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52章

  “王叔,父皇在何处?”太子拉着福王的手不放,一副依赖的样子。

  “今上被安置在后殿。”

  “孤要去见父皇……”太子跌跌撞撞向后殿奔去,很快就传来了痛哭声。

  “父皇,儿臣来迟了!父皇,您醒醒啊!”

  “儿臣不孝,那个时候没有陪伴在您左右……”

  几位有分量的大臣跟过去,纷纷劝慰太子。

  “太子殿下节哀,今上去了,您更要保重身体。”

  “是啊,太子殿下,您好好的,人心才能安稳啊。”

  太子哭得越发悲痛:“孤只要一想与父皇从此天人永隔,就心如刀割。父皇,父皇您怎么就丢下儿臣和弟弟妹妹们去了……”

  偏殿外的众臣听着太子哭声,跟着哭起来。

  薛寒就站在这些人中,悄悄拍了拍殿前都指挥使朱强。

  朱强目露疑惑。

  薛寒压低声音:“太子殿下既到场,很可能会灵前继位,能否顺利就要看朱殿帅了。”

  朱强眼神一紧,声音更低:“薛大人此话何意?”

  薛寒声音低不可闻:“正殿中一片血泊,想来是有失控之事,只怕有一就有二。”

  朱强神色一震,微微点了点头。

  薛寒从离开畅春园就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些。

  众臣目光都放在走进正殿的太子身上时,他就悄悄问清楚了,殿前副都指挥使杨镇斩杀了妙清真人。

  杨镇此举明显是杀人灭口。

  守着畅春园的禁卫听杨镇的,更听朱强的。殿前都指挥使朱强曾多年戍边,忠君爱国,有他压着杨镇,太子安危就能得到保障。

  一场至高无上的权力交接,对不是身在皇宫的太子来说,太危险了。

  太子跪在靖平帝尸身前哭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劝住,一双眼已肿如核桃。

  朱相看在眼里,心头发冷。

  太子明明接到了赐死他的圣旨,却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还哭得这么悲痛……

  是他们低估了太子的心志。

  吕中丞开了口:“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提议,太子殿下今日便在今上面前继位。”

  “这……是不是太仓促了?”朱相强撑着反对。

  吕中丞看着朱相的眼里有了怀疑:“帝位空悬是国之大忌。朝中重臣、宗室勋贵皆在此处,太子殿下在众臣见证下灵前继位完全符合礼法,有何仓促?”

  朱相握了握拳,手心尽是冷汗:“本官以为,还是该把今上遗体迎回皇宫,次日再行灵前继位才妥帖,而不是在这见了血光的畅春园。太子殿下觉得呢?”

  不成文的规矩,不论是继承还是受赏,应该多次推脱,以示谦虚。朱相把话头抛给太子,就是等太子拒绝在畅春园继位。

  福王谋划这么久肯定不甘心功亏一篑,只要太子没有立刻继位,他这个与福王同乘一条船的就还有希望。

  太子闭目哀泣:“孤无心想这些……”

  朱相一滞,仿佛第一次认识太子。

  这,这还是谦逊有礼的太子殿下吗?

  太子没拒绝,也没答应,问题又回到了几位大臣那里。

  朱相与吕中丞争执不下,陶枢密开了口:“本官赞同吕中丞的提议。今上是被妖道所害,人心惶惶,更该早早拥立新君,安定人心。”

  陶枢密这一表态,朱相立刻落了下风,不由看向福王。

  福王微微摇了摇头。

  百官皆知他仁善,刚刚又和太子一番叔侄情深,在吕中丞与陶枢密都表态支持太子立刻继位的情况下再反对,就惹人怀疑了。

  坏就坏在还没撺掇皇兄赐死太子,皇兄就死在了众臣面前,让他们的谋划落了空。

  之后匆匆以矫诏骗杀太子,却失败了。同样因为没想到皇兄会在宴上出事,来畅春园的禁卫没有全换成杨镇的人,就无法以武力强行夺位。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皇兄的身体还能撑一段时间,为何今日突然暴毙?偏偏妙清真人一死,就没有了答案。

  “本王觉得吕中丞与陶枢密的提议有理。”

  朱相的心彻底凉了。

  太子能出现在这里,传旨官定然被控制起来了。等太子继位后有了时间审问,传旨官定会把他供出来……

  怎么办?

  朱相面上毫无血色,只觉这四月底的天比寒冬腊月还冷。

  “国不可一日无君,伏请太子殿下早正大位,以安臣民之心。”吕中丞率先跪下。

  众臣见四位辅政大臣已达成一致,纷纷拜倒:“伏请太子殿下早正大位,以安臣民之心。”

  到了这个时候,太子就必须拒绝了:“孤哀恸欲绝,此事容后再议。”

  “请太子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太子痛哭,再次拒绝。

  有那么一瞬,朱相很想跳起来说不继位正好,奈何他没疯,不得不捏着鼻子与众臣一起再次恳请太子继位。

  太子一脸无奈,哽咽应下:“诸卿以江山社稷相责,孤敢不从命……”

  秋蘅听到这里,眼睫颤动,泪珠悄然滚落。

  大夏的新帝来了。

第311章 钟声

  新帝正式接受百官朝贺自然不会在畅春园,而是要回皇宫。

  此时靖平帝的死讯还仅限在场这些人知晓,他的遗体被移到马车上,悄悄送回宫中。

  赴宴众臣也同往皇宫,各回各家的只有秋蘅、容宁郡主、嘉宜县主三人。

  这一日的变故太大,太过惊心动魄,三人分开时心情各异。

  秋蘅为太子的顺利继位心情激荡,容宁郡主因窥见了父亲的谋逆之心而痛苦,嘉宜县主则为兄长凌云的前程担心。

  “嘉宜,明日我去郡王府找你和凌大哥。”登上马车前,秋蘅对嘉宜县主道。

  嘉宜县主勉强笑笑:“好。”

  “郡主——”

  容宁郡主急急打断秋蘅的话:“阿蘅,我先回家了。”

  望着容宁郡主逃一般的身影,秋蘅叹了口气,坐进马车回了永清伯府。

  伯府平平静静,如每一个平常的日子。只有老夫人在秋蘅一早出门赴宴后习惯性提着心,直到门房那边传来消息说六姑娘回来了,这才松了心,连吃两块藕粉糕。

  凭经验,六丫头去赴皇家宴会这么大的事定会出些幺蛾子,没想到这次倒是风平浪静。

  还好还好,这样的经验不要也罢。

  直到傍晚,浑厚的钟鼓声久久不息,老夫人手一松,茶杯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这钟声……这钟声……

  老夫人毕竟是诰命夫人,又有着足够阅历,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反应过来钟鼓声代表的意思,嘶声道:“去请六姑娘过来,立刻,马上!”

  大丫鬟春草许久没见老夫人暴躁成这样,而那连绵不断的钟声也让她意识到了某种不祥,急匆匆前往冷香居。

  比秋蘅先到千松堂的是永清伯。

  永清伯是跑着来的,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扑在老夫人脚边。

  “素衣,快准备素衣!”

  帝王崩,听到钟鼓的百官勋贵须立刻着素服进宫哭临。

  “吩咐下去了。”老夫人抖着唇,心乱如麻。

  要穿素服的不止官员,伯府上下也需要,之后还要更换府中各种装饰,食单,种种事宜。

  但对老夫人来说,她现在只想立刻见到秋蘅。

  永清伯难得与老夫人有默契:“叫六丫头来!她今日不是去赴宴了,回来没有和你说什么?”

  赴的是皇家宴会,当日皇帝就驾崩了?

  永清伯完全无法想象这一切。

  老夫人咬牙:“没有,她直接回冷香居了,和以往出门回来一样。”

  “六姑娘到了。”

  随着婢女一声喊,秋蘅走了进来。

  “祖父,祖母。”

  “蘅儿,你今日赴宴发生了什么事?”永清伯迫不及待问。

  钟声还在回响,秋蘅自是明白叫她来的意思,乖巧道:“发生了挺多事,今上突然吐血死了,查出来妙清真人炼制的灵药有问题,妙清真人被殿前副都指挥使砍死了,后来太子赶到了,直接灵前继位成为新帝了……”

  随着秋蘅说下去,永清伯和老夫人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齐齐捂着心口。

  “六丫头,发生了这样捅破天的事,你回来竟一声不吭?”永清伯不可思议问。

  他都恨不得哐哐撞墙让自己冷静一下了,这邪门丫头是怎么做到如此云淡风轻的?

  秋蘅没有接永清伯的话,贴心提醒:“祖父还不进宫去吗?再耽搁时间,您可能就是最后一个了。”

  永清伯惊呼一声,劈手夺过婢女送来的素衣穿上,拔腿飞奔。

  室中只剩下老夫人和秋蘅。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还是做不到声音平稳:“六丫头,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沉得住气的?”

  “也不是,就是想着大家很快就会知道了。咱们伯府又不能做什么,随大流就是了。”

上一篇:冥顽

下一篇:跟亡夫长兄借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