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159章

  等等!

  薛全突然变了脸色,这么一动不动坐在棋桌旁,万千念头闪过。

  康郡王妃认了秋蘅为义女就罢了,这是好事,怎么但凡与这丫头有牵扯又对她不利的,都出事了?

  韩悟,袁成海,方元志——

  薛全猛吸一口凉气,身上竟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秋六姑娘一定有问题!

  “来人!”

  很快一名内侍走过来:“公公有何吩咐?”

  “你安排人打听一下,秋六,哦,随云县主,当初为何会住进方家。记着,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是。”

  转日内侍悄悄禀报:“公公,据说是因为方家提出要纳永清伯府四姑娘为妾给方三公子冲喜,伯府以秋四姑娘得了急病为由婉拒,因而得罪了方家。随云县主怕方家报复伯府,就主动上门去陪伴丧子的方家大太太杨氏……”

  主动去的。

  薛全挑挑眉,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我记得杨氏碰壁死了。”

  方相倒台,女眷如何其实不会被薛全这些人放在心上,但方家败亡时杨氏的儿子还没下葬,杨氏又死在了儿子灵前,这就难免被人提起了,薛全因而有些印象。

  “去查一下杨氏身边心腹如今在何处。”

  香沙河畔,白日里冷冷清清,脂粉流香。

  一座临河小楼中,两个十一二岁的女童缩在一起,惊恐望着眼前妇人。

  “我们错了,再也不偷懒了。苏妈妈,求求你别扎我们……”

  “不偷懒?上次你们两个小贱婢就这么说!”苏嬷嬷冷笑着扯过一个女童,手里长针往她胳膊上一戳。

  女童疼得尖叫,叫到一半忙捂紧嘴巴,满眼乞求往后退。

  另一个女童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直掉。

  苏嬷嬷看着两个吓得不轻的女孩儿,有种扭曲的快意。

  她是相府大太太的心腹嬷嬷,在相府都是有脸面的人,却落入青楼调教这些小贱婢。

  她恨啊,只有看着这些小贱婢哭着求饶才好受些。

  “继续站着去。”苏嬷嬷收起长针,走出小楼。

  没有事做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想在这腌臜地方待,可这香沙河长年累月倒入混了胭脂香粉的污水,也是浊气冲天。

  苏嬷嬷慢慢往清净处走。

  她的身份去处在官府都有记录,跑也跑不掉,出门走走的自由还是有的。

  “苏嬷嬷。”身后一声轻喊。

  苏嬷嬷立刻回头:“谁!”

  映入眼中的是一锭银元宝。

  苏嬷嬷看直了眼。

  以往再多的金银她都能淡然,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嬷嬷飞快看了那人一眼,紧张问:“你是谁?”

  那人长相平平,毫不起眼,压低声音道:“向你打听一点事,这银元宝就是你的。”

  “什么事?”

  “永清伯府六姑娘秋蘅,是如何讨了相府大太太欢心的?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第191章 苏嬷嬷之死

  苏嬷嬷一听秋蘅,脸色骤变:“不知道,不知道!”

  那人拦住拔腿欲走的苏嬷嬷:“只是说几句话,银子就是你的。”

  “我不要银子——”苏嬷嬷下意识去推拦路的人,衣襟突然被揪住。

  那长相毫无特色的人嘴角噙笑,眼里却杀意腾腾,低低问道:“不要银子,也不要命?”

  苏嬷嬷吓白了脸,左右四顾,除了他们竟看不到一个人影!

  “看什么呢?就算有人听到呼救过来,你觉得比这匕首还快?”

  苏嬷嬷颤巍巍低头,看到抵在腹部的匕首,脸色更白了。

  “再者说,能来这种地方的人也没那么爱管闲事,你说是不是?”

  “是,是……”苏嬷嬷歇了求救的心思,声音抖得厉害。

  “现在可以说说秋蘅了吧?”

  “她——”苏嬷嬷脸皮颤抖,眼里涌出更多恐惧,“我觉得她不是人……”

  一直面无表情的男子愣了愣,眼神更冷:“你活够了?”

  苏嬷嬷一激灵,声音不由拔高:“不是,不是,我是说真的!她,她能招魂,还轻飘飘不用脚走路……”

  听苏嬷嬷说完,男子一手揪着她后衣领,把她的头按进了河水里。

  前两日才下了雪,现在虽没结冰,却透骨得寒。

  苏嬷嬷一瞬抽搐,头从水中抬起时,大口大口呼吸。

  “还不说实话么?”

  “我说的是实话!”苏嬷嬷眼泪鼻涕一把,几近崩溃,“我亲眼瞧见她给三公子招魂……我发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这么看,你没撒谎了。”

  “没有没有,放了我吧——”苏嬷嬷哀求着。

  她以为身陷青楼已经很悲惨,没想到还要承受这种痛苦,河水太冷了……

  惊恐之际,苏嬷嬷听男子平静道:“好,放了你。”

  苏嬷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头就再次被按进了河里。

  “救——”苏嬷嬷一张嘴,冰冷的混着脂粉香的河水就灌入嘴中,让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有咕嘟咕嘟的气泡往上冒。

  苏嬷嬷在心里喊着救命,想着等那人再把她拉出来她不说实话了,说会让那人相信的假话。

  她要活着,她不想死!

  可那只按着她头的手一直没移开。

  被窒息完全吞噬之际,苏嬷嬷突然清醒了些,看见一身素衣的少女对她一笑,提着灯轻飘飘飞远了。

  秋六姑娘真的不是人——苏嬷嬷张张嘴,意识彻底消散。

  男子见苏嬷嬷不挣扎了,松开手,抬脚如踢秽物般把她踢进了河里。

  苏嬷嬷的尸体很快沉入了香沙河。

  小楼中,直到入夜还不见苏嬷嬷,老鸨这才问:“苏妈妈呢?”

  有人道:“苏妈妈白日出去了。”

  “这个时候还不回,该不会跑了吧?这出身高门大户的人总觉得在咱们这儿委屈了,见天往外跑。”

  老鸨冷笑:“她能跑哪儿去,官府记录在册的。”

  外头一阵喧哗。

  老鸨吩咐小厮:“去看看外面闹什么。”

  小厮出去没多久就风一般跑进来:“有人溺水了,好像,好像是苏妈妈!”

  老鸨一听变了脸色,忙出去看。

  入夜的香沙河灯火通明,前边河段围了不少人,老鸨挤进去一看,确认了苏嬷嬷的身份。

  与老鸨熟悉的人感叹:“这是你们楼里新买来的管教妈妈吧,啧啧,也不知道是失足,还是想不开。”

  “定然是想不开,听说这人原是奸相府上有头有脸的嬷嬷呢……”

  老鸨脸色难看,骂一句:“晦气!”

  香沙河这样的地方一年死上几个人再平常不过,苏嬷嬷的死就如石子投入河中激起小小涟漪,没过多久便平息了。

  薛全等来了消息。

  “杨氏身边的心腹嬷嬷被香沙河一家青楼买了去,昨日投水自尽了……”

  薛全听完,满心怀疑:“确定是投水自尽?”

  “据说身上并无外伤,也有猜失足落水的,但认为投水自尽的更多。那位苏嬷嬷自去了香沙河,白日没事时就会出去散步,都说她受不了这样的变故……”

  薛全沉着脸微微摇头。

  再有脸面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婢,方家那些当主子的从云端跌落还舍不得死呢,一个老奴有这等志气?

  笑话。

  薛全见多了人事,再清楚不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过得惨就寻死,那这世上要少九成老百姓。

  失足落水?

  薛全直觉不信。

  寒冬腊月,水面不高,这种可能有,但也不大。

  要是死于谋杀,那就有意思了。他正要找来苏嬷嬷问问秋蘅的情况,苏嬷嬷就死了。

  这么看来,他很可能怀疑对了,秋蘅有问题!

  薛全捏了捏眉心,心头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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