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36章

  窥探天子病情是大忌,好在秋蘅不必担心薛寒这位皇城使把她抓进大牢里去。

  薛寒自不会隐瞒秋蘅:“不见好转,也没有加重。每日睡的时间比较长,昨日下了太子监国的口谕……”

  太子监国。

  秋蘅心中生出几分异样。

  这与史上所载真是大为不同了。

  说起来,靖平帝生病,薛全献药正是今年,但不是现在。

  而因为虞贵妃之死,靖平帝这就病倒了,那薛全献药会不会提前呢?

  秋蘅无法确定。

  从她回来,改变了许多事,曾读过的史书就只能作为参谋了。

  这么想着,秋蘅悄悄看吃着红豆糕的男人一眼,心中生出几分歉意。

  她是不准备拦着薛全献药的。

  “阿蘅,你有什么心事吗?”察觉秋蘅走神,薛寒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

  “心事?”秋蘅摇摇头,“没有心事……我就是在想,太子殿下应该比今上要好吧?”

  薛寒愣了一下,不由笑了:“是,定然比今上要好。”

  这般大胆的言论别说被人听了去,就是说出口都会让人觉得大逆不道,可阿蘅会对他说。

  那丝莫名的不安散去,薛寒从坐上这艘小船就想说的话说出口。

  “阿蘅,你还记得两年前说的话吗?”

  秋蘅一怔。

  薛寒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你说给你两年时间……今年是靖平二十八年了。”

  秋蘅静静看着说着话的男人红了耳朵,被他握在掌中的指尖动了动。

  薛寒不由抓紧了些,屏住呼吸望着眼前少女,等一个答案。

  “那话是靖平二十六年腊月说的,如今才靖平二十八年二月,你忘啦?”

  “我记得。”薛寒把头抵在秋蘅肩头,闷声道,“我就是有些……迫不及待。”

  秋蘅沉默一瞬,伸手环住薛寒的腰。

  熟悉的灼痛传来。

  薛寒立刻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阿蘅?”

  “没事,老毛病犯了。”秋蘅推开薛寒,跃入了湖中。

  很快水花飞溅,薛寒也跳了进来。

  “你怎么也跳下来了?”

  薛寒把人再次拉入怀里:“和你一起。”

  他不能替她承受痛苦,至少在她痛苦时能陪着她。

  “薛寒,过段时间我们一起游船吧。”

  “好。什么时候?”

  “再等等吧。皇城司还在追查刺杀虞贵妃的凶手,你身为皇城使,光明正大玩乐不合适。”

  秋蘅打算把游船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一,书上所载薛全献药的日子。

  “啊,有人殉情啦!”一声尖叫声从湖边传来。

  秋蘅与薛寒对视一眼,瞳孔皆是一震,默契往水中一沉,游向水草茂密处。

  闻讯赶来的人们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开始的那对年轻男女信誓旦旦,说看到湖面上有两个脑袋。

  “哎呀,该不会是水鬼找替身吧,专门在你们这样的有情人面前显形……”

  “你们胆子真大,跑来青莲湖幽会。”

  没过两日,出门采买食材的芳洲回来,神神秘秘对秋蘅道:“姑娘你听说没,青莲湖又闹鬼了。”

  秋蘅:“……”

第290章 为什么

  靖平帝迟迟没有痊愈,病情时好时坏。

  宫殿中赏心悦目的歌舞不再有,靖平帝常去的造香阁也沉寂下来,道士的身影开始频频出现在宫中。

  皇家道观,几大名观,靖平帝经常召见那些真人,听他们讲经论道谈长生。

  宫中宜人多变的熏香渐渐换成了降真香。

  这样的变化前朝后宫都有察觉。

  各宫的妃子们,有儿女的悄悄叮嘱孩子谨言慎行,无子的越发安静低调。

  她们不知道靖平帝能不能好起来,不知道这样的平静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在最初虞贵妃死后后宫上方散去的乌云重新聚拢,不知何时惊雷就会落下来。

  正如这多雨的春夏。

  相比后宫的压抑沉闷,群臣心态要好很多。

  圣上身体固然令人忧心,好在有太子监国,这段时间观太子处理政务颇为妥当。

  也是,太子殿下今年二十有六了,比今上当初继位时的年纪还要大上好几岁呢。

  想到这一点的大臣立刻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再往深处想,这太大逆不道了,可与同僚一个对视,一个眼神,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一两分心照不宣。

  不知怎么,就有了太子比靖平帝贤明的风声。

  四月初一这日官员休沐,秋蘅约了薛寒游船。

  游的不是青莲湖,是碧波河。

  这个时节气候宜人,河面游船来来往往,沿岸小贩吆喝声不绝,也有撑船叫卖的船家,时而还有歌声隐隐传来。

  秋蘅微微仰头,任清风拂面:“这碧波河比青莲湖热闹多了。”

  薛寒咳了一声:“青莲湖也挺热闹的。”

  闹鬼的故事他都耳闻好多个了。

  “薛寒,今日我们玩久一些吧。”

  薛寒高兴应了,却发现身边人有些心不在焉。

  他把船靠岸买了糖葫芦,阿蘅咬了一半就拿在手里忘了吃。他从船娘那里买了一束鲜花,阿蘅接过,聊着天时松了手。

  薛寒接住险险掉入河中的鲜花。

  “阿蘅,身体不舒服么?”

  秋蘅沉默了一下,微微点头:“是有些不舒服。”

  “那我送你回去吧,也出来挺久了。”

  秋蘅仰头望了一眼天际绚丽的晚霞,收回目光:“好。”

  薛寒把秋蘅送到永清伯府门外,与她道别。

  秋蘅问:“你是回家,还是去衙门?”

  “去衙门看看。今日虽然休沐,皇城司常会有突发之事需要处理。”

  “那不要太累了。要是——”

  “要是什么?”薛寒看着秋蘅的眼睛问。

  “要是明日你不忙,等下了衙一起去吃面吧。芳洲发现了一家新开的面馆,说是味道极好。”

  真正想问的,并不能问出口。

  薛寒不觉扬唇:“应该不忙,到时候给你传信。”

  秋蘅在薛寒目送下走进伯府,在回冷香居途中的凉亭坐下。

  四角凉亭的檐角挂了铃铛,风吹铃动,清脆悦耳。亭外花团锦簇,风光正好。

  秋蘅单手托腮,目光投向亭外,却没有落到实处。

  有些不对劲。

  书上记载,靖平帝是今日晌午过世的。

  帝王死如山陵崩,现在快到傍晚了,为何一点动静都无?

  难道是记错了?

  不可能,那些关键的人与事早就深深刻入脑海,绝不会记错。

  是靖平帝去得太突然,鸣钟宣告的时间有争议?

  不应该,太子已经监国一段时间,很受认可,不是皇帝一死后继无人的混乱局面。

  那是为什么?

  当排除了多种猜测,就只剩了一个答案:一切风平浪静还能是为什么,只能是靖平帝没有死。

  靖平帝竟然没有死么?

  推测到这里后,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

  为何没有死?

  身体状况比本来的这个时间点要好?服下的灵药有了变化?还是薛全压根没有献药?

  无论何种情况,想要昏君按着书上所载驾崩,太子继位的期待落空了。

  天上乌云流动,雷声响起,很快大雨倾盆。

  秋蘅仿佛没有听到雷声、雨声,仍在亭中枯坐。

  她插手,改变了太子的英年早逝。她什么都没做,靖平帝没有死。

上一篇:冥顽

下一篇:跟亡夫长兄借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