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山月 第61章

  秋蘅笑着解释:“芳洲说要做些点心向薛大人和胡指挥表示谢意。我知道薛大人喜欢吃红豆糕,那胡指挥呢?”

  薛寒默了默。

  除了红豆糕,他其实也可以吃点别的。

  胡四喜欢吃什么?

  迎着少女期盼的眼神,薛寒略一思索道:“胡四喜欢吃肉饼,不是胡饼那种酥脆的,而是皮软馅厚,一咬就满口肉香混着软软面饼香,最好是猪肉馅的……”

  秋蘅:“……”

  这么会形容,真的是胡指挥爱吃,而不是薛寒自己爱吃吗?

  “猪肉馅饼,我记下了。那薛大人除了红豆糕还喜欢吃什么?”

  总吃红豆糕,也会腻的吧。

  薛寒一副随意的语气:“不用准备太多,猪肉馅饼我也觉得不错。”

  “明日我让鱼嬷嬷给胡指挥送去。”

  “不必那么麻烦,近晌午的时候我安排人在离贵府不远的榕树下等。”

  “好。”

  秋蘅正要道别,突然许多脚步声往这边而来,还有举着的火把。

  “就是这湖里,有水鬼!”

  “在哪儿,在哪儿?”人多胆壮,火把摇晃下人们激动叫嚷着。

  薛寒单手捞起秋蘅,另一只手抄起秋蘅先前放下的包袱,脚尖一点如流星般向远处奔去。

  秋风凉爽,在耳边呼啸,被薛寒夹在腋下的少女包裹头发的巾帕散开,散落的长发糊了满脸。

  一直跑到安全处薛寒才停下,把秋蘅放下来:“秋六姑娘,你没事吧——”

  看清秋蘅披头散发、表情凌乱的样子,薛寒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默默涌上心虚。

  秋六姑娘似乎……不太好……

  秋蘅抬手把挡着脸的青丝拨开,一言不发看着薛寒。

  她以为这次他没把她从湖里拉出来终于进步了,万万没想到还有新招式!

  把她夹在腋下,夹在腋下——秋蘅深吸一口气,很想质问:就算以为她柔柔弱弱跑不动,背着她跑会死吗?

  或者,他就是怀疑她会武功,逼她忍无可忍出手?

  秋蘅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成功了,到时候她就抽出软剑,劈死他!

  薛寒摸摸鼻子,感受到了少女排山倒海的怒火。

  “秋六姑娘,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我是怕被人看到。”

  “我知道,告辞了。”秋蘅折了一截树枝把头发随意一挽,转身就走。

  薛寒紧跟在后:“秋六姑娘,你忘了你的包袱——”

  秋蘅猛转身,而身后的人来不及停。

  她一下撞进少年怀中,那树枝挽起的发本不牢靠,一瞬满头青丝如瀑而下,落了少年满怀。

第72章 薛寒的怀疑

  少女湿漉漉的长发落在肩头,怀里,扫过少年的脸颊,蹭到他的下巴。

  那一刻,薛寒脑海中一片空白,双手僵硬不知如何安放。

  唯一不听话的是他的心,如雷声,如鼓点,不受控制在他耳边响起,也在怀中少女耳边响起。

  薛寒慌乱推开秋蘅,背转过身去。

  秋蘅往后退了一步,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

  只看背影,他好似易折的细竹,完全不见皇城使的威风。

  他在……害羞吗?

  脑海中闪过刚刚那般亲密的接触,秋蘅也迷茫了一瞬,咬着唇一点点冷静下来。

  “薛大人——”她先出声,打破令人心慌的气氛。

  少年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

  也许是夜色浸润,他的眸色变得黑沉,因而显得平静。

  暗流汹涌,表面无波的那种平静。

  “抱歉——”薛寒一开口,才发现情绪并不那么好遮掩。

  秋蘅直觉这样下去很危险。

  她不知道是什么危险,无论是单纯生长在乡下的那十五年,还是见过无数惨事的那十年,她都不曾处在过这般奇怪的氛围里。

  但她知道任由发展,会有不受她控制的事情发生。而对背负着重任的她来说,不受控制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薛大人——”

  “秋六姑娘——”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薛大人请说。”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多谢。”秋蘅微微松了口气,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青丝。

  薛寒立刻移开了眼,脸不觉热起来。

  他不该去想,那不是君子所为。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君子,但该有的操守还是有的。可偏偏对她,偏偏此刻,他无法控制自己变得奇怪的心。

  他一看到她的长发,就忍不住想到她在他怀中的情景。

  她的发是湿冷的,衣衫也因秋风染了凉意,可隔着这样的冷,他还是感觉到了不属于他的温热。

  那是来自另一具年轻的与他完全不同的身体。

  虽然羞于承认,可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不是推开她,而是拥紧她。

  而这个发现让他无法从容面对她,甚至想逃之夭夭。

  他竟是这样轻浮的人。

  月是满月,二人默默走在街上。

  繁华的京城平时这个时候还很热闹,今晚却冷清清的。偶有路人,远远瞥见披散着长发的秋蘅,不等走近看清就或捂嘴或惊叫一半再捂着嘴跑了。

  经过那棵高大榕树,秋蘅停下:“薛大人就送到这里吧。”

  “秋六姑娘慢走。”

  秋蘅点点头,想到什么:“别忘了明日让人来这里拿点心。”

  “好。”

  秋蘅没再说其他,转身向夜色掩映下的永清伯府走去。

  薛寒静静立在榕树下,许久才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薛寒躺在床榻上,失眠了。

  一晚很漫长,长到他想了太多,天才亮了。

  胡四看到眼下发青的薛寒,一脸错愕:“大人你干什么去了?”

  这大黑眼圈不是要吓死人!

  “没什么。”尽管一夜未眠,薛寒精神却不错,正好交代胡四,“快中午时去一趟永清伯府,秋六姑娘说送些点心给我们,就在那棵榕树下等。”

  胡四眼睛立刻亮了:“点心?什么点心?”

  薛寒没再搭理他,大步走出去。

  他去的是袁宅。

  这两日袁宅各衙署官吏进进出出,薛寒身为皇城使本就来过,这次的到来并没令人吃惊。

  他先去了慧娘那里。

  慧娘看起来有些紧张,两手绞着帕子一言不发。

  “不必紧张。”薛寒声音温和,“该问的早有人问过了,我就不问了。慧娘子常服用的药丸,药膏,脂粉香丸等可还在?”

  慧娘愣了一下,忙道:“在的。”

  “那给我取一些带走。”

  慧娘犹豫了一下:“这些东西,之前也有差爷取过。”

  仵作判断袁成海死于中毒,袁宅这些东西自是免不了被查验。

  “我们是不同衙署。”薛寒淡淡解释。

  慧娘忍着不满把这些零零碎碎收好,交给薛寒。

  丽娘没有慧娘沉得住气,哭闹起来:“一趟趟的,有完没完!你们有本事快些找出害我们老爷的人啊,就知道折腾妇道人家。老爷啊,要是你还在,妾怎么会受这种气啊——”

  胡四毫不客气捏住丽娘手腕:“你说对了,你们老爷若是还在,确实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可你们老爷不在了,你身上的嫌疑可还没洗脱呢。若是不识趣,我不介意带你去皇城司走一遭。”

  丽娘哭声一滞,不敢再闹了。

  收好东西,薛寒去了聂四娘那里。

  听他提出要求,聂四娘不由看向聂三娘。

  薛寒的视线也看过去。

  “这就拿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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