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50章

  内侍端起毒酒走向太子。

  太子后退一步。

  两名禁卫上前,一左一右要把太子按住。

  “放肆!你们要强逼孤?”

  传旨官摇头:“太子殿下这话下官可担不起,我等是奉旨办事。送太子上路!”

  要把他按住的禁卫,端着毒酒逼近的内侍……

  太子最后一丝被皇权、父权束缚的弦崩断。

  “拦住他们!”

  东宫护卫挡在太子身前。

  “武力抗旨,这是谋逆之罪,你们可想过父母妻儿?”传旨官厉声道。

  东宫众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一些人露出动摇之色,但护在太子身前的侍卫并未后退。

  豁出一切的太子展露出平日没有的强硬:“孤还是那句话,孤没见到父皇,绝不饮这杯毒酒。尔等要么让开,要么就踏平东宫。”

  传旨官脸色难看至极。

  本以为不是难事,万万没想到太子有抗旨的胆量。

  “太子殿下如此,就莫怪下官不恭了。”

  “你要如何不恭?”一道冷如霜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传旨官猛然转身,就见身着紫袍的青年面无表情看着他。

  皇城使薛寒!

  而在薛寒身后,是数十名皇城卒。

  传旨官吃惊之后先发制人:“薛寒,你带这么多手持刀剑的皇城卒强闯东宫,意欲何为?”

  一只手伸来揪住他衣襟,猛地把他拽过去。

  “薛寒,你要干什么——”

  啪的一声响,薛寒另一只空着的手拍在了传旨官嘴上。

  “呜呜呜——”被堵住嘴的传旨官满眼不敢置信,奋力挣扎。

  就算皇城司有护卫皇城之责,也不能在没有圣意的情况下带人进入皇宫。

  什么解释都没有,直接堵住他的嘴,薛寒怎敢如此!

  “胡四。”薛寒喊了一声。

  胡四跟随薛寒多年早有默契,立刻掏出汗巾,在薛寒松开手的瞬间塞进了传旨官嘴里。

  大男人用了几日没洗的汗巾,味道十足,传旨官白眼翻了翻,险些晕过去。

  薛寒俯身把从传旨官手中掉落的圣旨捡起,看了一眼后塞入怀中,目光凉凉扫过跟着传旨官来的内侍和禁卫,毫不犹豫道:“全都拿下,押去皇城司。”

  传旨官眼睛睁得老大,发出激烈的呜呜声,奈何汗巾实在难闻,呜了几声后抖动着脸皮又要晕了。

  薛寒是疯子吗?怎么敢这么直接粗暴的?

  “你太吵了。”薛寒嫌弃看了一眼传旨官,一脚把他踹向胡四,“把人关好,别弄死就行。”

  胡四单手提着被踹晕的传旨官,摇摇头。

  大人明显心情不好,这蠢货还不知道安静点儿。

  薛寒走向太子,拱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薛大人不必多礼。”太子眼中有惊喜,也有担忧,但很快就被薛寒带来的消息惊住了。

  “太子殿下,今上驾崩了。”

第308章 混乱

  父皇……驾崩了?

  太子脑袋嗡了一声,觉得那么不真实。

  年幼时心中如高山的君父,他敬畏、仰慕的人,就这么不在了?

  难过么?

  有一些,但不多。

  可能是渐渐长大后发现父皇与明主相差甚远而生出的隐秘失望,更多是近来这短短时间内的天翻地覆,极快地消耗了血脉之情。

  比起难过,更多的情绪是悬于头顶的利剑突然移开的轻松与茫然,甚至有一丝庆幸。

  意识到真正的心情后,太子并不觉得羞愧。巫蛊之祸的死里逃生,伪诏逼迫的后怕惊魂,让他更爱惜自己这条性命,更想抓住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太子殿下?”

  太子回神,冲薛寒牵了牵唇角:“吾没事。薛大人,父皇是如何去的?”

  薛寒把发生在会仙宴上的事讲给太子听。

  太子听罢,望了一眼被押走的传旨官等人,轻声道:“他们是半个时辰前来的,算时间在父皇宾天后就行动了。”

  “今上倒下后,吕中丞要求传信殿下,朱相坚持先查验今上死因,太医查出今上服用峻烈之物后,福王提议检查灵药……”薛寒说了几位重臣的选择,好让太子心中有数。

  太子一点就透:“他们如此做,就是为假传圣旨拖延时间吧。”

  “这也说明他们狗急跳墙了。太子殿下,微臣先送您去畅春园。”

  靖平帝死在会仙宴上,打了妙清真人背后的势力一个措手不及。也因此,他们明知灵药会被查出问题,还是主动提议检查,为的就是拖延时间以伪诏骗杀太子。

  太子一死,靖平帝的死就能全推到妙清真人身上。福王,哦,现在看来应该还有朱相,靖平帝选定的四位辅政大臣其中之二,目的就达到了。

  前往畅春园的马车上,薛寒把那道明黄圣旨徐徐展开。

  “薛大人,给吾看一看。”

  薛寒把圣旨递给太子。

  太子双手抓着圣旨边缘,微微颤抖。

  这道圣旨,无论从材质还是印玺,都是真的。

  “殿下,今上不理政事已有一段时间,拟一道处处是真的伪诏不难。”

  太子被收回监国之权后,政事就由朱相四人处理,伪造圣旨确实不难,

  “吾知道。吾只是在想,这道圣旨是他们为了万无一失早有准备,还是今日匆匆伪造,甚至是父皇——”太子低低说着,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薛大人,传旨官那几人一定要关好,这道圣旨暂时不要提。”

  “殿下放心,微臣晓得轻重。”

  靖平帝突然驾崩,太子尚未继位,眼下是最混乱的时候。这时候揪着伪诏不放,被有心人煽动说圣旨是真的,是靖平帝对太子失望留下的遗诏,无疑会增加太子继位的阻碍。

  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太子顺利登基,再秋后算账。

  “薛大人,多亏有你,吾铭记在心。”太子用力握住薛寒的手。

  “殿下别这么说,微臣只是做该做的事。”

  太子没再说,拍了拍薛寒肩膀。

  从皇城到畅春园的这段路似乎格外长,车轮的每一次滚动都仿佛碾在太子心头。

  畅春园,正殿中。

  “二位太医,灵药有无问题?”吕中丞问。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与懊恼。

  怎么就偏偏是他们轮值呢,倒大霉了。

  “二位太医?”

  那么多道目光无声催促着,其中一位太医心一横开了口:“这灵药……实乃虎狼之药……”

  抽气声此起彼伏。

  “虎狼之药?这么说今上是被这妖道害死的?”陶枢密指着妙清真人,厉声道。

  妙清真人强撑的平静面具骤然碎裂,踉跄后退一步。

  “妖道,你竟敢谋害陛下!”一道冷喝响起,寒光闪过,妙清真人的头颅高高飞起,恰好摔落在嘉宜县主脚边。

  “嘉宜别怕。”秋蘅伸手遮住嘉宜县主的眼睛,看向斩杀妙清真人之人。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杨镇。

  这场盛宴,入殿赴宴者皆不可佩戴兵器,而杨镇负责殿外守卫,是靖平帝出事后才进来的。

  “杨镇,你在干什么?”殿前都指挥使朱强怒问。

  杨镇握着淌血的长刀,一脸愤慨:“这妖道谋害今上,罪不可赦!”

  吕中丞冷笑:“妖道有罪,自会有大理寺等衙署审理。杨副都指挥使,你这样做究竟存的什么心思?杀人灭口么?”

  “什么杀人灭口?下官与妖道从无来往,只是听到他谋害今上太愤怒了,一时冲动为今上除此妖道,各位大人难道不想把这妖道千刀万剐?”

  气氛僵硬时,朱相开口:“咳,杨副都指挥使虽然冲动,却是一心为了今上,妖道确实罪该万死。”

  “说来惭愧,本王也被妖道蒙蔽了。妖道深通玄典,闻者忘机,本王真把他当成了道法有成的高人相待。”

  福王这话一出,不少人面面相觑。

  别说福王,他们何尝不是把妖道当成得道真人,奉为座上宾。

  妙清真人就这么死了也好,省得被人借题发挥,受到牵连。

  有了这样的想法,一些人对杨镇所为就没了反感。

  杨镇微微勾了勾唇角,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吕中丞与其指责下官怒斩害死今上的妖道,不如问问与妖道关系密切的人,是受了妖道蒙蔽,还是与妖道一心……”

  与妖道关系最近的?

  那除了灵微观的道士,不就是——众臣齐齐看向凌云。

  百官勋贵中,与妙清真人关系最近的不就是被收为记名弟子的康郡王世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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