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21章

  薛全愣了愣。

  这丫头一脸无所谓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在意能不能进他薛家的门?

  薛全表情阴晴不定盯着抱膝而坐的少女,既有厌恶,又有憋屈,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之后两日,虞贵妃没再把秋蘅召过去折腾,薛全的审讯却上了手段。

  顾及薛寒,他没有对秋蘅用酷刑,而是不让她睡觉。

  “秋蘅,在供状上画了押,你就能安稳睡一觉了。”

  薛全盯着眼里遍布血丝的少女,不知第几次说出这句话。

  秋蘅抬了抬沉重的眼皮,与薛全四目相对:“薛公公就这么急着要我承认杀人么?”

  “当然。你承认了才能结案,咱家才能向今上和贵妃娘娘交差。”

  坐实了秋蘅是杀人犯,才能杜绝她和养子在一起的可能。

  “也许贵妃娘娘突然又觉得我受了冤屈呢。薛公公如此急迫,最后办了冤案被翻出来可就不美了。”

  薛全上前一步,紧盯着秋蘅:“你这话什么意思?”

  眼前的少女明明很疲惫了,可她的眼神还是亮的,仿佛有一簇永不熄灭的星火落在其中。

  薛全突然有些好奇。

  秋蘅沾上的这些事,随便一件落在别人身上都会觉得是天大的麻烦。她不怕吗?不累吗?那股挣命的拼劲儿是为了什么?

  “我不大明白。”薛全定定看着秋蘅,开了口,“你既骗了我,为何又很快说清楚?”

  这丫头聪明得紧,能以有孕的谎言让他答应见到薛寒,自然清楚一直骗下去的话至少在牢里的日子好过些。

  可与薛寒见了一面,立刻就说清楚了。

  秋蘅吃力眨了眨眼,语气却仍轻松:“薛寒我都见到了,懒得一直骗你呗。”

  薛全气得翻白眼:“你这嘴硬的死丫头!”

  这意思是不屑于利用谎言骗他对她宽待些?

  连未婚先孕的瞎话都能随便说出口,怎么突然又傲气上了?

  秋蘅微微垂下眼,没再搭理薛全。

  不知道薛寒那边进展如何了,薛全熬鹰般熬着她,她有点坚持不住了。

  极度的困倦令秋蘅这么想着时,不知不觉闭上眼。

  一旁负责监视的皇城卒正要把秋蘅弄清醒,薛全抬手制止,心情复杂走了出去。

  玉宸宫中,青黛明面上的活计是照顾虞贵妃的爱宠们,两只猫,数只鸟雀,一只老龟。

  她正往一只画眉的鸟笼中填了食水,一名小内侍走过来。

  “青黛姐姐,外头有人送信,说你家里人病了。”

  作为极少数能进虞贵妃寝室的宫婢,青黛在宫人中颇有脸面。

  青黛心一沉,面上丝毫不露:“知道了。”

  匆匆擦了手,青黛去见虞贵妃。

  “什么事?”虞贵妃开口问,语气带出一丝不耐烦。

  这不耐烦其实不是针对青黛,而是秋蘅带来的。

  这两日秋蘅在审讯室中被熬鹰,虞贵妃睡得也不好。

  一闭眼,就是反复的、碎片般的梦境。

  那个面容模糊的妇人,声音年轻而温柔,一遍遍唤她“宝珠”。

  这糟糕的记忆!

  虞贵妃闭了闭眼,因而没有立刻察觉青黛的急切。

  “奴婢要去一趟陶然楼。”

  虞贵妃皱眉看了青黛一眼,淡淡道:“去吧。”

  她没有问去干什么。

  左不过就是让大夏的江山变得更糟罢了。

  她不关心这些,只在乎每月一粒的解毒丸。

  青黛低调出了宫,直奔陶然楼,见到了青峰的心腹。

  “你破例向宫中给我传话,是不是我兄长遇到了什么事?”

  “昨日大人出门就没再回来,在院中发现了一封信。”心腹把一封信递给青黛。

  信封上写着“青黛亲启”四字。

  “大人是出远门办事了吗?”心腹压着不安问,发现青黛看完信后脸色骤然一变,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大人莫非出事了?”

  青黛用力捏紧拆开封口的信:“我通过别的途径打听一下,阿兄没回来的事暂时不要外传。”

  心腹应下,等青黛走了,脸色沉了下去。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应该看看那信上写了什么。

  回宫路上的青黛把信又仔细看了一遍,塞入怀中,脸色比在兄长心腹面前还要难看许多。

  没有确认兄长出事前,兄长的心腹应该不敢看这封信,这信上内容只有她知晓。

  要想兄长活命,放了秋蘅……

  对方是要通过她的手,把这封信传给虞贵妃?

  他们是什么人?兄长现在怎么样了?

  青黛不甘按着对方意思做,可兄长的安危,己方诸多人的命运,令她不得不当这个传信人。

  青黛回宫后立刻去见虞贵妃。

  虞贵妃正在逗弄花猫,似乎对青黛去见兄长毫不关心。

  “娘娘。”青黛加重语气喊了一声。

  虞贵妃抬眸看她,任由花猫溜走:“怎么?”

  青黛微微俯身,低声道:“阿兄失踪了。”

第271章 合作

  虞贵妃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青峰失踪了?怎么确定的?”

  青黛把信递过去。

  虞贵妃接过信迅速看完,信纸从手中掉落。

  “是什么人?”

  青黛看着虞贵妃的反应,心中生恨。

  兄长的祸事,显然是虞贵妃针对那位秋六姑娘而来的。

  几十年的经营,一批接一批训练有素的齐人潜伏伪装,绝大部分被发现,被淘汰,才有了今日的陶然楼,才有了安稳长久的情报获取手段,难不成就要毁在虞贵妃这个贱人之手?

  “不知道,我只收到了这封信。或许娘娘可以想想,秋蘅出事谁最在意——”

  啪的一声响,一个巴掌甩到了青黛脸上。

  青黛捂着脸颊,愣住了。

  虞贵妃怎么敢打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觉得本宫不能教训你?”

  得知身世的冲击令虞贵妃如绷紧的弦,青峰的失踪让这根弦彻底崩断。

  她明明有疼爱她的爹娘,有平淡温馨的生活,拜这些狗东西所赐生不如死长大。而这十多年里,另一个人替她享受着爹娘的疼爱,她却一直被这些狗东西控制。

  这些狗东西,靠她做这个做那个,却连解药都守不住!

  虞贵妃又一个耳光甩过去:“你是什么东西,在本宫面前一口一个‘我’?”

  “娘娘,你不怕没了解药吗?”青黛疼得脸皮抽搐,声音都变了调儿。

  “对啊,药呢?”虞贵妃一把揪住青黛,把她拉近自己,声音虽低,却压不住疯狂,“我问你,药呢?”

  青黛看着神色癫狂的虞贵妃,眼里终于有了惧意。

  最好的棋子是什么样的呢?是不知道自己是棋子,以为是自己人,心甘情愿去做这些事。

  可在虞贵妃身上失败了。

  一枚靠毒控制的棋子,却被至高无上的权力滋养着,一旦反噬,青黛能想象自己的结局如何。

  “娘娘,你冷静一下,信上说了,只要放了秋蘅,兄长就会没事的,自然就有……有解药了。”

  虞贵妃根本听不进青黛的解释。

  什么叫放了秋蘅就没事了?

  能以青峰威胁她放秋蘅,不就意味着她暴露了吗?

  她的真正身世,她的细作身份,短短数日竟全因为秋蘅一人暴露了。

  “娘娘,你打算怎么办?”见虞贵妃神色不断变化,青黛试探问。

  虞贵妃瞥了青黛一眼。

  青黛生得仅是清秀,因着另一重身份,却比那些貌美如花的宫婢多了几分镇静自矜。

  而此刻,也不过是脸上顶着巴掌印的一个贱婢而已。

  从幼时在心中植根的恐惧忽然就松动了。

  虞贵妃看着强忍不安的青黛,不禁想:这突如其来的对她来说致命的一场危机,若是把握好,能不能变为摆脱这些狗杂碎的机会呢?

  “我要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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