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37章

  荒谬感包裹着亭中少女,哪怕那瓢泼而下的雨没有落到她身上,却让人觉得她是走在无边雨幕中的旅人。

  “六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呀?”秋莹收了伞,抖抖伞面的水珠,走进亭中。

  “五姐怎么下着雨出来了?”

  “汤圆跑出来了,我不放心带人出来找,瞧见六妹妹坐在凉亭里就来看看。”

  汤圆是秋莹养的狸花猫。

  秋蘅顺口解释:“坐这里赏赏景,被雨困住了。”

  “那我先送你回冷香居吧。”

  “五姐,之前你做的那个噩梦,后来还做过吗?”

  秋蘅问得突然,秋莹怔了怔才摇头:“再没做过那么吓人的梦了。”

  见秋蘅神色莫名,秋莹靠近了些:“六妹妹,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秋蘅沉默许久,道:“如果有件事本来会发生,结果最终没有发生,五姐觉得是为什么?”

  “为什么?”秋莹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想想秋蘅刚刚提起的那个宛如真实的噩梦,随心道,“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吧,就比如我做的噩梦与现实,最大的不同是噩梦中没有六妹妹。”

  不同——秋蘅在心中喃喃。

  最大的不同就是太子还活着!

  太子活着,靖平帝一死就会顺利继位。而若是太子不在——秋蘅用力攥拳。

  没有太子,靖平帝一死就是年幼的五皇子继位。

  不想让靖平帝死在此时的是谁?五皇子身后的势力?希望大夏政权动荡的敌国?还是其他?

  “多谢五姐解惑。”

  秋莹一头雾水:“我没说什么呀。六妹妹,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送你回去吧。”

  “好。”

  秋莹撑开伞,把伞向秋蘅倾斜大半,一起步入雨中。

  “五姐,把伞往你那边挪一挪。”

  “我淋点雨没事,六妹妹先前病了许久,要仔细着身体。”

  二人躲在竹伞下渐行渐远,天彻底黑了下来。

  一夜风雨,转日雨后初晴,秋蘅没耐心等着薛寒传信,直接去了皇城司外面等着。

  皇城司位于皇城中,宫城外,入目便是熟悉的朱色宫墙,虞贵妃一死,她应该鲜少再踏入皇宫了。

  秋蘅这般想着,等到了薛寒出来。

第291章 灵药

  薛寒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薛全。

  薛全一眼瞧见等在外面的少女,气歪了嘴。

  就说手下进去耳语几句后这小子那么着急出来,原来是和秋蘅有约。

  跑到衙门口等男人来了,没皮没脸的死丫头。

  “随云县主找薛寒啊?”薛全不冷不热先开了口。

  秋蘅深深看了薛全一眼。

  看薛全这样子,靖平帝确确实实没有事。

  薛全被秋蘅看得皱眉。

  这丫头又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有一家面馆味道不错,我请薛寒去尝尝。”

  “吃面?”薛全撇嘴,“薛寒最近忙着呢。

  “不忙。”

  薛全侧头看向薛寒。

  薛寒轻咳一声:“这两日不怎么忙。”

  薛全一口气堵在胸腔。

  这色迷心窍的混帐东西!

  “薛公公,你要是不忙,要不要一起?”

  薛全把头转过来,看着秋蘅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不是听错了?

  “薛公公?”

  “不必了,你们去吃吧。”薛全咬牙挤出这话,甩袖走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无媒无聘跑到他面前约儿子吃饭就算了,还把他也叫上?

  身后传来叹息声:“可惜了。”

  薛全脚下一顿,黑着脸走得更快了。

  薛寒走在秋蘅身边,无奈道:“养父好像被你气得不轻。”

  “我是真心邀薛公公一起。”秋蘅的目光还追逐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那些疑问,大半落在薛全身上,可惜没有什么接触机会。

  薛寒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直担心阿蘅与养父碰上会吃亏,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面馆中,秋蘅要了一碗鱼丸面,慢慢吃着。

  “好吃吗?”

  薛寒一碗面已经见底,擦擦嘴角:“好吃。这面馆地处偏僻,又是新开的,难为芳洲能找到。”

  秋蘅笑了:“去西姜前芳洲说要学做新点心,等我回来做给我吃,从那时她就养成了大街小巷寻觅美食的爱好。”

  芳洲立志做最好的点心师傅,还要收一个人品好、资质好的徒弟,等年纪大了,就让徒弟接班做点心给她吃。

  “阿蘅最喜欢吃什么点心?”

  秋蘅想了想道:“吃着最顺口的还是红豆糕。”

  红豆糕改变了她的命运,也改变了薛寒的命运,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道普通的糕点。

  走出面馆,秋蘅避开追逐嬉戏的顽童,状似不经意问:“今上身体如何了?”

  薛寒心头一动,看向秋蘅的眼里有了沉思。

  这是阿蘅第二次问起今上的身体了。

  他其实早察觉阿蘅有心事,这心事莫非与今上有关?

  心中想着这些,薛寒面上没什么变化:“今上身体应该大有好转。”

  秋蘅脚步一顿,眼中诧异并没遮掩。

  “今上养病这段时间,我见得不多,但养父一直为今上身体忧心,今日却心情不错,想来是今上身体有好转了。”

  秋蘅不觉紧紧抿唇。

  不但没死,还好转了?

  饶是从昨日调整心态到现在,秋蘅还是一瞬生出弑君的冲动。

  一只手落在她肩头。

  “阿蘅,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秋蘅抬眸,对上薛寒的眼。

  那双眼清澈干净,尽是坦诚。

  秋蘅心头涩然。

  到了这个时候,薛全进入局中,她想绕开身为薛全养子的薛寒没有可能。

  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待薛全送靖平帝上路,但不愿利用薛寒去害薛全。

  “薛寒,还记得秋猎的时候吗,我梦到太子出事。”

  “当然记得。”薛寒神色微变,“阿蘅又做那样的梦了?”

  “嗯,这次我梦到的是今上。”秋蘅停了停,才继续说下去,“我梦到今上就是在这时候驾崩的,薛公公也死了,而你——”

  “我也死了吗?”薛寒问得平静,心却被扯痛。

  有阿蘅在,他一点不想死。

  “你杀了福王,被乱箭射杀了。”

  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以谎言忽悠薛寒来推动薛全走上本来的路,要么向薛寒坦白一部分,携手合作。

  她选择后者。

  秋猎的时候她与薛寒隔了那么多心思,薛寒尚且愿意相信她所谓的梦,而今他们经历那么多,她应该相信他。

  薛寒错愕:“我为何会杀了福王?”

  秋蘅摇头:“不知道,梦里就是这样。”

  “说起来,先前派人调查灵微观妙清真人过往,妙清真人没进京前长居之地是福王妃娘家所在……”

  薛寒提到妙清真人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近来各观道士出入宫廷,妙清真人昨日也进宫了。而在阿蘅的梦里,这个时候今上死了,养父死了,福王死了,他也死了,种种事情好似散落的珍珠,只缺一条串起珠链的线。

  “这样看来,福王和妙清真人很可能早就认识。”秋蘅拉拉薛寒衣袖,“薛寒,不如你去向薛公公打听一下,今上为何好转了。”

  直接去问,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简单有效,但要看去问的人是谁。随便一个人去问,估计会被薛全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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