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步行至青莲湖。
有着闹鬼的传说,中元节才过的青莲湖十分冷清。莲叶铺了大半湖面,粉荷或开或拢,美不胜收。
秋蘅把册子递给薛寒:“昨晚太医照着药方制成解毒丸,虞贵妃服用后有效果,给了我这本册子。”
薛寒打开看过,合上时眼神亮得惊人:“有了这些,北齐数十年的渗透经营定会遭到重创。阿蘅,这几日你辛苦了。”
应付虞贵妃那样的人,可谓步步惊心。
“我还好。倒是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秋蘅轻轻点了点薛寒眼尾。
薛寒笑笑:“我也还好,就是守着徐伯研究药方,挨的骂有些多。”
“这次多亏了徐伯。徐伯喜欢什么?回头我备上礼物去看他。”
“徐伯挺喜欢吃芳洲做的点心,要说最喜欢——”薛寒顿了顿。
“最喜欢什么?”
薛寒揽住秋蘅,在她耳边低声道:“最喜欢早些有侄媳妇。”
秋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个侄媳妇是谁。
“看来你还是不累,还有心思油嘴滑舌。”秋蘅掐了薛寒一下。
薛寒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委屈:“两天没怎么睡了,也没有油嘴滑舌,就是实话实说。”
“早些回去睡一觉。”秋蘅抬手挡住薛寒的唇,“不许亲。”
再被芳洲发现,太丢人了。
秋蘅回到永清伯府,宫中这两日的惊心动魄无人知晓,之后再没被虞贵妃传召进宫,日子一下子平静下来。
时间很快到了八月,皇城司铲除多处北齐细作据点,抓捕多名细作的消息震惊朝野。
靖平帝大悦,把薛寒的官衔再提一级,赏赐丰厚。
薛全看着薛寒的眼神满是欣慰:“为父没想到,你在皇城司做得这么好。”
作为一名没有家族后路的宦官,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今上长寿,江山安稳,这样他才有长久的好日子过。
对大夏虎视眈眈的北齐实在可恶。
“都是父亲给孩儿机会。”
“好,好,好。”薛全拍着薛寒肩膀,连说三声好,心道他这个养子方方面面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心悦秋蘅。
说来也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两个是一对,寒儿却一直没求他去向永清伯府提亲。
“你手头的事已处理差不多,也放松放松,过两日陪为父去一趟灵微观。”
“是。”薛寒应着,心头微动。
近来养父往灵微观比以前勤多了,那位妙清真人声誉日隆。
中秋节前,薛寒陪薛全去了灵微观,亲见了妙清真人主持法会时的盛况,带着一身甜香回来与秋蘅见面。
相约的地方还是青莲湖,一靠近,秋蘅就闻到了那淡淡甜香:“你去了道观?待了不短时间吧?”
这沾染到衣裳上的降真香,一闻就是上品。
“陪我养父去了灵微观,是待了挺久,没来得及回家换衣就过来了。”
“灵微观。”秋蘅喃喃,“人多吗?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去了不少勋贵,特别的事倒是没有。”
“这灵微观的名气倒是比皇家道观还大了。”
薛寒点头:“是,皆因那妙清真人。”
“我听说妙清真人是从外地来的。薛寒,我想请你查查他的来处。”
再过几个月,薛全就要给靖平帝送药了,那要了靖平帝性命的“灵药”很可能与妙清真人脱不了关系。
她虽打定主意坐视薛全给昏君送药,但对妙清真人不能全无了解,免得陷入被动。
薛寒抬手揉揉秋蘅的发:“说什么请不请的。阿蘅,你觉得妙清真人有问题?”
“我……不知道。”
书上并没有记载薛全的灵药从何而来,但这世间擅炼丹者几乎都是道士。薛全既与妙清真人走得近,查一查妙清真人总归没损失。
“好,我安排人去查。”薛寒没再多问,低头轻轻亲了一下秋蘅脸颊,“阿蘅,中秋安康。”
中秋是阖家团圆之日,尚未成亲的二人只能分开过。
“薛寒,中秋安康。”
二人提前互送了祝福,各自回家。
这是秋蘅回到永清伯府的第三个中秋。
第一年的中秋还在与永清伯虚与委蛇,第二年的中秋是在西姜过的,生死难料。
而这个中秋,秋蘅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永清伯没了到处钻营巴结的心气,又长期遭老夫人言语打击,整个人蔫蔫的,瞧着顺眼不少。
大太太赵氏客气许多,对着她少了当家主母的那股拿捏劲儿。
府中下人更是毫不掩饰的热情恭敬。
而真正令秋蘅觉得松口气的,是五贼已除其三,东南民乱的损失比史上所载大大减少,西姜陷入内乱顾不上再占大夏便宜,还有北齐,多年细作渗透遭受重创。
秋蘅回到冷香居,与芳洲在院中对坐,举杯相碰。
“姑娘,你今日看起来很高兴。”
“是么。”秋蘅不禁扬唇。
芳洲眨眨眼:“都说月圆人团圆,姑娘不想薛公子啊?”
“不想,只想和芳洲一起过。”
“姑娘骗人。”芳洲笑得合不拢嘴,“那要是我和薛公子一起掉河里,姑娘救谁呢?”
“当然救芳洲。”
见芳洲还想打趣,秋蘅拿起月饼塞入她口中:“不许再笑。”
这一晚,秋蘅带着好心情入眠,做了一段段美梦,醒来后虽记不清梦中细节,愉悦的感觉却久久留在心头。
只是这份轻松的心情没有持续几日,玉宸宫的传召又来了。
秋蘅猜不出虞贵妃见她的用意,一番准备上了宫轿。
玉宸宫中,桂香依旧,虞贵妃对着行礼的少女嫣然一笑:“一些日子没见,随云县主瞧着气色更好了。”
“娘娘才是风采日盛。”
虞贵妃挥手屏退宫人,笑道:“本宫听说薛寒大杀四方,铲除了许多细作,县主真没令本宫失望。”
秋蘅听了这话,眼神有了细微变化。
第279章 茶
眼前的人神态语气没有多少变化,却换了对她的称呼。
自打说破虞贵妃身世,室中没有旁人时虞贵妃没有叫过她随云县主,要么叫她秋蘅,要么叫她妹妹。
而现在,哪怕没有第三人在场,虞贵妃又唤她随云县主了。
掌握了源源不断的解毒丹,摧毁了京畿地区的细作据点,不再受制于人的虞贵妃是要斩断她们之间那层姐妹关系,恢复成宠妃与寻常贵女的样子吗?
有了这个猜测,细微的失望如小小的气泡从心头升起,在虞贵妃凉如秋水的眼神下迅速破灭。
倘若能井水不犯河水,那也不错。
一瞬调整好心态,秋蘅笑着答话:“娘娘满意就好。”
虞贵妃听了“娘娘”这声称呼,眼神变了变,短暂的沉默后开口:“之前县主教本宫的草编蝴蝶,本宫还没学会,今日再教本宫一次吧。”
秋蘅轻轻点头:“好。”
精挑细选的草叶有黄有绿,在桌案上铺开。
秋蘅随手拿起绿色草叶。
虞贵妃突然出声:“秋日了,编一只金蝶吧,金蝶更漂亮。”
秋蘅从善如流换了草叶。
“娘娘,要把这一端穿过这里……”
靖平帝走进来时,就看到了二人凑在一起,一人认真教,一人认真学的情景。
他抬手示意宫人不要通报,负手静静看着,嘴角不觉扬起。
秋蘅虽背对着门口,却早在靖平帝站在那里时就察觉了。既无人出声,她便装作不知,教授时语气更加温和有耐心。
虞贵妃也发现了靖平帝,同样装作没瞧见,认真编着蝴蝶。
不知过了多久,虞贵妃举起手中蝴蝶:“这样是不是就好了?”
秋蘅看了看,笑着赞叹:“娘娘编得很好。”
虞贵妃把手中蝴蝶与秋蘅手中蝴蝶凑到一起,叹道:“还是不及县主编得好。”
“娘娘手巧,学得已经很快了,多编几只就好了。”
“那我再多编几只。”虞贵妃目光不离一对蝴蝶,轻轻笑着,“蝴蝶成双,再编一对绿色的。”
哈哈笑声响起。
“爱妃今日好兴致。”
虞贵妃这才发现靖平帝一般:“陛下来了。”
秋蘅屈膝行礼:“臣女秋蘅见过陛下。”
靖平帝脚步轻快走过来,拿起摆在桌上的一对蝴蝶,赞道:“爱妃心灵手巧,学得很快。”
“是随云县主教得好。”虞贵妃笑盈盈看秋蘅一眼,“妾应该敬随云县主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