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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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众人视野,姚宝樱便从张文澜怀里,飞快跳了下去。

张文澜还保持着抱人的僵硬动作,他低头看自己怀抱一眼,再抬眸看她。

姚宝樱不理会他那个眼神,她从自己袖中取出那把刺杀他的匕首,抛给他:“怎么回事?”

如此,张文澜瞒不了人,也谈不成情了。

他遗憾道:“跟我来。”

姚宝樱跟上张文澜,由他引路,很快有暗中的侍卫们来接应带路。姚宝樱紧紧跟着张文澜,生怕斜刺里再飞来什么横祸。她真是不理解,他在自己家,怎么都能遇刺?

他能不能、能不能……多派点侍卫保护他自己?!

她若是不在……不,她本就不应该在。

姚宝樱的思绪,在二人到了远离宴席的僻静湖畔,被眼前所见打断了。

她和张文澜站在一起,一圈湖泊后的木廊口,林木葱郁,灯笼光后,月光与树木交错出一小片空地,侍卫们包围住了一个黑衣人。长青带头在前,愧疚不安地朝张文澜望来一眼,才挑起刀:“这便是闹事的人。”

姚宝樱听到张文澜说:“事已至此,阁下还要藏头藏尾?”

姚宝樱听到黑衣人一声哂。

黑衣人漫然:“我藏头藏尾,是给彼此留一个面子。我管二郎要一个人,二郎若是点头,很多秘密,我便都会藏下去。”

姚宝樱敏锐:“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黑衣人:“那得看二郎的诚意。”

姚宝樱便问自己身旁的青年:“张大人,你有什么秘密呢?”

张大人的秘密,可太多了。

他的后腰,被旁边少女一只手指抵着。她方才又救了他,但他也不怀疑,他一个应付不妥,姚宝樱会掉头就走。

张文澜:“我没什么不敢说的。郎君若想带走一人,却是不行。”

黑衣人:“你都不知我想带走谁。”

张文澜:“带走谁都不行。”

黑衣人沉默片刻。

他淡声:“那好。”

众侍卫包围,姚宝樱目光灼灼,见黑衣人叹口气后,一点点掀开自己面上笼着的黑布,露出一张面孔。

这张面孔高鼻深目,英俊深邃,还带着几分眼熟。可姚宝樱并不认识。

她不认识没关系,因这人会自我介绍——

云野慵懒而立,朝着姚宝樱垂眼:“霍丘此次出使北周的国信使副使,云野,见过姚女侠。”

四下阒寂,唯风在耳,湖水生波。宝樱想,这人的汉话流利,眉目间异族特色很浅,若不是他自己说,谁能发现他是霍丘人?

云野:“敢问姚女侠,你假作高二娘子,扮演张二郎的妻子,这一趟,可玩得自在?”

姚宝樱笑了。

怎么这一夜,知晓她不是高二娘子的人,这么多:“郎君何意?”

云野瞥向张文澜。

张文澜负手长立,眸子幽黑,看不出一点神色。云野不知他伪装什么,但今夜必须挑明一些事,来转换双方不对等的立场——

被人包围,云野毫不在意。他意味深长地瞅着姚宝樱,缓缓说:“张二郎与我合作,换来高二娘子的失踪。姚女侠和高二娘子有交情,可知你身边这个人,便是背后的主谋者?”

姚宝樱大脑,霎时空白。

但她又在一刹那,冷静下来。

许多疑问,开始串起来了。少女的目中生出寒意,一字一句:“你就是高家成婚夜,伤我肩膀、劫走高善慈的刺客。”

姚宝樱再弯着眼睛,缓缓侧过脸:“你是背后主谋者?你和人策划这场意外,打伤我,好劫走高善慈?你不是告诉我,你不会劫走自己的新娘吗?

“张大人,说话。你总不会这时候告诉我,你生性不爱说话。”

张文澜垂下眼,片刻静谧后,他轻笑。

命运真的很喜欢玩他。她的嫉妒心和独霸欲还没激发出来,他的麻烦先到了。

上天要他失败么?

想的美。

他的笑容越来越深,掀眼皮时,眸底乌漆瞳心缩如蛇眼,丝丝浮动的血丝锁住面前的宝樱。这也太毛骨悚然了。

张文澜冷冷道:“你都觉得我想杀你了,其他的事……又如何?”

谁也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云野好整以暇的时候,咔擦一声脆音,一侍卫手中的剑,落到了姚宝樱手中。

姚宝樱的剑,抵在张文澜肩头。

第53章 暗里叫人骨髓枯14

长青盯着姚宝樱与她手中的剑,身子紧绷,目光紧缩。

他担心姚宝樱真的一剑刺下,又彷徨自己若出手,今夜被捕的人,会不会从云野变成姚宝樱。

好在他效命的二郎此时气疯了,没多在意长青是否该出手的问题。

张文澜紧盯着姚宝樱,再问一遍:“你和我相处这么久,你觉得我要杀你?”

他面无血色,面容绷紧喉结滚动,袖中手微微发抖。可拿剑抵住他的姚宝樱,也很生气。

姚宝樱觉得自己也要被气疯了。

但她最近受他荼毒久了,她没掉入他的陷阱,冷静地反驳:“我从未说过你要‘杀’我,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想弄伤我。”

云野轻轻挑眉。

上次去高家行刺,他便怀疑张文澜和这个假高二娘子的关系不浅。而今小小试探,效果如此明显。矛盾转移到那二人身上,云野暂时可以隔山观虎斗——他要当面试试,张二郎是有多在乎这个女侠。

他和张文澜的合作,一向被张文澜牵着鼻子走。张文澜布置了一张大网,云野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被这张网缚住,因重重秘密与想知道的消息而离不开这张网。

可云野也不甘心自己深陷局中。

他要破局。

他可以和张文澜继续合作,但他必须和张文澜位置对等,而不是被人牵头,被人耍得团团转。

张文澜:“杀你和伤你有何区别?云野弄伤你,你凭什么怪我?”

“那你要做什么?”姚宝樱握着剑的手用力朝下压,咬牙切齿,“你说的谎话你自己记得清吗——高善慈如今身在何方?”

张文澜平静:“你应该问你旁边那个人。”

云野轻笑:“可我是和张二

郎结盟的,张二郎不知情,我又怎会知情?”

张文澜眼睛不眨:“樱桃,他在骗你。这些事,我可以解释。今夜你我应联手,先抓住他,不让他破坏我们的樱桃夜宴。”

“是你的樱桃宴,不是我的,”姚宝樱盯着他,轻声,“高善慈呢?你们到底把高善慈藏在了哪里?”

张文澜生厌:“我不知道。”

姚宝樱目中渗出冰雪一般的寒光,忍着自己的情绪:“你和霍丘使臣勾结,不知在图谋些什么,为什么把高善慈拉入你们的算计圈?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大家闺秀……”

张文澜倏地冷笑:“她姓高。”

“你想说她是云州刺史的女儿,而你是云州人士这件事吗?”姚宝樱快炸了,“云州被霍丘侵占,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对付高家,是为云州复仇,为给你家人复仇吧?鸣呶可是告诉我,你和你家人并不亲。你大兄也告诉我,你很讨厌你家人……”

张文澜:“那你真是知道得不少!我早告诉过你,我要对付高家……你现在才意识到吗?我又凭什么不能对高善慈动手?”

“无能卑劣者,才对弱者下手,”姚宝樱似想痛斥,但又压下去,不屑多说,“你们不管的人,我来管。”

张文澜脸色霎地白了。

不为别的。

为她的“无能卑劣者”,为她的冰冷目光。

她到底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用什么样的猜测想他?

在她眼中,高善慈必然是他藏的吗?真正藏人的是旁边的云野。他被质问,云野只需要好整以暇看着他们内讧,只因姚宝樱根本不相信张文澜。

张文澜说再多遍“我不知道”,她也不会信。

所以张文澜道:“你有没有脑子。”

姚宝樱:“一个满嘴谎言的人,确实比我有脑子。”

张文澜愤怒指云野:“我当夜和你在一起,是他带走的高善慈!”

云野:“我在汴京人生地不熟,我想藏一个新娘子,必须要有人接应。张二郎,你没有接应我吗?”

姚宝樱:“长青大哥,那夜我们拜堂的时候,我没看到你的身影,你在何方?”

长青和侍卫们左看右看,已经茫然了好一阵子。长青万万想不到,他们三人的对峙吵架,还能扯到自己。

长青的目光便游离,看向张文澜。

张文澜:“你看我做什么?”

姚宝樱:“你说长青大哥看你做什么?”

她目欲喷火:“你先前承认是你写的暗榜,是你把我骗进高家。那高二娘子呢,她中了毒,性命垂危……你们全不在意吗?!你们两个人,一个本应是她夫君,一个是她的情郎,你们全都不急着找解药吗?”

她说他!

张文澜心中细若悬丝的恨意迸溅。

他生生发痴,又生生觉得可笑。可他看向她,她目光亮得碎开,波光粼粼。他一时发怔,也有一瞬心软。但是……张文澜:“我真的不知道。”

云野:“张二郎主动求娶高二娘子。”

宝樱眸子一缩。

张文澜唇微颤,辩驳的谎言在她明眸下说得艰难:“那是权宜之计。”

宝樱:“婚姻于你是权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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