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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他们相互吻着彼此,深深浅浅地纠缠摸索,直过了很久才入睡,宋持砚柔和的吻仿佛温柔似水的抚慰,让田岁禾心底没来由的不安逐渐消散,回归了平静。
第二日她便将那噩梦忘得一干二净,白日里宋持砚有事外出。
护卫送来给宋持砚的信,“是大小姐送来的家书。”
大小姐?
田岁禾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迸出一个名字,宋玉凝。
她从前好像跟宋玉凝还挺熟的,很好奇宋玉凝究竟在信上说了什么,但旁人写给宋持砚的信她轻易不会去看,打算等他回来问一问。
但宋持砚很晚都没回来,派人嘱咐她先睡下不必等。
田岁禾只好乖乖睡下了,她的身孕已有六个月,还有三个多月就要临盆,犯困的时间越来越长。
睡梦间,她在宋家的草庐里练字,宋持砚立在旁边,严厉地纠正她的每一个错字。
而一位端庄的姐姐则笑着说,“三弟幼时你就对他严厉,如今三弟的孩子没出生就被迫认字,你这大伯可真是不好说话!”
大伯……
梦里的田岁禾对宋持砚毕恭毕敬地喊:“多谢大伯哥。”
大伯,大伯哥……可是他明明是阿郎,怎么成了她的大伯哥,孩子的大伯?她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田岁禾醒来看着身边空空的床榻,发觉天亮了。
宋持砚还没回来。
她发了许久的愣都未能平复,脑中似乎被一股泉水涤荡过,思绪格外清醒,但有些记忆还不完整。
她看向窗前书案上那一封信。有什么引导着她去看信,田岁禾没能抵御,颤着手打开了。
如今她已能认得不少字,虽不能流畅地读一遍,但捕捉几个字眼却不成问题,“三弟已故……照料弟妹,好意……但礼教。”
读到礼教二字,信纸倏地脱了手,田岁禾愣了下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入信封之中,并照着原样妥善放好,但封缄已被她毁坏,即便放到原处也轻易被宋持砚看出来的。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他那冷峻的脸,她就会很谨慎。
田岁禾唤人端来一个水盆,信封过半扔入水中。现下可好了,半封信已被水泡得看不出样子。
宋持砚回了家,院里静悄悄的,田岁禾正对着一封被泡坏的信发愁,眼睛发红,似乎哭了一场。看到他也根本不敢抬起头。
“阿、阿郎……”
宋持砚快步走到她身前,手放在她肩头,低声问:“怎么了?”
她的头压得越低:“我……我今儿洗帕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信打到水盆里了,我把信封拆开想把信取出来晾一晾,但好像坏了。”
宋持砚凝着的眉舒展,“不过一封信,不必在意。”
田岁禾仍低着头不敢看他,不安道:“你快看看信上有没有别的什么,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啊……”
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打颤,宋持砚取来信一看。
只有寥寥几句还不曾被水浸湿,都是些家常话,仅开头的“阿弟亲启”也可看出是长姐所写。
长姐无故给他来信做什么?
宋持砚继续翻看信纸,从晕开的字迹中看到近似“三弟妹”的字眼,眸中神色逐渐沉凝。
他转头看了田岁禾一眼,温和问她:“可知是谁写来的信?”
田岁禾茫然摇头。
“不知道,他们说是大小姐写的,但我记不清……”
她之前没跟他提过有关宋玉凝的记忆,本身这些记忆也很模糊,宋持砚凝视着她轻颤的睫羽,不好判断她的胆怯因何而生,换一番情形或许轻易就能辨别,但事情总是一到她这里便会变得棘手。
他把信随手扔了:“好了,没事了,只是寻常问候的家书。”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她揽入怀中,不顾她稍显生涩的身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意。
“哭过了?”
田岁禾茫然摇头,“没哭,是急得,怕你怪我。”
她脸埋得越发低,过了好半晌,垂着睫低声说:“但我好像看到写了三弟妹,是说我么?”
宋持砚稍一停顿:“是。”
他打量她神色,未从她眼里看到出去怯懦之外的情绪,始终不大放心,也笑自己多心。
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他低声而郑重地说:“但你不是三弟妹,是我宋持砚的妻子。”
修长的手落在她的腹部,顾及他手的重量而克制地不施力。
“是你我的孩子。”
田岁禾被他说服了,安静地点点头,揪住他的衣摆:“……那你昨晚怎么不回来?我又做噩梦了,心里很不舒服,但你不在。”
宋持砚见她并不揪着此事不放,甚至比以往更依赖他,眉宇间的霜雪融化,有冰消雪释之态。
“昨夜去办一件公事,办完了便可以离开此处。”
“离开?”
田岁禾不解地环顾四周。
“又要去哪?能回山里么?我不想总搬来搬去。”
宋持砚扶着她满头青丝,让她的贴着他心口,“不回山里,你若喜欢这处小院,留在此处也可。”
田岁禾没说什么。
她转过身,轻拥着他低唤:“阿郎,阿郎……”
宋持砚便知道她今日的低落约莫是隐约想起三弟。
这层窗纸撤去也不是,不撤亦会自行腐朽,他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敛下心绪应着:“嗯,我在。”
因为公事忙碌,在家待了片刻宋持砚就又出了门。
他出门的时候,田岁禾刚午觉过,他人才一走,她也跟着睁开了眼,眼里还有浓睡的痕迹,那双眸子茫然更深了。
她刚刚又做了那个梦。
哦不,不是梦,是她的混乱的记忆,更清晰了,清晰得她今日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回避。
她、她就是信里的三弟妹。
可宋持砚不是宋家的三公子,他是宋家大公子。
是阿郎和她的大哥。
阿郎死了,他死在了大山里。而她腹中的孩子是在阿郎的娘亲郑氏提议下与旁人“借”来的,要私下充当阿郎的血脉。
这个旁人不是别的人,正好就是宋持砚,阿郎的哥哥!
她一看到就腿软的大伯哥!
田岁禾双手捂住脸。
迷蒙的意识如潮退下,过往的记忆展露在河滩。
想到宋持砚那清贵冷淡的面容,即便他不在眼前,田岁禾也感觉到了畏惧。可她躺着的榻上,她的身上都是宋持砚清冷淡雅的气息。
她在磕到脑袋之后把他和阿郎记成了同一个人。
她还强吻过他,为了让他陪她睡觉,还脱得只剩一片肚兜钻到他被窝里,他们接过好多次吻,甚至……他还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在灯下一厘一厘地看她身子。
“怎么会这样啊……”
田岁禾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想到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她的心还是扑通扑通跳。
只不过失忆的时候是因为以为他是阿郎,所以心里高兴。而现在……田岁禾手发抖,是因为怕的。
呜……她为什么不是一只会打洞的小耗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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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岁禾的毕生遗憾:不会挖地洞。/
第36章
夜里天一黑, 田岁禾便脱衣上榻,闭着眼一遍遍默念着一定要在宋持砚回来前睡着。
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公子。”
护卫恭敬的问候在院外响起,从前田岁禾听着不觉得有什么, 这会连这毕恭毕敬的称呼都让她回忆起一直以来对宋持砚的畏惧。
她当初可是一见到他就吓得要弯腰鞠躬的,可记忆错乱后,竟敢对这么冷淡的一个人动手动脚。
还……还总说他是欲擒故纵。
她怎么敢?!
田岁禾羞愤得咬住拳头,恨不得让自己当场晕过去。
宋持砚平稳的步调朝榻边趋近, 田岁禾屏息凝神听着, 这位大人此刻定是在慢条斯理地脱外袍, 将身上的官服换为常服。
这斯文的高门公子连更衣的动静都很小,待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朝榻边过来, 才知道他更完衣了。
纱帐被徐徐掀开,那人沉默地立在榻边须臾。
空气似乎凝固了。
而后田岁禾察觉他清冷的气息似是初冬竹林间微微携带寒意的风, 徐徐朝她压了过来。
“睡了?”
他低声问了她一句。
田岁禾咬住牙不出声,身子掩在锦被中极力放松。
就在今日之前,他每次回家后的第一句话听在耳边还让田岁禾欢喜, 可现在她怎么听怎么陌生!
她装睡不出声,他大抵以为她真的睡了,只替她掖了掖被子, 平稳得不像活人的脚步声朝着湢室去了。田岁禾顿觉犹如脖颈上贴着的一把冷刃被暂时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