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273章

  秋蘅被小山硬拉着去了他家吃晚饭,见到了小山的妻子。

  小山娘热情招呼秋蘅,告诉她:“你小山哥去年成的亲,再过些日子就要当爹了。”

  小山不好意思笑着,小山媳妇更是羞红了脸。

  秋蘅在一片温馨中填饱了肚子,婉拒了留宿回到自己家。

  硬邦邦的床榻,散发着腐朽的霉味,她却直接躺下睡了过去。

  转日一早,小山便来叫秋蘅去他家吃饭。

  “替我谢谢婶子和嫂子,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秋蘅进了山,来到了那处水潭旁。

  潭水幽深,漂浮着残花枯叶,人的倒影清晰可见。

  秋蘅坐在潭边,一动不动盯着水面。

  就是这个深潭,把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乡下丫头变成了长清真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柄尖刀。回来后,许多人的命运开始改变。

  她要是重新沉入这个深潭,会发生什么事呢?

  会再次去到那个未来的大夏吗?

  倘若真的到了那里,再回来是哪个时间节点?

  会不会……救回芳洲?

  这个念头一起,那平静的水面下仿佛藏着勾魂摄魄的水妖,勾人靠近。

  秋蘅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后退。

  她不能这么做。

  一切重新开始,她能保证有如今的大好局面吗?

  她不能。

  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结果。重新来过,一旦失败而陷万千大夏百姓于水火,她赌不起,也承受不住。

  可是真的好痛,好不甘心。

  这份不甘让秋蘅留在了云峰村。

  她知道最终她还是会回去京城,但不是现在。

  她把破败的家打扫干净,常有村里人给她送吃的,有时是一把小葱,有时是几颗菘菜。

  她每日都会在村子里走一走,去养父母和芳洲的坟前说说话,在那深潭边坐一坐。

  京城的来信一封又一封,有老夫人的,秋三老爷的,兄弟姐妹的,容宁郡主和嘉宜县主的。

  一日日过去,秋蘅心中的空洞被这些来信和村中袅袅炊烟一点点填补着。

  天越来越冷,细雪如絮,落入没有结冰的深潭里。

  秋蘅还记得,每到春日这潭水中落入的是桃花瓣,美丽极了。

  有脚步声渐渐靠近,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蘅。”

  秋蘅一转身,就撞进一个染着风雪的怀抱里。

  “阿蘅,我来了。”薛寒墨色的斗篷把清瘦的少女紧紧裹住,“我想你了。”

  秋蘅回抱着薛寒,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你了。”

  雪簌簌而落,变得大了些,落入幽深莫测的水潭,也落在二人的头发和衣衫上。

  “边关的事,忙完了?”

  “嗯,没有惊动他,在他身边布置了一些人。等他与北齐谋事,便可将计就计,关门打狗……”

  秋蘅听着薛寒的安排,放下了最后一个担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牵着手往外走时,秋蘅问。

  “先是问到你住的地方,又找邻舍打听了一下,那位小哥说你每日会去山中潭边。”

  “应该是小山哥。”

  “你们两家关系很好吧?”

  “嗯。”

  “那要早些回去了,我向他打听时,他媳妇发作要生了。”

  秋蘅再顾不得说话,拉着薛寒飞奔,等赶到小山家时,小山正在院中急得打转。

  屋内传来女子的惨叫声,听得人揪心,秋蘅不觉紧紧抓住薛寒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接着是喜悦的喊声:“生了,生了!”

  小山冲了进去。

  秋蘅看到了襁褓中的婴儿。

  小小的,皱皱的,却能让人的心软成一片。

  这就是新生啊。

  可能还会生活艰辛,但至少不会在风雨飘摇的大夏长大。

  秋蘅心中的最后一丝空洞在这一刻因婴儿的到来被填满。

  不管有多少凭什么,为什么,她做的是值得的事。

  而以后,她可以只为自己而活了。

  孩子洗三那日,秋蘅送去了添盆礼,回来时薛寒正从厨房出来。

  这几日都是两人一起下厨,秋蘅见此并不奇怪,笑着问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视线落在盘子中,一下子愣住了。

  是红豆糕。

  “阿蘅,我做的可能不太好吃,以后我会好好练,给你做到老。”薛寒说这话时,有些忐忑,有些笨拙。

  他怕阿蘅嫌弃他做的红豆糕,但他想让阿蘅知道,只要有他在,就永远有人给阿蘅做红豆糕吃。

  秋蘅拿起红豆糕咬了一口。

  糖放多了,有些甜了,但她现在正需要多一点甜。

  “那你不要忘了今日的话,给我做到老。”

  “好。”

  秋蘅吃了一块又一块。

  “阿蘅,我们回京吧。”

  秋蘅抬眸,对上男人期待的眼。

  “好。”

第337章 余生欢喜

  把修路、修祠堂的钱交给里正,私下里又给小山家留了一笔钱,在村人的相送中,秋蘅与薛寒一路向北,纵马飞奔。

  回到京城时,正好是除夕。

  张贴的春联,燃放的爆竹,人们脸上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的香甜……年味随处可见。

  “六姑娘!”门人扭头就跑,边跑边喊,“六姑娘回来了,六姑娘回来了!”

  老夫人得到消息健步如飞往外走,秋三老爷跑得更快。

  “蘅儿,你回来了!呜呜,还以为你不要爹爹了!”

  老夫人怒喝:“大过年的,再哭敲断你的腿!”

  秋三老爷立刻噤声,可怜巴巴看着秋蘅。

  “既回来了,就去洗漱歇息一下,晚上正好吃年夜饭。”面对秋蘅,老夫人温声细语。

  也不是不想摆祖母的架子,只是不太敢。

  还好这丫头要出阁了。

  秋蘅的婚期因为她的离京,最终定在了四月,比秋芙晚了一个月。

  秋芙成亲那日,薛全把薛寒骂了一通。

  “娶个媳妇都这么费劲,真是白养你了。”

  他都打算好了,赶在十一月成亲,这个时候不出意外应该就有喜讯了,最迟今年底就能抱上孙子。

  结果呢,一个跑出京去,另一个也跑出京去,大年三十才回来,到现在还没成亲。

  之后随着婚期临近,薛全越来越焦灼,直到迎亲那日,一颗心才算真正放下来。

  太好了,两个不着调的总算没有闹出幺蛾子。

  迎亲的队伍从安平侯府出发,锣鼓喧天前往永清伯府。

  永清伯府中,一身青绿喜服,头戴凤冠的秋蘅来到一众长辈面前,聆听教诲。

  老夫人看着盛装打扮的孙女,心中感慨万千。

  她看着好几个孙女出嫁了,每一次的感受都不同。

  长孙女秋荷被逼进宫,她痛苦无力。二孙女秋萱嫁给了青梅竹马,她暗暗庆幸。三孙女秋芸嫁给了大她许多岁的高官当填房,她怒其不争。四孙女秋芙嫁给了品貌俱佳的寒门学子,她喜忧参半。

  现在,到了小孙女秋蘅出阁的时候。

  不得不承认,这应该是她最满意的一桩亲事。

  孙女婿位高权重,年少有为,对孙女的钟情也从不掩饰。

  让她放心,让她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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