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洹之时也是这样,这孩子挑剔得很,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哪样都不准我吃,只要闻着味道就犯酸犯恶心。淳之那会儿就不一样,怀他的时候呀,能吃能睡跟常人没两样,直到五六个月见怀,才给人瞧出来孕相。”
正说着话,侍婢簇拥着葶宜走了进来。
嘉武侯夫人忙住了话题,抬眼笑问:“外头雨停了?怎么这时候还过来?”
葶宜含笑不说话,宁嬷嬷代答道:“外院传话进来,说大爷回来了。”
宋淳之至孝,只要回府不管多忙定然会抽空来见一见母亲,葶宜想早点见着他,所以特回来上院等着。
嘉武侯夫人笑着招手,把葶宜拉到自己身边,“淳之平时忙外头的事,三餐都没个规律,这会儿回来,也不知吃过了没有。”
婆媳二人说起宋淳之,祝琰在旁就有些走神,靠在窗沿边上望着檐下滴答落下的水点,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虽安抚了祝夫人和祝瑶,说会求宋洹之出面说和。但她其实并不准备,与宋洹之提起这件事。
宋家有自己的政治立场,不应当受祝家影响。
而将来祝家就算攀附成功,祝瑶做了荣王妃,她也没打算跟着去沾光。
她只想简简单单过自己的日子。
有她有孩子,有宋洹之。一家三口,平静安乐……
**
花园桥上,宋淳之手臂搭在弟弟肩膀上,与他并行而过。
“这回圣上微服出行,你就不要跟着去了。”宋淳之拍拍他的肩,温声道,“二弟妹才有了身子,正是需人照料的时候,你留在家里多陪她,外头的事有我。”
宋洹之抿唇道:“上回火烧望星楼,明显是冲着皇孙。消息已经传开,这回圣上出行,比上回更要谨慎才是。”
宋淳之点点头,“我带兵多年,你莫不是连我也不放心?你只是八十八御卫之一,谁在皇上跟前当差都一样,又不是短了你就不成。”
他捏住弟弟的肩,笑道:“比起皇上,二弟妹母子更需要你。你小子也算有本事,这才成亲几天?你比哥哥强,哥哥替你高兴。”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雕成虎形的玉佩来,“这是当年我抓周,抓的那枚玉老虎。后来我手掌虎符,做了将军,可见这东西有些灵气的,这些年一直贴身带着。”
将玉佩扣在宋洹之手里,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掌,“你收着,等二弟妹生了,就送给我大侄儿。不求他一定要上阵杀敌做将军,但必须成为一个有胆色的男子汉。”
宋洹之轻笑,“何用这样心急?又兴许是个女孩子。”
如若是个女孩,样貌会肖似祝琰的吧?
会如她的母亲一般,貌美温和,沉静柔婉……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手感太差了,总是写不对劲。迟发了两小时,会发一波红包补偿大家,给我留言吧宝们。
差不多要V了,希望自己能写出大家喜欢的故事。
第23章 两日后是祝琰的生辰……
两日?后是祝琰的生辰。
新嫁妇头一回在夫家过寿,又是有孕之身,府里自然重视,本应随御驾一道出城的宋洹之被家里留了下来。
宋淳之临行?前切切嘱咐,着他安心伴着祝琰。
“圣上这回秘密出行?,不宜带同太多?人去,你?留在京中也?好,替我?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天气晴好,适宜出行?,宋洹之陪祝琰去城东的挽云馆裁新衣。
依着嘉武侯夫人的意思,是不允祝琰外出的。“今时不同往日?,若是给人不小心推撞到如何是好?外头车马又多?,万一出了岔子,有什么?闪失……”
葶宜和书意都劝,“有洹之陪着,岂会令人冲撞了二弟妹?”
“这时候行?动?还方便,加紧四处玩一玩,等肚子大了,再出门就更?难了,难得二哥哥有闲暇,便允他们去吧。”
嘉武侯夫人将宋洹之唤到身边,百般嘱咐,要他保证始终不离新妇左右,这才点头应允。
马车驶出巷道,汇入长街的车流当中。祝琰靠在窗前听梦月与她介绍沿途瞧见?的铺位,“那边的果子行?、灯笼馆,都是大姑奶奶陪嫁的铺面,前些年?生意不大好,眼看关?张,后来大姑爷出面换了坐堂掌柜,这才救起了营生,收回不少利钱。”
“那边的宝翠楼是咱们大姑奶奶的妯娌、乔二奶奶娘家的铺面。他们家在合浦有几处珠池,专养南珠,去年?家里托人给奶奶跟大太太、老祖宗带去的几斛珠子,就是宝翠楼送的。”
长姐祝瑜嫁了宁毅伯世子,十五六岁便做了人家的后娘。前头的夫人留下一子一女,进门时,正赶上侧室姨娘也?大了肚子。这些年?长姐生活的如何,从未与她提及过,印象中只记得长姐很忙,便是回了娘家,坐上片刻便急着要走。祝夫人偶然与她和祝瑶抱怨,说?宁毅伯夫人不好相与,这些年?长姐颇受了些委屈。
祝琰点点头,放回车帘收了视线,一抬眼,见?一直闭目养神、沉默不语的宋洹之正望着自己。
“许多?年?不回京,变化真大。”祝琰与他闲谈,“这些街巷名字,各家的铺面,我?都分?不清。”
宋洹之挽袖提起茶壶,斟了一盏茶递与她,“平素若是闷,大可出来走走。”
祝琰伸掌接茶,他却未松手,一手持盏,一手展开拥住她肩膀,凑近坐到她身畔。
茶盏移到唇边,他将她环在怀里,瞧她红着脸就着自己的手饮了一小口清茶。
平时若无紧要事,祝琰是轻易不出门的,一来备车备马都需要经过葶宜的手,担心自己给人添烦;二来高门大户的内眷出行?实在兴师动?众,婆子侍婢仆役护卫,跟随者不下数十;三来自也?担忧嘉武侯夫人不喜。原来在海州,祖母跟前最是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些规矩。她受拘束惯了,自己也?失了游玩的兴致。
宋洹之凝视她沉静的侧脸,心道她才多?大年?纪。同她一般年?岁的姑子们哪有不喜闲逛采买的?便是从前的书晴,也?时常缠着人陪她出来,从街头转到巷尾,恨不得买上一车吃的玩的东西回去。
她小小年?纪便出嫁做了妇人,如今又有肚子里这个限制她的行?动?。如若换作是他,这般困在内宅那点巴掌大的天地里,只怕要闷出病来。
宋洹之没说?话,抬手抚了抚她鸦青的鬓角。
到了挽云馆门前,车马行?速慢下来,不待梦月告知目的地到了,便有一名随行?的侍卫凑近车前,低唤了一声“二爷”。
宋洹之掀起车帘一角,朝外瞥了眼。
祝琰见?他面色沉下来,不由牵住他的衣袖:“发生什么?事了?”
宋洹之朝外打个手势,本欲停下的马车持续朝前行?进。
“荣王在里面。”他低声向她解释,简短的一句。
祝琰眉头轻跳,心内漫起不大安稳的惶然。
荣王出现在专为京中贵妇人做衣裳的铺子里……
许是近来这个名字被提起太多?次,每一次出现,必与她的幼妹有干系。
车马尚未走远,便听外头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瑶儿,你?听我?解释!”
这道声音本不如何特别,但挽云馆前后皆有官兵把守,硬生生隔绝开热闹的长街,听在祝琰耳中,就显得格外清晰。
车外,一名粉衣少女气冲冲地奔出挽云馆,身后一个着金袍的青年?男子亦步亦趋跟着,试图拉住她的袖子,拦住她的去路。
“公子不必多言。”少女红着一张脸,水盈盈的眸子里沁着晶莹的泪,倔强地不肯落下,“往后桥归桥,路归路,那些没用的话再不必提,我?不会再信了。”
她挥袖便走,不远处迎来两个婆子,正是祝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
“三姑娘,有话好好说。”婆子朝后头的青年?努努嘴,“别一时意气,坏了难得的缘分?。”
金袍男子见街外人多,不便再追,立在挽云馆门下,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道:“你?若执意不肯,我亦不强求。”
少女闻言,眼泪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
属下觑机凑上,在他耳畔低语一句。
才走出几步的祝瑶便听见?男人提高了音量,含笑?唤住近前的马车:“宋二爷伉俪既到了此处,缘何却不下来照个面?”
宋洹之瞥了眼祝琰,抿唇挥开车帘。
“荣公子。”长腿跨下车来,朝青年?揖手作礼。
在外不便叫破荣王身份,故而只称“公子”。
荣王摇着扇子,缓步踏下石阶,笑?道:“听闻宋二爷大喜,还未敬贺。”
他与祝瑶往来紧密,他会知悉宋家内宅之事,宋洹之毫不意外。
“内子身体?不适,不便下车致礼,还望公子宽宥。”
明?晃晃的日?头下,荣王一身金袍熠熠泛光,衬得面容越发白?皙清润。一对桃花眼,尾端上挑,看着人时,总有种暧昧的温存。
“不妨事不妨事,自家人,讲这些虚礼作甚。”他手里把玩着扇子,折起又撑开,目光越过宋洹之,投在不远处的祝瑶身上,嘴角的冷意尚未散尽,因此说?出的话语也?多?了丝阴阳怪气的意味,“上回端阳节去的匆忙,可惜未与我?那郡主堂姐叙上几句话,今儿赶巧遇上了宋二爷,才挑的几匹料子劳烦二爷替我?捎带给堂姐。”
属下抱着两匹丝缎,就要送到车上。
宋洹之拱拱手,脸上半丝笑?意都无,“荣公子客气了,今日?宋某尚有要事,怕是不便代劳。”
“要事?”荣王噙着一抹笑?,半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道,“可是比起宋世子今儿出城办的那件更?要紧?”
话音落,宋洹之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荣王持扇遮着下巴,将他表情瞧在眼里,含笑?指了指挽云馆楼上的厢房,“宋二爷若不弃,咱们借一步说?话?”
宋洹之回眸瞭了眼马车,打个手势示意先送祝琰回府。
祝瑶站在街边,听得车内一道清冷的女声,“上车。”
她迟疑片刻,回首望向身后,方才追出来的荣王已经与宋洹之搭着肩膀上楼去了。留她一个在这伤心落泪,他连多?哄上两句都不愿,还把要送给她的丝缎,当着她的面前转送给别人。
梦月掀开车帘,祝瑶弯身上了马车。
“我?有孕一事,是你?告诉他的?”祝琰没有客气,劈头盖脸就是责问。
祝瑶心内正委屈,红着眼睛望向姐姐,“这是喜事,难道不能说?吗?”
祝琰压着嘴角,沉默半晌。
祝瑶偏头凝视着她,明?知故问,“姐姐生气了?多?一个人替姐姐开心,不好吗?他又不是外人。”
祝琰抬手撑着额角,弯唇冷笑?,“青天白?日?,你?独个儿出来与他相会,万一给旁人遇着,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挽云馆内外皆有官差把守,他行?事稳妥,这些琐事根本不需我?费心。”祝瑶想到方才在楼内的争吵,未干涸的眼底又湿润起来,“若不是二姐姐和姐夫突然出现,不会有人知道是他,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
祝家的马车停在巷后,刻意掩饰了徽纹。荣王身份贵重,微服出行?,自然安排周到。若不是祝琰夫妇出现,只怕荣王已经追到她的车上,温柔小意地向她赔不是了。
祝琰蹙眉,一抹莫名的胀痛感从小腹窜上来,她抚住肚子,强行?压抑着呼吸。祝瑶瞧她似有不适,脸上表情变得紧张,“二姐姐?”
祝琰摆了摆手:“无碍,我?送你?回家。”
祝瑶抿抿唇,不吭声了。
如若能够,她其实是想和祝琰好好做姊妹的。她与长姐相差六七岁,从小就玩不到一块儿,倒是二姐性情平和,一直很照顾她。后来分?隔两地,她也?时常惦念着她的。这些年?二姐在海州独自寂寞,她一个人留在京里,又如何不觉孤单呢?
祝瑶弯下身来,娇柔地伏趴在祝琰腿上。
“二姐姐,你?别生瑶儿的气。”她抬手遮着眼睛,声音里带了哭腔,“方才瑶儿是给殿下气着了,这才没大没小地跟姐姐说?话。”
祝琰僵着身子,不大习惯这般骤然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