什么样子,相府那边等下让管事去说一声。”

  “我答应杨夫人陪她到出了方三公子七七。祖母有所不知,杨夫人很是喜欢我,她院子里的人都把我当贵客敬着。我多留些日子,令相府消了对咱们伯府的怨气,也省得大家整日为此提心吊胆。”

  “讨好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今日喜欢你,明日就可能厌恶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在相府能得了好?”

  “祖母放心,即便杨夫人厌了我,相府也不会为难我的。”

  老夫人没好气问:“你哪来的自信?”

  “薛寒去相府找我了。”

  “咳咳咳。”老夫人被口水呛得直咳,见秋蘅毫无害羞之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说起来多亏薛寒护着我。”秋蘅完全不在意屋中婢女惊呆的表情,“孙女想趁着回来的机会向他当面道谢,祖母能不能打发人去送个信?”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指着秋蘅捧着的匣子问:“这是什么?”

  这匣子令人心慌的眼熟。

  秋蘅直接打开:“杨夫人给的。”

  满当当的金子再次晃花了人眼。

  老夫人闭闭眼。

  相府大太太到底在图谋什么?

  “春草,安排人去给薛大人送信。”老夫人无力摆手。

  年轻人约会算什么,总比被人算计走性命强。

  “多谢祖母。”

  “赶紧把匣子盖好拿走。”

  “那孙女先回冷香居了。”秋蘅从匣子中抓了一把金豆子散给屋中丫鬟婆子,施施然离开。

  被塞了金豆子的丫鬟婆子瞠目结舌,齐齐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很想把孙女揪回来骂个狗血淋头,黑着脸警告:“六姑娘赏你们,你们就拿着,记得管好嘴巴,不许到处议论六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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