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4章

  后面的事就不用问了,一直寻找韩子恒和歹徒的人发现了跌跌撞撞奔跑的韩子恒。

  “韩公子手脚没有被捆绑吗?”

  “没有。”

  大理寺官员与御史台、刑部官员互看一眼。

  “这么说来,歹人没打算要韩公子性命。”

  不然若是捆住手脚,没有及时发现的话韩子恒就饿死在山洞中了。

  这话刺激了韩子恒。

  “怎么没打算要我的命?不想害我把我迷昏了丢进山洞里干什么?那歹人不仅用石头堵了洞口,外面还有藤蔓遮掩,就是不想让我被找到!”韩子恒越说越怒,“你们这样说,是想为那歹人开脱不成?我爹呢?我要见我爹!”

  这般不客气的态度,若是以往也就忍了,但没了位高权重的父亲,自然没人会忍耐这种嚣张跋扈的纨绔子。

  “令尊听闻你失踪,去黛山找你时遇刺身亡。”御史台官员开口道。

  他比其他衙署知道的还多些,已经有御史准备弹劾韩悟玩忽职守,追究其生前之过。

  韩悟掌握禁军多年,却在其位不谋其政,眼看着禁兵能力一年不如一年,不是没有官员忧心。曾有一些将领表达不满,被他排挤到了边线去。

  如今有为国事考虑的,也有想谋私利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总之有不少人磨刀霍霍了。

  韩家这棵参天大树的倒下,可以预见。

  “我爹死了?”韩子恒一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爹,我要见我爹,我爹在哪儿?”韩子恒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到,发疯般向外跑去。

  一时没有人拦。

  现在的韩子恒又不是犯人,知道父亲出事了,要去看看也是应当。

  “这样看来,韩子恒只是诱饵,歹人是奔着韩悟来的。”

  “那对方是细作的可能就很大了……”

  几名官员讨论着,不由看向一言不发的少年。

  这些年来,北齐、西姜等国没少往大夏安插细作,当然大夏也礼尚往来。

  而皇城司的一大职责就是揪出细作。

  薛寒这才开口:“皇城司会加大力度搜查。”

  就韩悟那占着茅坑不拉屎,把禁军搞得乌烟瘴气、不堪一击的人,敌国细作是脑袋被驴踢了么,要除掉他?

  这哪是细作,明明是热爱大夏的自己人。

  对韩悟的死,薛寒只想拍手称快,但该做的还是要做,干脆连衙门都不去了,整日在街上巡视。

  韩子恒因父亲的死发疯时,秋蘅一觉睡到下午,喝上了芳洲刚做好不久的甜羹。

  累过痛过,甜食无疑是最抚慰人心的。

  “都处理好了吗?”秋蘅喝了几口甜羹问。

  芳洲点点头:“处理好了。”

  处理的是那宽袖短衫的军服。

  伯府各房都有自己的厨房,三房的厨房芳洲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趁着午后无人,做上一锅甜羹,衣裳往灶膛一塞。

  甜羹做好了,衣裳也烧成灰了。

  “辛苦啦。”

  “姑娘才辛苦。”芳洲眼里有着心疼。

  只有她看到,姑娘沐浴时身上那些交错细痕。虽然伤口都不深,可这么多该多疼啊。

  姑娘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么能忍,姑娘走失那十日不知受了多少罪。

  “能把事情做好,辛苦些也不怕。”吃过甜羹,秋蘅又困了。

  一日一夜的消耗,午睡还不够。

  转日韩悟被刺杀,韩子恒被找回来的消息才彻底传开。

  秋蘅走在府中,听下人们议论着京城当前最热闹的事,微微一笑。

  韩悟一死,那些对他不满的人终于不用忍了,想必会有更多消息陆续出来。

  对她来说的佳音,对韩子恒的噩讯。

  再过一日,秋蘅身上大半刮伤都好了,正在侍弄香料之时,突然感到了熟悉的灼痛。

  “芳洲,今日是不是十五?”秋蘅知道日子,却忍不住向芳洲确认。

  “是十五啊,姑娘你怎么了?”

  秋蘅脸色发白,催促芳洲:“给我打盆冷水来。”

  芳洲忙端来一盆水。

  秋蘅把手浸入水中,灼痛感没有丝毫缓解。

  果然不行。

  没了侥幸心理,秋蘅立刻起身往外走。

  “姑娘,你去哪儿?”

  “我有事出门一趟,不用跟着。”

  芳洲只得忍着担心停下脚步。

第30章 跳湖

  秋蘅一口气跑到角门处,对门人说一声要上街买东西,门人就开了门。

  听说老夫人给六姑娘打了十套首饰呢,还裁了八身衣裳,听说老伯爷满口夸六姑娘乖巧呢。

  府上身份最高的两个主子都这样,他一个小小门人当然不会不长眼。

  不过六姑娘去买什么啊,那么急?

  被门人猜测的秋蘅直奔青莲湖。

  那是离永清伯府最近的湖,夏日莲花盛开,秋日就能收获清甜的莲子。

  秋蘅不知道行不行,但只能试试。

  在三十年后的那个大夏,她本不该在的地方,受伤流血,时间流逝,最终都不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也是这样,她对先生说她终会回去的话坚信不疑。

  可留在不属于她的地方,不是没有代价。每逢十五,月圆之日,灼痛感便会席卷全身,泡在鹊湖里才能缓解。

  每当那时,她就在想,是在排斥她这个异客吧。

  好在等了十年,终于回来了。

  三月十五,四月十五,皆无事发生,可五月十五,熟悉的痛苦又回来了。

  顾不得想为什么,秋蘅赶向青莲湖。

  街上绯衣少年望着胡同尽头出口处一闪而过的身影,吩咐手下继续巡视,独自跟了过去。

  穿过胡同就是另一条街,左右一看,就看到了疾走的少女。

  从背影能看出她的急切。

  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薛寒带着疑惑快步跟上。

  秋蘅眼里只有青莲湖。

  若不是深深知道有着秋六姑娘身份的她可以会制香,会蹴鞠,会读书,独独不能暴露会武艺,她早就飞奔起来了。

  青莲湖到了,运气不错的是此时无人。

  秋蘅提裙冲入了湖中。

  薛寒远远跟在后边,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拔腿冲过去。

  冷冷的湖水浸没身体,秋蘅舒了口气:还好不是非那个时空的湖泊不可。

  到这时,她才有余力思索为何前两个月都无事,这个月却发作了。

  那被她认为是身为异客遭到的排斥,或者说惩罚。

  这个月,和前两个月有什么不同么?

  秋蘅灵光一闪:难道是因为——

  还没等她想清楚,身后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拖着往岸边而去。

  “放开!”看清是薛寒,秋蘅克制着力气去推他。

  对这位听闻伯府寻回丢失的姑娘就立刻上门来查是不是细作的皇城使,秋蘅更不敢暴露会武的事实。

  本来薛寒还不确定,秋蘅这么一推搡挣扎,立刻就确认了:秋六姑娘要投湖自尽!

  少年一只手紧紧禁锢着抗拒的少女,单手划水,费劲把人弄到了岸上。

  秋蘅一手撑地,又疼又窝火:但凡她能暴露会武……

  薛寒气喘吁吁,又累又庆幸:还好被他碰见了!

  二人皆浑身湿透,颇为狼狈。

  “秋六姑娘为何想不开?”

  秋蘅咬牙:“我没有。”

  薛寒皱眉:“若是受了委屈,我去对令祖父说,你不要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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