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110章

也许,自己可以带高善慈离开北周。

情爱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部分。

但……可有可无的话,他也没必要辜负高善慈。

--

云野在暗中窥探的时候,赵舜和长青在鬼市展开斗法的时候,电闪雷鸣愈发浩瀚。

深巷雨帘遮掩一对男女的身形。

姚宝樱压着张文澜,与他拥吻。

他起初麻木,并不张嘴。她欲后退时,他果然上当,又来搂住她。

在少女主动的诱身下,他的身体与心魂在拉扯。张文澜俯眼看她,那种空寂的眼神,碎星一般,痛苦伤怀,让人肝肠寸断。

难道宝樱就没有心么?

阿澜……你怎就这样呢?强势,聪敏,内锈,却偏偏脆弱。

姚宝樱心中为此一酸,血液沸腾时,她脑子如被蚊虫蛰了一下,麻麻的。这是子蛊的作用。

她在与他的亲昵间,不可避免想到自己的梦。

但她真正要做的,其实是观察四方墙头屋檐上,是否有长青大哥的踪迹。

她真正要做的,是捂住张文澜的眼睛,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有机会做出手势,或者送出暗号,让那些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侍卫冒出头。

都怪他给她下的药。

她现在内力空空,根本听不到四方声音。

只能听到郎君的呼吸吞咽声,只能闻到他肌肤上潮湿的清香。

她听到张文澜喃声:“和我回去,我们好好的,重新开始……只要没有人挑拨,没有人打扰我们……”

姚女侠不吭气。

闪电划破天际的时候,姚宝樱看到他雪白的、线条流畅的下巴,被她捂住了一片红绯胭脂色。雨水滴答答,湿淋淋地浇灌二人。

唇齿间柔软芳菲。

她有一瞬心软。

他垂着目,姚宝樱心想:他在纵容自己吗?

难道说,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导致了他对自己的偏执吗?

阿澜公子……

他的呼吸好静,好轻。

他的脸颊好红,好潮。

宝樱缠着他不放。她的呼吸都凌乱的时候,他一个武功废物,气息静得几乎没了。

这就是姚宝樱要的效果。她本来知道他心肺能力不可能比得过自己。少女哪怕双唇酥软,心底到底狠硬。

她抬目望去。

他垂着眼看她。

他大约意识到了,朝她淡淡笑一下,眼神分外涣散,毫无焦点。

姚宝樱怔忡后退一步的时候,他像个爬出水岸枯骨嶙峋的水鬼,犹春于绿,明月雪时,好是姝丽。

张文澜用这种模样朝着她,朝前跌倒,歪过来压在她身上。她被他力道压倒,两人一同摔倒在雨洼中,姚宝樱发现他靠着自己肩头,已经昏迷了过去。

姚宝樱:“……”

好了,到这一刻,侍卫们都没出现,她确定长青大哥他们没有跟过来了。

姚宝樱心情难辨。

……虽是心肺碾压,但她算是把他亲晕过去了吗?

他始终连换气……都不会……

但怎么说呢,今夜这危机,算是被她应付过去了吗?

--

姚宝樱怀着复杂的心情,将张文澜搬到了一个商铺外面的屋廊下。

多余的,她不管了。

长青大哥肯定能找过来的。

她的内力在这个搬运过程中,在一点点恢复。姚宝樱便知道,张文澜给他自己身上凃的那种不知算不算毒的药物,恐怕因为临时起意,而用量没有严密讲究过,才只制住了她片刻时间。

但她要提防起来了。

他身上如果有这种药的话,他日后一定会用这种药对付她的。

而她……算了,先避避风头,看能不能躲一波吧。

--

天亮后,雨势缓了。

姚宝樱打算直接上夷山,先找到高善慈。找到了最好,找不到的话,她也得先躲起来了。

她可能需要点易容……

烟霭薄雾,山岚灰青,一切像是夏夜粼粼海浪。

但姚宝樱才到夷山脚下,便听到马蹄声。

烟雨下,她一个觳觫,以为自己这么快就被张文澜追到了。她哭丧着脸回头,却见追来的人,不是张文澜,而是赵舜。

赵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姚宝樱一言难尽,不知该怎么说。

好在赵舜也不是很想听她和张文澜的爱恨情仇,赵舜果断拉过她手腕:“被咱们藏起来的那个张伯言,醒了。”

姚宝樱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

赵舜:“他想与我们合作,共同对付张文澜。你去不去?”

姚宝樱:“去……吧。”

赵舜:“你犹豫什么?”

姚宝樱:“去!”

第68章 色字头上利刀锋1

姚宝樱和赵舜重新冒着烟雨返程,回去寻张伯言。

一路上,赵舜许多次看着她,欲言又止。姚宝樱知道这个弟弟好奇什么,但她现在好累,不想提关于张文澜的任何事,便装作看不懂赵舜的神色。

可笑的是,她现在赶路,竟也是为了探知张文澜的秘密。

而一进城后,不知是不是体内蛊虫的作用,马匹越往西走,姚宝樱的心便跳得越灼热。而她心知,张宅就在她前进方向的西方向。

怎么说呢。

宝樱怅然。

她想她这辈子难道摆脱不了张文澜了吗?

哼,她偏偏不往西走……马头一拐,姚宝樱和赵舜的马匹,埋入了汴京东南角的角楼外鬼市方向。

等二人终于推门进屋的时候,他们看到张伯言已经坐了起来,倚着床,正听桑娘指手画脚地讲述张伯言在这里苏醒的原因。

窗外的烟雨斜入窗帷,这位张家三族叔府中的郎君在躺了半月、苏醒后,四体无力,柔弱无力。他看着略微瘦削伶仃,眼中神色也有一派迷惘。

他看到了走进来的外衫半潮的少女,目光瞬间生出警惕。

即使刚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个少女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他记忆的最后,分明是这个从黎明下的墙头一跃而下的少女,抓着张文澜手中匕首,朝自己心口挥来。

他深深记得那种无能为力的感受:对方的动作太狠太快,眼神太过平静。他绝望地意识到他根本躲不了那一刀。

分明,只差一步,他就能杀了张文澜……

姚宝樱

打起精神,拉开椅子坐下:“所以,你为何要杀他呢?”

赵舜立在宝樱身后,因这个“他”字,而瞥了宝樱一眼。

但显然张伯言不可能对姚宝樱有这种细微的了解,他沉吟片刻,考虑到如今情形,他才斟酌着道:“我父母还活着,我们便不是完全失败。当日我在去皇宫的路上埋伏张二,便是两个目的;若是他没赶到,我便进宫面见官家,将张大、张二从现在的位子上拉下来;若是他赶到了,杀了张二,我正好可以和张大谈判……张家绝对落不到那对兄弟手中。”

张伯言抬眸:“你们是……江湖人,是吧?鬼市坊主若愿意和我合作,事成之后,我愿意以张家新任家主的身份,和你们结盟,和你们鬼市展开合作。”

他迫不及待:“厌恶江湖人的,从来不是整个张家,而是张二郎个人的主张。张氏从没想过打压你们,你们好与不好,对我们根本没什么影响,张二出于个人私怨而要江湖人在汴京绝迹这种行为,我与我爹,都深恶痛绝。”

姚宝樱掀起眼皮。

她问:“什么个人私怨?”

张伯言:“张大郎以前好像在江湖上结了仇,张二郎为此不平。”

姚宝樱便想:啊,果然是这件事啊。

看来张漠当年从太原离开,逃去汴京后,确实没和张二郎说过他在太原的见闻啊。这么多年,张漠始终没告诉张文澜那年的事情始末……张漠都不告诉张文澜,会告诉她吗?凭什么告诉她呢?

她抿唇。

张伯言大约看到了希望,便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姚宝樱。

他看出来了,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竟然是这里的主心骨。

这个女孩儿,先前和张文澜在一起。但从她救自己的行为看,她很可能是被张文澜胁迫的。如今摆脱张文澜,这少女便有可能和自己结盟。

姚宝樱沉思许久而不语,赵舜咳嗽一声,替她发声:“你掌握着张二郎什么秘密?让你自信你可以去官家面前告发?你应当也知道,官家和张大郎的关系。”

张伯言挑眉。

他笑容古怪。

半晌,他轻声:“我爹让我去幽州,找云州张氏的旧仆,打听张二郎是野种这件事。我确实打探出了一些眉目,果然世间所有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啊。”

上一篇:繁花令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