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5章

  “我没有。”秋蘅知道对方是好意,不该怪罪,可死灰复燃的灼痛感令她无法心平气和。

  薛寒看着冷着脸的少女,也有些生气。

  他不气她态度不佳,气她不珍惜自己性命。

  “若是没有,你为何跳湖?”

  面对少年的追问,秋蘅哑口无言。

  为了乘凉?这显然糊弄不过去。

  “我……我难受。”迎着薛寒不解的眼神,秋蘅默默逼出一口血。

  薛寒整个人都傻了,想碰触她又不合适,一时手足无措。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不是受伤。”秋蘅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我……我患了怪病,你先送我到湖里去再说。”

  薛寒不是拖拉性子,见她这么说,抱起人就跳进了湖里。

  湖水荡漾,惊走了野鸭。

  秋蘅登时舒服了,神色舒展开来。

  薛寒见此沉默了。

  好像是真的。

  秋蘅有力气胡说八道了,脑子恢复了灵光:“我曾挨过雷劈。”

  薛寒:?

  秋蘅不管这话带给对方的冲击,接着道:“没死,但落下了怪病。平时看不出异常,偶尔会有雷击灼痛感,需要浸在湖水中缓解。”

  薛寒继续沉默着。

  怎么办呢,闹出这样的误会。

  “这隐疾,伯府的人都不知道,薛大人会为我保密吧?”

  少年重重点头。

  他当然会保密,问题是他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那薛大人自去忙吧。”秋蘅勉强扬起唇角,“毕竟让人瞧见我们一起泡湖里也不大好。”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殉情了!

  薛寒忙松开手,用严肃掩饰尴尬:“需要在湖中多久?”

  “一个时辰。”

  “好。”

  想想不放心,准备游向岸边的少年转头:“秋六姑娘务必等我。”

  又想了想,游到碧绿接连之处,折下一枝荷叶回到秋蘅身边,把荷叶扣在她头顶。

  “遮一遮,免得旁人看见了跳下来。”

  秋蘅举着荷叶,目送少年上了岸,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心道:旁人瞧见了可能不会跳下来,会吓着。

  所以荷叶确实是需要的。

  她终于能不受干扰好好琢磨,有了个猜测:韩悟在史上死于南逃之时,而非现在。

  是因为她改变了关键人物的命运,而被她本该在的这方天地排斥吗?

  秋蘅想到她问回来后如何与先生相认,先生说的话。

  不必强求,有缘自会遇见。透露多了对她不好,回去后谨慎与他人提起将来,以免被天地不容。

  原来,她真的做不回普普通通的乡间丫头阿蘅了。

  无论在三十年后的大夏,还是此时的大夏,她都成了异客。

  一滴泪坠入湖中,激起小小涟漪。

  听到脚步声的少女向岸边望去,就见薛寒提着包袱走来。

  他的视线投向湖面,一眼找到秋蘅所在,挥了挥手随意坐下来。

  秋蘅游到岸边。

  “好了吗?”薛寒问。

  “好了。”

  薛寒指指一旁的包袱:“里面有衣裳和巾帕,秋六姑娘换过衣裳再回去吧。”

  秋蘅看着包袱怔了怔,轻声道谢:“多谢薛大人。”

  薛寒起身:“我去那边帮你看着。”

  芦苇随风轻轻摇摆,不多时里外换上新衣的少女走出来。

  “多谢薛大人准备的衣物,我——”

  “红豆糕。”少年打断秋蘅的道谢,“秋六姑娘想谢我,再送我一些红豆糕就好。”

  秋蘅讶然:“薛大人喜欢吃红豆糕?”

  薛寒颔首:“对,很爱吃。”

第31章 媒人登门

  接下来京城上下关注的还是韩悟被刺杀一案。然而一直没发现歹人线索,细作倒是揪出了两个。

  陆续有言官站出来,弹劾韩悟。

  如果说一开始靖平帝对死去的近臣还有心厚待,可随着弹劾越来越多,终于相信了韩悟不是个好的。

  奸臣竟敢蒙蔽朕的双眼!

  靖平帝大为震怒,待看到韩悟玩忽职守,公为私用的诸多证据,别说厚待了,直接就下旨查抄了韩家。等查抄出数不清的金银财物,更证实了韩悟的恶行,于是女眷归入教坊司,男丁发配边疆。

  韩子恒踏上充军之路离京那日,秋蘅去看了。

  去看热闹的百姓很多,甚至不少富家子弟混在其中,看这位顶级纨绔的落难。

  太多人受过韩子恒的磋磨,无论是贫穷的,还是富有的,在这无法无天的纨绔子眼中,皆为草芥。

  而现在,他成了草芥。

  人群中,不知谁扔出一只破草鞋,准准砸在了韩子恒脸上。

  没等负责押送的衙役出声阻止,更多烂菜叶子、臭鸡蛋如雨点般纷纷砸来。

  秋蘅看到了芷兰。

  一阵阵激动咒骂声中,芷兰看起来很平静,只有一双眼睛微微泛红,紧紧盯着韩子恒。

  秋蘅不由扬唇。

  芷兰做得很好啊。

  这不是她一人的成功,是她们的成功。

  只可惜,不能把酒相庆。

  秋蘅踱步向前,许久没有这种闲庭信步的心情。

  许是巧合,韩子恒戴着枷锁出城之日,也是戍边将领朱强快马回京的日子。

  禁军不能无首,当靖平帝对韩悟没了多年君臣情分,认定他是个欺上瞒下的奸佞,那曾对韩悟表示不满而被排挤出京的将领无疑就是良臣了。

  一番博弈后,大将朱强成为新一任殿前都指挥使,急调回京。

  朱强此人,善练兵,有智勇,幼帝顺利南逃就离不开他对来势汹汹的齐军奋力阻止。

  此时距史上所载北齐对大夏大举进攻还有四年,都城失守还有五年。由他执掌禁军,四年操练,至少不会在面对齐军时不堪一击。

  在那个国土沦陷的夏,帝王身边的文臣智囊,反复讨论推测,若韩悟腾出殿前都指挥使的位子,最大可能接任的便是朱强。

  大夏是富饶的,缺的从来不是军费,甚至不是忠臣良将,而是在关键处用对关键人。

  看着进城的中年将领,秋蘅的心踏实了些。

  事情在向着推测的那般发展,她只有一个人,但从来不是只有她一人。

  秋蘅回到伯府,继续侍弄香材。本以为会有几日平淡安稳,不想第二日就出了新鲜事:两个媒人同时登了永清伯府的大门。

  老夫人见到气氛微妙的两位媒人时,心情也是微妙的。

  孙女们初长成,偶尔有个媒人登门不稀奇,赶在一起还是头一次。

  “不知二位所为何来?”

  两个媒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想先开口。

  老夫人便把目光对准穿棕色褙子的那位。

  那媒人笑笑,道明来意:“小妇人是替西平侯府的四公子求娶贵府二姑娘。”

  另一位媒人一听,神色松弛下来。

  闹半天不是竞争对手。

  “西平侯府?”老夫人有些意外。

  永清伯府与西平侯府倒是有人情往来,但走得不算近。准确来说,是西平侯府对如永清伯府这类府上,姿态颇高。

  他们家竟来求娶二丫头?

  老夫人内心一片火热,若不是顾着女方的矜持,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赵四公子是侯夫人的幼子,深受侯爷、侯夫人喜爱。今年刚刚十九岁,与贵府二姑娘年龄相当……”

  老夫人不由点头,看向另一位媒人。

  那媒人笑道:“小妇人是为贵府六姑娘来的。”

  老夫人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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