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28章

  宫婢这时正端来茶水,奉给靖平帝。

  靖平帝端起茶盏,心情愉悦啜了一口。

  “重新上两盏茶来。”

  很快宫婢端来两盏新茶。

  “随云县主教了本宫制香,又教了本宫草编,算是本宫半个师傅了。”虞贵妃双手举茶,“本宫敬你。”

  宫婢手中托盘上只剩一盏茶,举在秋蘅面前。

  秋蘅伸手端起,凑到唇边。

  虞贵妃轻轻喊了一声:“县主?”

  秋蘅目光从茶水上移开,看向虞贵妃,一颗心冷得厉害。

  得益于在多年后的那个大夏皇宫住了数年,她对茶有一定了解,或许不能一口尝出产自哪里,可上好的贡茶无论如何都不会藏着一丝异味。

  这茶里……恐怕添了东西。

  秋蘅实在没想到,虞贵妃如此果断,如此狠绝。

  她看向靖平帝随手放下的那对蝴蝶。

  “随云县主在看什么?”

  秋蘅收回视线,对上那双含笑的眼:“在看那对蝴蝶。”

  虞贵妃沉默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本宫编的还不及县主,等编得不比县主差了,送县主一对,也让县主看看我这个徒儿的进步。”

  她说着,再把茶盏举了举,朱唇轻启:“多谢县主,教了本宫这么多。”

  秋蘅端着茶盏未动,一旁含笑看着的靖平帝眼里渐渐有了疑惑。

  “随云县主怎么了?”

  秋蘅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在靖平帝的疑问声中,一手举杯,一手抬袖遮挡在前:“娘娘客气了,谢娘娘赐茶。”

  在靖平帝面前,这杯来自虞贵妃的答谢茶她没理由不喝。

  虞贵妃唇角扬得更高,把茶饮尽,目不转睛看着秋蘅。

  秋蘅把喝完的茶盏放回托盘上。

  “县主还会编些什么?”虞贵妃亲昵拉起秋蘅的手。

  宽大衣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秋蘅紧紧抿唇。

  虞贵妃不是要拉她的手,而是要检查她的衣袖,怕她刚刚借着抬袖把茶水倒进衣袖中。

  爹爹、娘亲的亲生女儿啊,对要她的命势在必得。

  有水光涌上来,被她狠狠压下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飘:“只会编这些了。”

  “那还真是遗憾了。”虞贵妃松开手。

  秋蘅低垂下眼睛:“陛下,娘娘,臣女出来已久,想回去了。”

  “县主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虞贵妃温声吩咐宫人送秋蘅回府。

  “臣女告退。”

  等秋蘅离开,靖平帝揽着虞贵妃笑道:“爱妃和随云县主挺投缘。”

  虞贵妃眸光沉沉,落在那双蝴蝶上:“是,挺投缘的。”

  秋日了,蝴蝶还能活多久呢?

  宫轿平平稳稳,向永清伯府而去。

  坐在轿中的秋蘅把一把药丸塞入口中,脸色惨白。

  虞贵妃当着靖平帝的面逼她喝下毒茶,这毒必不会立刻发作。

  不是入口即死的烈性毒药,就给了她机会。

  刚刚服下的一把解毒丸对大多数毒都有一定缓解作用,喝茶时她已经悄悄服下了一粒。

  还要感谢先生,知道她回来后定会面对诸多风险,这解毒丸也是保障之一。

  可惜没有针对性,只能降低毒害,无法彻底解毒。

  “随云县主,到家了。”

  秋蘅下了轿,快步回到冷香居。

  芳洲一瞧秋蘅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姑娘怎么了?”

  “马上拿一壶温盐水来,还有盆子。”

  芳洲很快把东西备好,看秋蘅大口大口灌水,之后扒着盆子呕吐,急得眼泪直流。

  “姑娘吃坏东西了吗?”

  秋蘅顾不得解释,狼狈开口:“水——”

  她喝了又吐,吐了又喝,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几乎虚脱,克制着呕吐欲服下一粒解毒丸,才抖着唇道:“芳洲别怕。”

第280章 怕

  “姑娘,你到底怎么了?”芳洲哭着问。

  她怎么能不怕,她怕死了。

  秋蘅没有瞒着芳洲:“不要哭,你去找薛寒,就说我中了毒,请他悄悄带靠谱的大夫来……”

  听秋蘅亲口说中了毒,芳洲只觉一柄大锤重重敲击在心上,痛彻心扉。

  但她没有乱了阵脚,立刻点头:“我这就去找薛公子,姑娘你一定要坚持住。”

  秋蘅冲芳洲露出个极浅的笑容:“我能撑住的。去吧,注意安全。”

  芳洲擦擦眼泪,快步跑了出去。

  街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芳洲先找到了胡四,再见到了薛寒。

  “薛公子,我们姑娘中了毒,请你帮忙悄悄带可靠的大夫去找她……”

  “什么,红豆糕中了毒?”胡四震惊之下,脱口而出。

  薛寒瞬间变了脸色,起身时甚至踉跄了一下,声音却平稳:“胡四,你先送芳洲回去,我去请徐伯。”

  “伍轻舟陪我来的,不用胡指挥送我。姑娘的意思,不想让人留意到她找了薛公子。”

  薛寒顾不得回应芳洲,快步走了出去。

  忙碌了几个月终于得了清闲,徐伯正躺在院中长椅上晒太阳,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

  看着趔趄冲进来的青年,徐伯嘴角一抽。

  又来活儿了,真是欠了这小子的。

  “又怎么了——”徐伯后面的话在被薛寒单手夹起来时转为痛骂,“混蛋玩意儿,快把我放下!”

  直到把徐伯放上马背,薛寒才有时间解释:“阿蘅中毒了。”

  骏马疾驰,秋风在耳边呼啸,青年颤抖的声音在徐伯耳边却格外清晰:“徐伯,阿蘅中毒了,我很怕……”

  徐伯的骂声停了,而后是更大的骂声:“蠢材,快回去,药箱没有带!”

  马儿急嘶一声,调转了方向,等徐伯冲入屋中拿起药箱返回,就看到紧攥着缰绳的青年眼睛通红,竭力克制着恐慌。

  徐伯在心中叹口气,一派沉稳:“走吧。”

  他不得不沉稳,不然这小子要崩溃了。

  芳洲守在永清伯府后门处,死死抓着门框。

  “芳洲姐姐在等人吗?”门人客气问。

  门人比芳洲大不少,但对六姑娘身边最有脸面的大丫鬟,伯府绝大多数下人都会称一声芳洲姐姐。

  芳洲点点头,看到薛寒带人踏入长巷,急忙招手。

  门人认出薛寒,吃了一惊:“薛——”

  芳洲伸手堵住门人的嘴,从荷包里抓出一把碎银塞入他手中:“别说别问,回头六姑娘重重赏你。”

  门人捧着一把碎银陷入了纠结。

  薛公子为何要走后门?

  与六姑娘私会?可全京城不都知道六姑娘与薛公子是一对璧人,不需要偷摸的吧?

  嗯,那就不是私会,是正事。六姑娘的正事可不能被他一个小小门人影响了。

  门人默默说服了自己,收好银子。

  正值晌午,芳洲在前边带路,避开偶尔路过的下人,到了冷香居。

  见芳洲带了两个男人过来,守门的小丫鬟眼睛都瞪圆了,却什么都没问,等人进来后就迅速关上了院门。

  守着屋门的是青萝。

  “姑娘怎么样了?”

  青萝红着眼:“姑娘躺着呢。”

  芳洲冲薛寒微一颔首:“薛公子进来吧。”

  薛寒伸手扶了一下门框,才走进去,就看到秋蘅面色苍白靠在床榻上。

  “阿蘅,你怎么样?”

  秋蘅看了芳洲一眼,芳洲退出去,守着门口。

  秋蘅冲徐伯歉然一笑:“又要麻烦徐伯了。”

  “闲话不说,阿蘅丫头,你中了什么毒?”

  “我不知道。”

上一篇:冥顽

下一篇:跟亡夫长兄借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