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79章

今夜樱桃宴上所有游戏,都是为她准备,博她所好。

她但凡喜欢一样,都在他的掌控下,他因这种掌控而兴奋。

他深谙与她相处之道:一个对他过于警惕怀疑的人,绝不会喜欢他日日跟随、监督。

便如放风筝。

那根线,时紧时松。当她习惯那根线时,她便走不了了。

最近,张文澜频频感

到烦躁。今夜,他以为姚宝樱不赴约的时候,那股烦躁感到达了极致。

他分明是钓鱼者。

但他已经想撒把毒,药死湖中的鱼了。

钓鱼的过程太漫长了。他不耐烦撒饵了,他想收网,拥鱼入怀。

张文澜沉浸在自己的险恶思绪中,因自己在畅想中如何控制姚宝樱而兴奋,心跳加速。他眼睛看到姚宝樱被一个年轻郎君拦住,他盯着那个年轻郎君。

他强迫自己挪开目光,不要因短暂的嫉妒而得罪宝樱。他开始逼自己去想旁的事,比如——

高大郎高善声所受的煎熬,应该差不多了。人焦躁到极致,会做出不理智的事。在高大郎怀疑背后大人物抛弃自己时,在高大郎觉得自己和张二郎的合作岌岌可危时……高二娘子,这枚已经消失很久的棋子,应该回到棋盘上了。

唔,长青那边的事,还没解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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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宝樱心不在焉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

拦住她的青年郎君面若朗月,金质玉相,好一派翩翩风流公子的模样。

姚宝樱对此人毫无印象。

她茫然时,陈书虞羞涩地吞吐说着二人的前缘:“那时候我的马失控了,你从天而降,还骂了我……我就想,你好不一样,好有生气……这样美好的小娘子,怎会是张二郎的外室呢?这其中一定有些误会。”

姚宝樱:“啊。”

她想起来这桩事了。

她上下打量这个贵公子。

陈书虞自信地任由她打量,但她的表现,和其他贵族女郎并无区别。甚至,可能因为她嫁人了,她目光还多着许多探查和警惕。

陈书虞着急。

姚宝樱朝他礼貌笑:“陈五郎若有旧情要叙,可以找我夫君。我夫君能言善道……”

鬼才想和张二郎聊天啊!

姚宝樱寻借口便想溜,陈书虞在后幽幽道:“你夫妻若鹣鲽情深,我自然祝福。可你根本不是真正的高二娘子,这件事,张二郎知不知情呢?”

姚宝樱倏地回头。

陈书虞看着她:“他若知情,便是欺君,因为你们成婚那日,昭庆公主可是代官家去观礼了;他若不知情,便是你应下狱,配合开封府查案。高家那日出了刺客,我还没有和高大郎聊过,我很好奇——你是那个刺客吗?”

姚宝樱盯着他片刻。

姚宝樱压低声音:“陈五郎,我们可以私下聊聊吗?”

陈书虞目光明亮,当即回应:“好啊。”

他美滋滋地跟着姚宝樱朝僻静处走,回头朝那个不挺他的侍卫长福,得意地翻个白眼:看清楚了吧?我是有本事得到小娘子芳心,撬动张二郎墙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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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宅的高处,长青等卫士联手捉拿那闯入者。

闯入者武功高强,他们也不差。但闯入者若一心闹事,搅毁今日宴席,便比和他们斗武,要容易很多。

长青等卫士想将闯入者逼入张宅少人的地方,不惊动夜宴客人。这黑衣人则一心朝夜宴中心奔去。破坏永远比保护容易,长青可以杀掉此人,但他深知此人身份,便束手束脚。

长青更不懂,为何这人,说他今夜的目的,是自己呢?

这人不走正门找二郎,却用偷鸡摸狗的身份逼自己随他走,是什么道理?

无论如何,双方的追逃赛眼看着离宴席灯火通明处越来越近,双方的心都高高跳起。

长青踩在树木梢头,冷不丁看到下方灯火的晦暗处,站着自家郎君。

他心里一咯噔:郎君这种喜欢躲在暗处观察别人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了。希望对方不要看到郎君。

他的祈祷失效了。

他听到自己追捕的黑衣人,发出一声笑。

黑衣人从高檐处朝下扑去。

长青紧跟而下,二人缠斗间,一把匕首从黑衣人袖中甩出。

长青急促:“二郎——”

匕首无声无息,来自高手之手,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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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宝樱正与陈书虞寻到一个少人的角落,想私下说些哀求的谎话之类的话,稳住陈五郎。

她怕自己撒谎的水平不好,也许还需要自己夫君的相助。姚宝樱的目光,便在人群中逡巡,寻找张文澜。

她眼角余光看到了躲在宴席一角、靠墙长立的张文澜。

疏灯影里,张文澜也在看着她,那种眼神,就像在监督她是否出墙。

姚宝樱收回目光,朝自己面前的陈书虞笑着问:“五郎何时见过高二娘子?”

陈书虞见小美人冲自己笑,心里乐开了怀。他本就不打算告密,便有问必答:“高家刚搬来汴京的时候,我便见过高二娘子了。”

姚宝樱若有所思:“……莫非五郎就是高二娘子的情郎?”

她打量此人,觉得此人武功水平,如果是那日拉不住马的水平的话,不像是那个打伤自己肩头的刺客。

陈书虞吓一跳,连忙撇清自己和高二娘子的关系:“不不不,我和高二娘子没那么熟。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可怜?”

“对啊,一个娘子初来乍到,就想跳河自尽,不是可怜是什么?”

姚宝樱震惊看他:“跳河寻死?!为什么?”

她神色肃然:“陈五郎,我和高二娘子是友人,我绝非故意冒领她身份的。高二娘子身上发生的事,我非常关心,请你……”

“好啊好啊。”陈书虞点头如捣蒜。

但不等陈书虞完整道出自己和高善慈相识的那点故事,姚宝樱心神不宁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迅疾的寒意——

一把匕首擦着月光,躲过树叶遮掩,斜斜刺向墙下的张文澜。

他毫无感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陈书虞回忆自己的故事:“那日,我吃酒吃多了,就去汴河郊外醒酒,我看到一个娘子站在河边徘徊。那时夜已深了,她大晚上不睡觉,站在河边,真像一个水鬼,我被吓到……啊不是,我是关心她,怎能看一个女子当面出事呢?这时代混乱,正需要我这样的英雄,保护良家小娘子……”

煽情的陈五郎被人大力推开。

他一趔趄,整个人斜斜扑向前方,撞上前面一堵墙。本应在面前的姚宝樱失去了身影,一道冽风擦过他,他听到身后乒乓霹雳的一连串瓷器摔碎声、人流惊呼声。

陈书虞回头。

姚宝樱朝前扑去,厉声:“夫君——”

张文澜眼中光晃了一下。

他站在阴影处,原本没人注意,现在因为姚宝樱,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张文澜些微迷惑,待姚宝樱出声扑来后,他才迟钝地感应到似乎有杀气笼罩住了自己。

他当然反应不过来。

但他有他的樱桃。

谁也没看清动作,只看到一道粉色风飘了过去,张文澜便被自己的夫人

扑倒在地。

姚宝樱扑倒张文澜的时候,抬臂那么错了一下,将飞来的匕首收回自己掌心。她微凉的袖口拢住被她扑倒在地的青年的脖颈,抬头朝上望了一眼,黑魆魆中,她看到了打斗的错乱影子中,长青投来赞许的、松口气的目光。

有刺客?

张文澜睫毛展得笔直,眼睛亮如清雨,仰望身上少女。

周围人的反应总是慢一拍,比他的反应还要慢:“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姚宝樱收回目光,与身下目光含笑的青年对上一瞬。

她做出后怕模样,歪入郎君怀中,抱住他脖颈嘤嘤:“夫君,我方才好像看到一条蛇,我被吓到了……”

贵人们惶恐:“蛇?哪里有蛇?”

仆从侍女们在这时入场,安抚宾客们:“二少夫人许是看错了,这里没有蛇的。”

贵人们:“你们找都没找……”

仆从们:“诸位放心,我们这就查。”

众人一边抱怨一边紧张,惊弓之鸟们目光落到那倒在地上的小夫妻。年少的高二娘子抱着自家夫君嘤嘤嘤哭泣,脸埋在张文澜颈下不肯抬起。众人跟着一惊一乍。

自然,有人不紧张。

高善声神色晦暗地看着张二夫妻。

鸣呶惊疑不定,对上张文澜朝向众人的淡定傲然的目光。

赵舜抱臂,无言抿嘴,看着不争气的姚女侠。

众人观望下,张文澜缓缓坐起,搂住他家夫人的腰肢。坐在他怀中的小娘子腰肢僵硬一下,却不好当众躲。

姚宝樱狠下心装鹌鹑,因深觉自己的演戏好丢人,她不肯抬起脸一下。

换做张文澜将她抱在怀中,拍着她后背安抚:“夫人莫怕,你看错了,没有蛇。”

姚宝樱继续哭泣:“呜呜呜,真的有……”

张文澜抱歉地看众人一眼:“我带夫人下去压压惊。”

在众人了然而戏谑的目光中,张文澜淡然地、脸红地横抱起那躲在他怀中不肯抬头的小娘子,将人带走了。

遥遥的,姚宝樱和张文澜又听了众人一通复杂赞叹,大约是感慨二人感情和睦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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