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72章

  这句话反反复复在凌云耳边回荡,他张嘴喷出一口血倒了下去,彻底陷入昏迷前,耳边仍是那句话:凌云,以后别再见了……

  秋蘅跑出了康郡王府,身后有人在喊,好像是嘉宜县主的声音。

  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康郡王府,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这么想着时,她撞进了一个怀抱。

  “薛寒。”秋蘅紧紧抱着眼前的男人,强撑的坚强如堤坝被湍急的水流冲垮,“带我回家。”

  薛寒把秋蘅背了起来,一步步向永清伯府走去。

  夜晚的街头依然人来人往,向二人投来各色目光。

  伏在薛寒背上的秋蘅不在乎,背着秋蘅的薛寒更不在乎。

  “薛寒,我好难受。”秋蘅的脸颊贴着薛寒的脸,流下的泪水也把他的脸打湿,“为什么是我?偏偏是我?”

  一路上,秋蘅零零碎碎说着现在,说着未来,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薛寒心疼她的痛苦,也庆幸至少她愿意在他面前袒露脆弱,而不是全憋在心里。

  背上的少女渐渐没了声音,耳边响起她清浅的呼吸。

  “阿蘅,如果我能替你就好了。”薛寒低语。

  芸香被送去了京天府,犯了杀人罪的她将要面对的是斩刑。

  芳洲下葬那日是个阴天,就葬在了秋蘅晋封郡主后赐下的一处山头上。

  孤零零的新坟,碑上刻着“挚友芳洲之墓,秋蘅泣立”几个字。

  祭拜的人陆续离去,只剩秋蘅还站在坟前,薛寒陪在她身边。

  “阿蘅,回去吧。”

  秋蘅没有再哭了,甚至看起来很平静,就如阳光不再热烈后冷下来的湖水。

  “薛寒你知道么,我养母下葬那日也是这么阴冷,芳洲说了和你一样的话。”

  姑娘,回家吧。

  那时她伤心欲绝,听着芳洲的劝慰,何尝想到又一次的伤心欲绝是为了芳洲呢。

  物是人非,桃花依旧。

  “芳洲说要收个徒弟,等我们老了,就让徒弟做点心给我们两个吃。”

  “芳洲还说,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薛寒紧紧拥住秋蘅,声音压抑:“阿蘅,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秋蘅很轻很轻点了点头,走下山时拉了一下薛寒衣袖。

  “阿蘅,怎么了?”

  “我那晚从康郡王府离开,在你背上说了好些话,你都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

  “那你知道吧,我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驻守飞雪关的张新火被北齐收买,主动放齐军入关……”

  按着原本的发展,是在两年后。

  张新火的叛变使齐军势如破竹直逼京城,最终京城失守,幼帝南逃。也因此,张新火是她要除去的五贼之一。

  如今大夏改变很多,张新火会不会走上本来的路不一定,但可以确定的是能被北齐收买的他死不足惜。

  “薛寒,你去一下边关,看看如何处理这个人吧。”

  薛寒没有犹豫:“好。”

  薛全知道薛寒要去边关,完全不理解:“你知道有多少事吗?筹备婚礼,迁居侯府,你才升任殿前副都指挥使要熟悉事务。这个时候你跑到边关去?”

  跑去喂羊吗?

  “是奉密旨出京。”薛寒一句话堵住了薛全的喋喋不休。

  薛寒离京第二日,秋蘅便向老夫人提出要出门。

  “你要回随云县?”老夫人大惊。

  秋三老爷更是吓坏了:“蘅儿,你不要爹爹了吗?”

  “我想回去祭拜养父母,还有……把芳洲的一些东西带回去。”

  听秋蘅提起芳洲,老夫人暗暗叹了口气:“你定了亲事,回去一趟也是应当。那就早去早回,多带些人。”

  “不了,我想一个人回。”

  “这怎么行,不安全啊。蘅儿,让爹爹陪你去吧。”

  “我一个人更方便。”

  “蘅儿——”

  “父亲,您能一日骑马四个时辰以上吗?”

  秋三老爷呆了呆。

  老夫人发了话:“祖母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想一个人回我也不拦着。只是别忘了你的家在这里,家里人都等着你早些回来。”

  “孙女记住了。”

  征得了老夫人同意,秋蘅当日就牵马离开了永清伯府。

  秋三老爷眼泪汪汪目送女儿走远,随老夫人回到千松堂后接着哭。

  “母亲,蘅儿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

  “呜呜,万一呢?”

  “没有万一。”

  “万一有万一呢?”

  老夫人忍无可忍,一拐杖敲过去:“要是有万一就去随云县找,哭有屁用!”

  一脚迈进来的永清伯看到老夫人打儿子瞳孔一震,默默收脚转身,赶紧走了。

第336章 新生

  秋蘅一路披星戴月,回到了云峰村。

  到达那里时,正是下午。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埋葬着养父母的半山腰。

  深秋的南方草木仍茂盛,深绿中夹杂着金黄。

  她以为养父母的坟前早已杂草丛生,出乎意料的是很干净,明显能看出打理过的痕迹。

  是村中有人为养父母扫墓吗?

  秋蘅对着坟叩头。

  “爹爹,娘亲,阿蘅回来看你们了。女儿不孝,才回来。”

  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簌簌声,和哀切的虫鸣。

  “我把芳洲弄丢了。”秋蘅额头贴着坟前微潮的泥土,眼泪落入泥土中,“我把芳洲带回来了。”

  她带回了芳洲常穿的一套衣裳,最喜欢的一支珠钗,还有芳洲不离身的一枚香佩。

  芳洲葬在了京城,但她知道芳洲想念着云峰村,想念着她们在一起的年少时光。

  她要在爹娘的坟旁为芳洲立一个衣冠冢,这样芳洲想在京城就在京城,想在云峰村就在云峰村。

  秋蘅把马儿拴在树边,回了家。

  久无人住的房子一股霉味,蛛丝、枯草,处处衰败。

  秋蘅痴痴站立着,脑海中掠过的是养父提着打来的野兔哄她开心,养母温柔看着,低头咬断为她缝制衣裙的丝线。芳洲从厨房跑出来,笑嘻嘻把刚做好的红豆糕塞进她嘴里。

  “蘅儿,看爹爹打的兔子肥不肥?想烧着吃还是烤着吃?”

  “蘅儿过来,试试裙子合不合身。”

  “姑娘,我做的红豆糕好不好吃?”

  秋蘅捂住脸,无声哭着。

  人怎么有这么多眼泪啊,原来眼泪是流不干的。

  她走到柴房,拿起锄头重新回了半山腰,挨着养父母的坟开始挖坑,最后把装着芳洲衣物的木盒埋了进去。

  做完这些已经黄昏了,残阳如血铺在天边,凄艳张狂。

  “阿蘅,是你吗?”身后传来迟疑的声音。

  秋蘅转过头去。

  “阿蘅,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年轻的男人一脸惊喜,大步走过来。

  “小山哥。”

  “阿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注意到刚刚立起的小土丘,小山脸色一变,“阿蘅,这,这是——”

  “芳洲不在了。”

  小山愣了好久,红了眼:“这,怎么会呢?阿蘅,你别太难过,要是在京城过不好,就别走了。”

  “小山哥,我爹娘的坟,是谁打理的?”

  “我有时候会来除除草,村上那些叔婶们也会来给陈叔、陈婶烧烧纸……”

  “多谢你们了。”

  “这谢什么,都是一个村的。”

  小山没问秋蘅在京城的情况,在他看来秋蘅一个人回来,芳洲不在了,那在京城定是伤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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