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 第117章

  乔翊安盛怒着,按住她窄窄的肩膀将她狠狠推撞在廊柱上。

  祝瑜吃痛地蹙眉,脸上挂着的笑意终于卸下。她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反手掐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必再收着力气。

  这可恨的不知?足的女人,不若就这样死在他手里。

  也许他便能释然,便不必再受长久以来不上不上说?不出口解释不清的折磨。

  这是个由他引领教导着、悉心栽培着、小?心呵护着成长起来的女人。

  从一个无?知?倔强出身不显的少女,到内外应对自如精明能干的贵妇。

  十一年。

  十一年夫妻。

  十一年嬉笑怒骂,同床共枕,生儿育女,相互扶持。

  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

  孩子都这样大了?,长女甚至做了?皇后,他巴巴地捧着一品夫人的诰命送到她面前。

  祝瑜雪颈被他攥在手里,因呼吸艰难而涨红了?脸,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生理性的泪花,发出难以忍耐的呜咽。

  可她心里竟是愉悦的。

  那?种终于能够报复于他,在他心口戳上一刀的复仇般的快意。比起对死亡的恐惧更甚。

  她早就不在意了?。

  名?分,地位,声?誉,爹娘,甚至她自己。

  死有?什么可怕?

  只要不必再日日面对他,面对这个叫人心烦意乱的家。

  面对那?些莺莺燕燕数不完的麻烦事。

  面对不属于她的孩子在她膝下一声?声?喊她母亲。

  乔翊安收紧了?手掌,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知?道她不怕死。

  她什么都不怕。

  多年来冷言冷语,哪曾像旁的女子一样对他服过软?

  外面无?数的人小?心翼翼瞧他的眼色,卑躬屈膝的讨好渴求他一点点的爱怜。

  可她呢,她呢……

  当初他喜欢上的,难道就是这份与人不同的不驯吗?

  他瞧她在他身边一点点成长、成熟,在外人面前威仪日渐深重,他心里的欢喜一日日更浓。

  可他终究也只是个不能免俗的寻常男人。

  他也同样喜欢被女人仰望着,倾慕着,温柔的伺候着的滋味。

  他在她身上得不到,便向外寻找……他看来风流无?度,可也是有?底线的。

  他身边莺燕红粉从来不缺,却也从来没在她过门后将任何人抬进门来。

  他很清楚,她是她,她们是她们。

  是云氏……云氏跟别?人不同,所以她不高兴么……

  乔翊安眼底蕰着的怒意渐渐消缓,他闭了?闭眼,手上放轻了?力道。

  祝瑜掩住脖子偏过身去咳嗽起来。

  她听见雨声?里,乔翊安低沉的向她解释:“云氏……是太?皇太?后安排的人……我不收容她,不留些把?柄眼线在身边,他们不会放心……”

第114章 不安

  是的,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答案。

  如果?早些说开,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误会,浪费这么多年的光阴?

  其实不尽是为了权势,也存了与她斗气的私心。

  她与李肃不清不楚,由着那下贱奴仆收着她的东西,与她同进同出,他甚至都忍下了,愿意相信她没有生出外心。甚至没有赶尽杀绝,给?他们再一次机会。可他们却在几年后仍私下往来,在寺庙里偷会……

  他是个男人,是个生来就体面,从来只有别?人攀附讨好他,绝没有他去纡尊降贵委屈求全的道理。

  他刻意不说破云氏的来历,自成婚后头一次在大事上?瞒了她。

  他想激她吃味,想要她因他而妒忌,他宁愿她大哭一场扑在他怀里又?踢又?打,也不愿见她冷冰冰如避蛇蝎般疏远自己。

  可他没有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没给?自己留后路,也没有给?他留后路。

  她就是仗着他宠她爱她,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那孩子当众出了问题,太医判定?是吃坏了东西,话说得虽委婉,可今日参宴的宾客哪个不是人精?

  小小幼童牙齿都没长几颗,他还能吃错什么东西?

  他养在祝瑜膝下,认祝瑜做母亲。

  这府里府外她手握权柄,所有人听命于?她,敬畏于?她。

  她连多年经?营的贤名都不要了,不顾乔氏祝氏两家的体面,走上?这样一条决绝的路逼他做选择。

  消息不日就会传到?宫中去。

  不仅是乔老夫人容她不得,只怕宫里那位也不会答应……

  是,他可以为她多做一些,忽视母亲的逼迫,扛住上?头的施压,也不过是多花些功夫,损失些多年经?营的好处,多用些耐心,多服低做小哄哄那些人……

  可他太了解她了。

  走出今天这一步,她是怀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即便他肯包庇她,护佑她,她也不是不肯就此罢休的。

  在争吵时她无数次说出过那句话,求他给?她一条生路让她走……

  如果?这次不能成,她必还会做出更疯癫十倍百倍的事来。

  她彻彻底底,明明白白,不要他了。

  真?可笑,不是吗?

  雨水冲刷着廊檐,数不尽的水珠溅在他的脸上?。

  冰凉凉的,打得肌肤微微生痛。

  他紧抿住唇闭了闭眼睛。

  当初是她擅自闯进他的生活,做了他的妻子。

  如今却又?是她,率先一步决定?离开。

  祝瑜听了他的解释,眸光有那么一瞬,闪烁了。

  她猜测过这个可能。

  多年同他并肩站在权位高处,她也懂得些许君臣诡谲。

  她想过也许他是有苦衷的。

  可是,不重要了。

  即便没有云氏,也会有旁人。

  她告诉自己,她入门?晚,没有资格去吃醋他的过去。

  他亡故的妻,后院的妾,书?房里养的美人。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嫉妒和占有欲,当作苦药一碗,皱着眉头吞下了。

  但外面还有旁人。

  从未断绝过。

  难道不带回家来就能当作没发生了吗?

  难道不惹到?她面前就能当作没有吗?

  她与他同样是人,她怎么没有垂爱俊俏的小郎勇武的侍卫呢?

  难道这世上?,只有他一个惜花之人,不忍瞧见任何一朵玫瑰泣露吗?

  所以,云氏是何来历,是否当真?得他欢心。

  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轻轻挽了下被撞散的鬓发,缓缓在廊下坐直了身。

  雨水将衣裳浸湿透了,很冷。

  她有些发抖,手指紧扣住裙摆笑了一声?。

  “又?如何?”

  她凉凉的发问。

  三个字,是讥诮是不屑,是事不关己。

  “翊安,你知道,你跟我,回不了头了。”

  她声?音很淡,甚至称得上?温柔。

  多年来针尖对麦芒,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模样,反倒是最后最后,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乔翊安脸上?挂满雨珠,没有抬手去擦,他站在她面前,高挑的身姿笔直如旧。

  他巧舌如簧,一向最懂说话,怎么拿捏人,怎么哄姑娘,他从来都是行?家。

  可这一刻,他发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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