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下毒的人是谁?”
永清伯看老夫人一眼:“不是和你说了不知道,反正一起喝酒的暂时洗脱了嫌疑,现在重点在查酒楼的人。”
老夫人难以置信:“这丰味楼是百年老字号,不该有问题吧。”
“那就说不好了。今上很重视这案子,现在皇城司、刑部、大理寺都有参与,若真是酒楼里的人干的,定会查出来的。”
许多人想法与永清伯一样,然而丰味楼的人被翻来覆去调查个底朝天,一个嫌疑人都没有。
这样一来,调查就奔着袁宅去了。
一连两日,袁宅进进出出的人不断,了解到聂四娘是被袁成海强抢的,调查重点就放到了聂氏姐妹身上。
好不容易发现了有嫌疑的聂氏姐妹,各方调查的人精神抖擞,再深查下去却傻了眼:聂四娘的屋中连一个尖锐之物都无。
更从多个丫鬟口中证实,袁成海从不在聂四娘这里留宿,与其温存的时候聂四娘身上什么都没有。
至于聂三娘,不久前进京寻妹,被袁成海允许住进袁宅,却根本近不了袁成海的身。
一众官吏面面相觑。
就没见过像袁成海这么惜命的,而偏偏这样一个人却死于中毒。
毒是谁下的?在何处下的?怎么下的?
当把袁宅翻了个底朝天,一味有毒的药材都翻不出来,这些问题就成了困惑所有人的谜团。
调查陷入了僵局,参与调查的各衙署官员被靖平帝骂了个狗血淋头。
袁成海的死给参与查案的衙署带来不小麻烦,也让秋蘅不得不面对老问题:七月十五到了,袁成海之死会如韩悟死后那样,让她在月圆之日承受剧烈灼痛吗?
秋蘅不敢赌会没事,这一次她要做好准备,而不是像上次那般措手不及。
陶大收拾茶碗时得到了新讯息:去青莲湖畔租一条小船。
去做这事的是刘二。
刘二长了一张毫无特色的脸,或者说让人看过就忘是他最大的特色,去办这事最合适不过。
中元节一早,秋蘅就悄悄翻墙而出,赶去青莲湖。
一路上行人不断,大多带着冥器、纸衣前往城外祭扫,一个个路口都有人在路祭。
繁华热闹的京城在这日似乎变得安静,不是出行的人少了,而是中元日的气氛令人的谈笑不觉少了,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烧纸味。
青莲湖空无一人,租好的小船停在芦苇边。
秋蘅上了小船,把船划到更隐蔽些的地方,躺在船上静静等着。
备用的衣裳,干爽的手巾,包头发的巾帕……一切准备齐全,只等发作时往水中一泡,灼痛消失就回去。
这一等,就等到了近黄昏。
天边晚霞绚丽,飞鸟掠过,熟悉的灼痛袭来,秋蘅跳入湖中。
这个时候的湖水有些凉了,时间也变得漫长。秋蘅望着天空,陷入思索。
五贼已除其二,该考虑之后的事了。
青莲湖畔,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阿峰哥,这种日子出来,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鬼节来这里才方便呢,不会担心被人撞见。”男人拉着女子往芦苇丛中去。
“阿峰哥!”女子突然停住,声音发颤。
“怎么了?”
“阿,阿峰哥,你看湖里,是……是我眼花吗?我怎么瞧着湖面有个脑袋?”
“别自己吓自己——”男人说着扭头望去,两眼瞬间瞪圆,“妈呀,真有一个脑袋!”
他拽着女子就跑,慌不择路,把一位路过大婶提着的篮子撞飞了。
竹篮中装的纸钱洋洋洒洒,随风飞旋。
男人吓得嗷一声,要跑却被大婶一把揪住:“撞了人还想跑!”
男人伸手一指青莲湖:“有,有水鬼!大婶也赶紧跑吧!”
大婶呸一声,下意识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别以为这么说就能混过去——啊——”
眨眼间大婶就跑了,连提篮都没顾得捡。
男人与女子对视一瞬,拔腿飞奔。
薛寒缓步而来,先看到的是狂奔的大婶,接着是手挽手的年轻男女。
“小兄弟快别去湖边,湖里有水鬼!”男人好心提醒一句,飞快从薛寒身边跑过。
薛寒脚步一顿,继而加快了脚步。
芦苇丛中,鸥鹭惊飞,秋蘅望见快步而来的少年,默默沉入湖中。
薛寒在湖畔驻足,不见湖中有年轻男子说的水鬼,干脆坐在湖边石头上,望着湖面出神。
天就快要黑了,余晖似是心有不甘,竭力燃烧成更艳的色彩。青莲湖面承载了晚霞的倒影,美丽宁静。
少年的心却不平静。
自五月十五得知了秋六姑娘的秘密,六月十五他也来过这里,今日又来了。
他总觉得她还会出现在这里。
湖水沁凉,秋蘅忍无可忍,露出了水面。
第71章 青丝
秋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愤愤瞪着湖边的少年:他专来克她的吧!
薛寒也看到了刚才年轻男人口中的“水鬼”,不觉扬起唇角。
是心中隐秘的期待落到实处,生出不可言说的欢喜来。
再然后,才是深深的疑惑:秋六姑娘说患有怪病,发作时需要泡在湖水中,那每次发作都是月圆之日?
这很像志怪传说中的精怪变身——
少年望着湖中少女,不受控制猜测着她的真身,直到秋蘅游向小船,理智才回笼。
这世上当然不会有鬼物精怪。
等待秋蘅上岸的时候,薛寒想得更多:既是每逢月圆之日才会怪病发作,那为何上个月的十五日在这里没有遇到她呢?
是他们错过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五月十五,六月十五,七月十五——六月有什么不同?或者说,五月和七月有什么共同之处?
薛寒知道自己的猜测太过天马行空,会被人笑不着边际,而这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
当乞儿时坐在墙根看人来人往,他就会根据一个人的穿着、眼神,猜测对方的身份和脾气,判断讨得吃食而不会挨踹的机会有多大。
无聊时,还会推测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故事。什么故事他都敢想,这让日子没那么难熬。
脚步声在身边停下,薛寒收回放飞的思绪,看向换好衣裳的少女。
“秋六姑娘——”
薛寒刚想客气两句,秋蘅就在他身边坐下来。
她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潮湿的湖水气。比不上各种芳香好闻,却清新自然,仿佛她就生在这湖中。
薛寒想,她身上一定有很大的秘密。
“薛大人怎么会来这里?”秋蘅直接问。
薛寒心生各种疑惑时,秋蘅也疑惑着:薛寒来青莲湖是随意闲逛,还是为了她?若是为了她,他又如何笃定她今日会来?
“我——”薛寒顿了顿,“这两日一直忙查案,出来透口气。”
他自是不能说来这里是预感会遇到她,那要被她当登徒子了。
“是忙袁成海的案子吗?”
薛寒深深看秋蘅一眼。
她语气这般自然,让他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越发没有根由。
“是袁成海的案子。”薛寒对上少女明亮的眼眸,“说起来秋六姑娘去过袁宅,有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秋蘅莞尔:“没有。我去袁宅,从下马车就有袁宅的侍女领着,接触到的只有袁大人的三位女眷,没觉得她们有什么异常。”
薛寒目光驻留在少女唇边。
许是在水中泡过,她的唇色很淡,笑意也很淡,却能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
“秋六姑娘……很开心袁成海的死?”
“当然。”秋蘅加深了唇角的笑,理直气壮反问,“薛大人难道不高兴吗?”
薛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与他的养父薛全立场可一致?这对养父子感情又如何?
韩悟与袁成海已死,不管下一步如何,能有了解薛全的机会她都不会错过。
而要了解薛全,自然绕不过薛寒。
这一次,薛寒从心回答:“我也很高兴。”
二人对视,这一刻因袁成海之死而产生的愉悦心情是一样的。
天色比刚才暗了,晚霞散去,夜色朦胧。
望着眉目分明的少年,秋蘅突然有些庆幸。
还好薛寒是明辨是非之人。
“那日薛大人出现在竹林中,帮了很大的忙,一直没机会道谢。”
薛寒轻咳一声:“有胡四在是一样的,我正好要去甘泉寺,就顺便了。”
“薛大人知不知道胡指挥喜欢吃什么点心?”
薛寒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