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亡夫长兄借子后 第9章

田岁禾实在是做不到。

不止做不到,她更觉得这种事情,“是欺负阿郎。”

和别的人生孩子,还要说成是阿郎的,这不是欺负阿郎么?

林嬷嬷道:“夫人是三公子亲娘,她都不觉得是欺负,这算哪门子欺负?灯一吹也看不到脸,您就当作是和三公子做的。”

田岁禾还是接受不来。

林嬷嬷猜她是不想背叛亡夫,然而回想田岁禾说过的话,她料定田娘子和三公子都不大懂情爱。林嬷嬷问:“要是娘子不能跟三公子做那档事,会不爱他了么?做了那种事,会多爱他一些吗?”

田岁禾不懂她为何这样问,她只如实回答:“不会啊。”

“那就对了!”林嬷嬷循循善诱:“这就证明,俩口子之间情义最打紧,那档子事跟夫妻之情其实关系不大的。既然不会影响夫妻之情,跟别人做也不算背叛三公子!”

田岁禾被绕晕了,林嬷嬷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但好像还是有哪不太对。

换做以往她这不忍拒绝人的性子很快就被说服了,今日多亏那碗面,田岁禾有了拒绝的勇气。

“为了争家产要让阿郎妻子跟别人睡觉吗?阿郎很重义气,是不忍心这样为难我的。”

几句话足见两个孩子情深义重,林嬷嬷听得内疚,想到三公子是如此重情义的一个少年郎,林嬷嬷湿了眼眶:“娘子不知道,三公子的死跟柳家人有关,岂能让她得意啊?”

田岁禾撞倒了凳子。

“您说什么?”

林嬷嬷哭道:“之前大公子查到了三少爷的下落,正往徽州赶来呢,不知是谁把消息漏了出去。前几日大公子查到三公子出事的前几天,柳家的人曾经来过这一带。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大公子便瞒着夫人,打算私下去查再行处理。可柳氏仗着没证据,故意让夫人知道,她是想夫人气急之下先找她的麻烦,让老爷觉得夫人空口无凭冤枉人!”

田岁禾耳边嗡嗡一片。

那样弯弯绕绕的因果她理不明白,但她还记得:“那天阿郎说我生辰要到了,要给我换匹布裁新衣,出事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是我害了阿郎,村里人说我克夫,阿郎他……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田岁禾捂着脸蹲下身。

她和阿郎从不想去争什么,煮面时可以把肉切得大块一些,多吃上两块肉就能高兴一整天。

他们不想妨碍谁,他们却为了多得些家产害他。

田岁禾眼圈通红。

从小她都能忍就忍,不能忍的找阿翁,阿翁走之后找阿郎,可她从来没想过,要是阿郎受了委屈呢,是不是就只能忍着了?

可阿郎其实很记仇,他总说:“今儿他们欺负了我,我不跟他们计较不是因为我孬种,是我没法计较,往后我发家了,欺负过我和阿姐的人都得还回来!”

田岁禾眼眶发了酸。

阿郎在地下知道自己是被人害的会不会很无力?

“您让我想一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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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还有一更[哈哈大笑]

第9章

田岁禾记得清楚,阿翁死前说:“阿禾,你耳根子软,心更软,别人一问就会点头。娃儿呀,太善良是会吃亏的啊……往后阿翁不在没人护着你,若是有谁再劝你,哪怕是阿郎,你当场都要先说句让你再想一想。”

她的确是这样,总忍不住答应旁人,过后又后悔,自从听了阿翁的话“再想一想”,虽然还是会犹豫不决,后悔的次数减了不少。

因此这一次田岁禾还是习惯地照常“再想一想”。

可是根本没办法想,一闭上眼她就看到阿郎走前跟她讨抱时干净的笑,和他被带回后失去血色的脸。

不能想。

田岁禾在榻上干坐着,不知不觉油灯里的灯油燃完了,周遭黑了很久又慢慢变亮,越来越亮,阳光照入窗口的时候,有人在院子外大喊。

“田娘子……你们作甚捆我,你们把我哥弄哪去了!”

田岁禾推开门出去,孙石红着脸,着急地在和那几个护卫推搡,见她出了门忙招手大喊:“田娘子!”

田岁禾不敢看他真挚的眼,她看着脚下:“你哥哥……他之前还给马下了药,让你救下我。昨晚他还给你下了猛药,打算用强撮合我俩,回来的时候还要拿酒壶砸宋大人。”

孙石了解哥哥,他平时有些小聪明,喜欢贪小便宜,可断然没想到哥哥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他面上挂不住,忧心道:“那他……”

田岁禾说不出口。

宋持砚清冷话音像昨夜寒凉的剑光不留情面地越过她的声音。

“汝兄已死。”

他神色淡漠,绝非会开玩笑的人,孙石不曾质疑,转羞为怒,悲痛地质问:“大哥下药是不对,你们押到官府就是,怎能杀人呢?!”

宋持砚冷淡垂眼,他眉目清俊,鼻梁高挺,气度清贵不可冒犯。

“本朝律法,多次加害他人未遂,处斩刑。当众杀害朝廷命官,可就地处斩。”他清冷目光掠过田岁禾紧抓裙摆的手落向了孙石。

“你觉得,他哪条能躲过?”

他虽斯文,上位者矜贵的气势却很凌厉。对上他孙石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失望又无措看着田岁禾:“我哥是混账,可毕竟是邻里,又算远亲,娘子怎忍心看着他们杀了他?

一夜未睡,田岁禾纤弱得风一吹就会倒,声音也虚得打颤,像是呢喃自语,她低道:“反正我没被欺负,宋大人也没死,又是亲戚,是该大度点。但就因为没有害成,因为是亲戚,所以就能当做事情没那么大么……”

她没等孙石回答,像个游荡在日光下的鬼影往回走。

林嬷嬷看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便不住心软,这孩子昨晚定是没睡,她不该用三公子的死来劝她的。

“娘子?”

田岁禾慢吞吞地停下,茫茫然地扫视小院一圈。

“我跟你们走。”

昨夜林嬷嬷说完那番话,田岁禾还可以“想一想”,方才孙石心虚又怨恨的质问断绝了她想的余地。

她很清楚,她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了,不是因为孙青的死,而是因为她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像阿翁和阿郎那样会站在她这边的家人。

墓碑铺子的掌柜再欣赏她,要是她做了什么影响生意的事,即便她没错,他也会辞退她。张婶和孙石再热情,他们的亲人对不住她了,他们也会劝她看在远亲的份上原谅一次。

因为那些才是与他们更相干的利益,更亲近的人。

田岁禾环顾小院。

是的,她很想再有个家人。

哪怕是个要她保护的小奶娃,也没关系的,她可以努力给自己撑腰,她只想要有人能在她没犯错的时候像阿郎那样说:他们真坏!

田岁禾身边除去几件破衣裳,和她与阿郎雕刻的木雕之外再没有什么行囊,把掌柜多支的工钱还了回去,又央李宣给张婶和孙石留了些钱。

孙青是对不起她,但他已经尝乐命,算是两清了,孙石和张婶帮衬她的她也不想欠着。

都清了,她跟着宋持砚和林嬷嬷,再一次坐上离乡的马车。

回望远处山峦和油菜花田,田岁禾心有些空,她应该不能再回来了吧。没了家人,她也不是很想回来。

行路几日又回到了宋家在歙县的宅子,田岁禾先在宋持砚和林嬷嬷的陪伴下去见了郑夫人,一看到郑氏的模样,田岁禾吓了一大跳。

郑氏整个人就跟好几天吃不到谷子的鸡鸭一样瘦了好大一圈,眼下乌青,面色苍白,整个人就好像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厉鬼,满眼都是不甘。

见到田岁禾回来,郑氏眼里不甘有了依托,颤着手朝她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舲儿……”

她握住她的手贴在额头上,仿佛感受到了幼子曾经的体温,田岁禾手都僵了却不忍抽出。

她轻喊郑氏:“夫人?”

这尊崇的称呼唤醒了郑氏,想起她身为贵夫人的骄傲,郑氏缓慢地直起身,她比上回温柔了很多:“这一路舟车劳顿,先跟林嬷嬷去房里休整吧,余事且过几日再说也不迟。”

“好。”

田岁禾如遇大赦。

她还以为今夜他们就要她与一个陌生男人要娃娃,还能拖几日。

其余人退下,宋持砚也要离去,数日前郑氏得知柳家人去过附近的事,谴责长子瞒着他,如今母子面对面,郑氏疲倦地撑着额头:“之前是母亲不对,险些失去了理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母亲会冷静的。”

宋持砚不想提那些不愉快,更不在意,他冷声说:“待查明一切,若是属实,我会让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长子沉着冷静,如此的冷静反叫郑氏提前生出老无所依的不安,她越发想为其余儿女打算。

揉着眉斟酌再三,郑氏说:“二郎不争气,柳氏大费周章害你三弟就是为了多争一份家业,只是过继她不会承认的,需得是舲儿的血脉为好。砚儿,你知道母亲此话是何意思?”

之前母亲只说想过继,但她改了口宋持砚也不意外。

即便此事荒唐,他也并不认同这种瞒天过海的行径,但他会置身事外,“此亦不失为一个办法。”

却听母亲说:“若生出的孩子不像宋家人,也会被怀疑。我不想亏待田氏,亦不信任外人。砚儿,母亲希望这个人,是你。”

宋持砚的冷静有了裂痕。

震惊的同时,他竟想到当日在破屋窗前看到的肠衣。

“不可!”

他果断地拒绝了。

郑氏料到他不接受,“可这是最合适的,你和舲儿血脉相连,如此一来家产也会是你的。”

向来恭谨重礼的长子反驳她:“母亲认为,我会在意区区家业?”

郑氏忙改口:“并非此意,我是恨柳氏,可也不想养个与我无关的孩子,便宜了旁人!本朝有不少兄弟兼祧两房的先例,也不是让你娶田氏为妻,就不能自欺欺人一回?”

宋持砚眼前又浮现田氏无措的一双眼和那些肠衣,他别过脸。

“兄弟妻,不可欺。”

他又道:“我可帮您物色可靠之人,并打点好一切,更多的事请恕儿子不能答应您。”

无论是田氏三弟遗孀的身份,还是那些她与亡弟用过的物什,连同她说过的话,都让他抗拒。

*

翌日清晨。

田岁禾从前院与郑氏请安归来。穿过重重回廊,行至最后一处廊道,天公不作美,落了些毛毛雨。

这儿离她住的地方只有一小段距离,但林嬷嬷已兴师动众地回去拿伞,田岁禾眼里这点雨压根不算什么,她用帕子遮了头打算穿过园子,免得林嬷嬷还要往回再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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