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蘅笑着解释:“芳洲说要做些点心向薛大人和胡指挥表示谢意。我知道薛大人喜欢吃红豆糕,那胡指挥呢?”
薛寒默了默。
除了红豆糕,他其实也可以吃点别的。
胡四喜欢吃什么?
迎着少女期盼的眼神,薛寒略一思索道:“胡四喜欢吃肉饼,不是胡饼那种酥脆的,而是皮软馅厚,一咬就满口肉香混着软软面饼香,最好是猪肉馅的……”
秋蘅:“……”
这么会形容,真的是胡指挥爱吃,而不是薛寒自己爱吃吗?
“猪肉馅饼,我记下了。那薛大人除了红豆糕还喜欢吃什么?”
总吃红豆糕,也会腻的吧。
薛寒一副随意的语气:“不用准备太多,猪肉馅饼我也觉得不错。”
“明日我让鱼嬷嬷给胡指挥送去。”
“不必那么麻烦,近晌午的时候我安排人在离贵府不远的榕树下等。”
“好。”
秋蘅正要道别,突然许多脚步声往这边而来,还有举着的火把。
“就是这湖里,有水鬼!”
“在哪儿,在哪儿?”人多胆壮,火把摇晃下人们激动叫嚷着。
薛寒单手捞起秋蘅,另一只手抄起秋蘅先前放下的包袱,脚尖一点如流星般向远处奔去。
秋风凉爽,在耳边呼啸,被薛寒夹在腋下的少女包裹头发的巾帕散开,散落的长发糊了满脸。
一直跑到安全处薛寒才停下,把秋蘅放下来:“秋六姑娘,你没事吧——”
看清秋蘅披头散发、表情凌乱的样子,薛寒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默默涌上心虚。
秋六姑娘似乎……不太好……
秋蘅抬手把挡着脸的青丝拨开,一言不发看着薛寒。
她以为这次他没把她从湖里拉出来终于进步了,万万没想到还有新招式!
把她夹在腋下,夹在腋下——秋蘅深吸一口气,很想质问:就算以为她柔柔弱弱跑不动,背着她跑会死吗?
或者,他就是怀疑她会武功,逼她忍无可忍出手?
秋蘅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成功了,到时候她就抽出软剑,劈死他!
薛寒摸摸鼻子,感受到了少女排山倒海的怒火。
“秋六姑娘,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我是怕被人看到。”
“我知道,告辞了。”秋蘅折了一截树枝把头发随意一挽,转身就走。
薛寒紧跟在后:“秋六姑娘,你忘了你的包袱——”
秋蘅猛转身,而身后的人来不及停。
她一下撞进少年怀中,那树枝挽起的发本不牢靠,一瞬满头青丝如瀑而下,落了少年满怀。
第72章 薛寒的怀疑
少女湿漉漉的长发落在肩头,怀里,扫过少年的脸颊,蹭到他的下巴。
那一刻,薛寒脑海中一片空白,双手僵硬不知如何安放。
唯一不听话的是他的心,如雷声,如鼓点,不受控制在他耳边响起,也在怀中少女耳边响起。
薛寒慌乱推开秋蘅,背转过身去。
秋蘅往后退了一步,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
只看背影,他好似易折的细竹,完全不见皇城使的威风。
他在……害羞吗?
脑海中闪过刚刚那般亲密的接触,秋蘅也迷茫了一瞬,咬着唇一点点冷静下来。
“薛大人——”她先出声,打破令人心慌的气氛。
少年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
也许是夜色浸润,他的眸色变得黑沉,因而显得平静。
暗流汹涌,表面无波的那种平静。
“抱歉——”薛寒一开口,才发现情绪并不那么好遮掩。
秋蘅直觉这样下去很危险。
她不知道是什么危险,无论是单纯生长在乡下的那十五年,还是见过无数惨事的那十年,她都不曾处在过这般奇怪的氛围里。
但她知道任由发展,会有不受她控制的事情发生。而对背负着重任的她来说,不受控制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薛大人——”
“秋六姑娘——”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薛大人请说。”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多谢。”秋蘅微微松了口气,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青丝。
薛寒立刻移开了眼,脸不觉热起来。
他不该去想,那不是君子所为。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君子,但该有的操守还是有的。可偏偏对她,偏偏此刻,他无法控制自己变得奇怪的心。
他一看到她的长发,就忍不住想到她在他怀中的情景。
她的发是湿冷的,衣衫也因秋风染了凉意,可隔着这样的冷,他还是感觉到了不属于他的温热。
那是来自另一具年轻的与他完全不同的身体。
虽然羞于承认,可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不是推开她,而是拥紧她。
而这个发现让他无法从容面对她,甚至想逃之夭夭。
他竟是这样轻浮的人。
月是满月,二人默默走在街上。
繁华的京城平时这个时候还很热闹,今晚却冷清清的。偶有路人,远远瞥见披散着长发的秋蘅,不等走近看清就或捂嘴或惊叫一半再捂着嘴跑了。
经过那棵高大榕树,秋蘅停下:“薛大人就送到这里吧。”
“秋六姑娘慢走。”
秋蘅点点头,想到什么:“别忘了明日让人来这里拿点心。”
“好。”
秋蘅没再说其他,转身向夜色掩映下的永清伯府走去。
薛寒静静立在榕树下,许久才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薛寒躺在床榻上,失眠了。
一晚很漫长,长到他想了太多,天才亮了。
胡四看到眼下发青的薛寒,一脸错愕:“大人你干什么去了?”
这大黑眼圈不是要吓死人!
“没什么。”尽管一夜未眠,薛寒精神却不错,正好交代胡四,“快中午时去一趟永清伯府,秋六姑娘说送些点心给我们,就在那棵榕树下等。”
胡四眼睛立刻亮了:“点心?什么点心?”
薛寒没再搭理他,大步走出去。
他去的是袁宅。
这两日袁宅各衙署官吏进进出出,薛寒身为皇城使本就来过,这次的到来并没令人吃惊。
他先去了慧娘那里。
慧娘看起来有些紧张,两手绞着帕子一言不发。
“不必紧张。”薛寒声音温和,“该问的早有人问过了,我就不问了。慧娘子常服用的药丸,药膏,脂粉香丸等可还在?”
慧娘愣了一下,忙道:“在的。”
“那给我取一些带走。”
慧娘犹豫了一下:“这些东西,之前也有差爷取过。”
仵作判断袁成海死于中毒,袁宅这些东西自是免不了被查验。
“我们是不同衙署。”薛寒淡淡解释。
慧娘忍着不满把这些零零碎碎收好,交给薛寒。
丽娘没有慧娘沉得住气,哭闹起来:“一趟趟的,有完没完!你们有本事快些找出害我们老爷的人啊,就知道折腾妇道人家。老爷啊,要是你还在,妾怎么会受这种气啊——”
胡四毫不客气捏住丽娘手腕:“你说对了,你们老爷若是还在,确实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可你们老爷不在了,你身上的嫌疑可还没洗脱呢。若是不识趣,我不介意带你去皇城司走一遭。”
丽娘哭声一滞,不敢再闹了。
收好东西,薛寒去了聂四娘那里。
听他提出要求,聂四娘不由看向聂三娘。
薛寒的视线也看过去。
“这就拿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