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 第35章

  “我并非非要打听二爷在外的事,至少行动之前,冒险之前,嘱咐我两句,至少让我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你。”她轻揪住他的衣袖,肩膀不受控的颤抖着,“我的要求很过分吗?我是二爷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我不能过问?吗?我没有这样的权力?”

  沉默太久了。

  眼?下确实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

  他刚刚失去了至亲的人。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再?令他烦心。

  可她不喜欢误会重重,不想他们的婚姻蒙在说不清的错误里。

  至少要有一个人,为走下去努力一把。

  至少应当让他知道,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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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时间写。写的时候觉得女鹅好委屈,自己也写哭了。我想努力加更的,白天看情况宝贝们。

第32章 收网

  闻言,身侧的男人?缓收了手掌,卸去眼里轻佻的柔色。

  他顶直脊背,坐回床边。

  是无?意疏忽也好,是有意离忘也罢,他无?法否认,在这段灰色的日子里,他避忌着与她?相对。

  固然明白,祝琰从来不曾做错过什么。

  他不是厌她?,只是厌他自己。

  暖灯温帐,软玉在怀,扪心自问,他配得吗?

  长兄新丧,尸骨未寒,血仇在身,他有何脸面,享受这些安妥的时光?

  他是个永远不该得到?宽赦的罪人?。

  郢王府的眼线能掌握他大多数的动向,大嫂关心兄长的事无?可厚非,逼问到?面前,他无?法不面对,无?法不交代些许。站在旧日兄长坐卧起居的台前,每一息每一刻都如凌迟。

  这段日子里,他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惩罚着自己。痛楚令他清醒,让他几欲裂开的脑袋不至停止思索。旧日凡事仰赖兄长,囿于身份,他能调用?之人?手实在有限,大嫂背后站着郢王府,他羽翼未丰,需要?这强悍的助力。

  这些话?要?如何说出口。

  他的软弱,他的不堪,结了痂勉强止住血的疮疤,狰狞难看,愧于展现人?前。

  他垂着眼睛,指端拨弄着百福图上的绣线,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我所行事,关系宫闱禁密。你?多知一分,便多一分危险。如今你?腹中有子,更当处处谨慎,何苦累你?牵扯其中,徒增忧烦。”

  他牵唇笑了下,抬眼看她?,“我原是这般想。”

  “如今知你?心意,我很惭愧。你?说得对,你?我是夫妻,既成了夫妻,应当坦诚交心。”

  “我将玉轩留与你?,机密之事无?法尽告,但他会让你?知道,我在何处。”

  他抬起手,拢了拢她?腮边细碎的发丝,“我身边之人?,你?皆可驱遣,有什么想知道,尽可传进来问。这样能让你?觉着安妥些吗,祝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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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过回廊,拂得灯笼轻荡,空气?中沁着甜腻的花香。

  荼蘼开过,这盛夏也将去了。

  乔翊安推开面前的门,听见内堂传出隐约的哭声。

  “雪仙。”他唤了声。

  一个身着浓艳薄纱的女子奔出来,软若无?骨般投入他怀中。

  “乔郎,乔郎。”衣裳遮不住的两腕淤痕斑斑,美丽的杏眼哭肿了,委屈又娇弱地紧贴在怀中,“他们、他们迫奴接客……奴是乔郎的人?,如何能、如何能……?”

  她?掀起衣袖裙摆,哭着给他瞧自己身上落下的伤痕,“奴不肯依从,他们便打……好疼,乔郎……”

  乔翊安敛着眸子,低问:“他们?”

  女人?哭声停了一瞬,旋即又啜泣起来,“平素他们自然不敢,知道奴是您的人?,一向是客气?相待。可今天来了几个,据说是什么大人?物……他们开罪不起,便要?逼奴瞒着您去陪侍……”

  乔翊安松开她?,缓步踱入内,随意坐在椅中。

  “哦,什么样的大人?物?”

  屋里点着香,似兰似麝,青烟缭缭。

  雪仙软着身骨,伏跌在他腿上,“奴不知……只听干娘连声地喊‘庞大人?、沈大人?’。”

  乔翊安笑了下,“没了?”

  女人?凝着泪眼摇头,“奴不记得了,只拼死护住清白,为乔郎守身。”

  乔翊安手掌抚在她?雪腮,眼眸低垂,拇指指尖掠过她?饱满微启的樱唇,“这么节烈的姑娘,如何却堕入明月楼这种地方??既进了来,又要?折了命去保清白?雪仙,何苦呢?”

  女人?仰视他,蹙眉颤声道:“奴命苦,幸得乔郎怜惜……”

  尾音不曾断绝,细嫩的脖子就突兀地被人?扼住,女人?温柔讨好的眼里霎时换作无?边的惊恐。

  乔翊安冷笑:“安秉贤手段拙劣的很,救风尘的戏码,我乔翊安会上当?是你?们太瞧得起我,还是太瞧不起我呢?”

  女人?被拧住脖子,泪涌出来,窒息得涨红了脸,她?使?出全力去掰他的手,绝望的求饶,“奴不知……乔郎何意……”

  乔翊安丢开她?,回手掀开香炉铜盖,将未烧完的香屑泼在她?身上。

  女人?惨叫一声,掩住胸口。余焰在她?雪肤上留下明显的燎泡,锁骨下方?赤红了一片。

  她?顾不得疼,匍匐过来,抱着他的腿,“乔郎,为何?”

  乔翊安冷眼睨着她?:“这里头的催情香,名唤‘软骨’,苏杭风月地盛行此物。安家暗地里替荣王,招蓄乐伶,暗养瘦马,以为太后祝寿之名,自去年底,混入各大乐班,随入京都,其后散入各教?坊、乐院,亲近朝臣,暗探风声。”

  “从你?贴到?我身边那日起,我便知你?是什么玩意儿。”他俯下身,掐住女人?的脸,“我若不假意上当前来,又怎么引出你主子后头的戏?”

  女人?惊惶地扭头朝外?看去,张开嘴,下意识想要?叫嚷。

  乔翊安笑了笑:“怎么,以为外?头埋伏的那些人?,会来救你?你莫不还在妄想,等我中了软骨,与你?帐里欢愉,他们趁势进来,斩我头颅,栽我个争风吃醋枉死花下的艳闻?呵,还真看得起我。”

  他抚着她?的脸,依旧如情人般温存,“瞧你?,吓得脸都白了,真可怜……”

  女人?眼底涌着热泪,望见他一如昔日般温柔的眼眸,不知此时求饶还有没用?。

  他陡然松开她?,站起身,“带走。”

  简短的两个字吐出,门外?走入他的扈从,“拿我的帖子,把外?头那些人?与她?一并送到?大理寺,嘱咐董孜,严刑审问。”

  女人?仰头望着他,绝望满布雪脸,她?尖声喊叫,苦苦求饶。

  她?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乔翊安掏出帕子,擦了擦沾染了香屑的手。对外?淡声问:“清风馆那边什么情形?”

  一个侍卫躬身道:“祝二爷等被带去了京兆尹府,嘉武侯府那边出面,已前去打了招呼。”

  乔翊安笑了下,“宋洹之这时候还有心情管这些闲事,他倒是很重视这个岳家。”

  他掸掸被女人?抓皱的袍子,迈开长腿,缓步跨出了房门。

  凉月如血,黑云游走,不多时,朝露沁野,雾濛苍渊。

  天尚未亮,彻夜灯火未熄的京兆尹府门前,迎来一辆雕金砌玉的马车。

  祝振远被两个官差搀出来,两股战战,犹不能自行立定。车里扑出一个人?来,云鬟鸦鬓,正是祝瑶。

  她?上前扶住祝振远,哭唤:“二堂兄。”

  祝瑜站在车前,命人?将祝振远扶入车中。

  “昨晚清风馆闹事的人?,是安禀贤安排下的。”祝瑜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祝瑶面上,“粗鄙小人?,最多下作手段,缠烦上来,防不胜防。”

  祝振远笑了下,苍白的脸上渗出一颗颗汗珠,被用?过刑的伤处还疼得很。若非宋家及时赶来,只怕这会儿已屈打成招,铸成冤案。

  他听说过一点,关于祝瑶和?荣王之间的传闻。不想他一个海州小吏,因姓祝,便也给牵扯进来。

  祝瑶两手绞在袖子里,垂着眼睛不言语。

  祝振远低声道:“不过是折腾一晚,总算有惊无?险。”

  又问:“大妹夫那边如何?”

  祝瑜冷笑,“他能如何?他好得很,还活着,没着了人?家的道。”

  祝振远叹道:“安氏七品闲官,缘何如此胆大包天?大妹夫是伯府世子,礼部大员,安氏连他也敢害?”

  “鼠目寸光之辈,自掘坟茔尚不知,”祝瑜讥诮道,“以为可以攀龙附凤,殊不知做了任由人?家摆布的棋。”

  祝瑶别过脸,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她?就是再怎样愚蠢,也听得出来,大姐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

  祝振远忍痛劝道:“罢了,大妹妹,只要?大家无?碍,便是幸事。”

  祝瑜道:“今日二堂兄是走不得了,暂歇两日,休整一番再上路不迟。”

  祝振远笑笑:“家中妻子有孕,临盆期近,实在牵挂不已,唯今,却也只有如此了。”

  藕香苑内,宁嬷嬷匆匆进了门,葶宜侧卧在枕上,正在小憩。

  “郡主。”

  听得唤声,徐徐张开眼眸,杏仁眼里有淡淡的红丝,慵懒问:“怎么了?”

  “昨夜乔家大爷受袭,反抓了一批刺客,连夜送到?大理寺严审。罪状清早送进宫里,没一会儿,皇上下旨,围禁了荣王府。这会儿街巷教?坊乐馆,尽皆被封,好些大人?宿伎,给一一抓了现行。”

  葶宜笑了下,抬手揉了揉额角,伸个懒腰坐起身,“太祖早年便有令谕,官员不得涉足风月之所,不得蓄养乐伶。这些年,风气?越发坏起来,明面上尚不遮掩,私底下,只有更腌臜。我这个六堂弟啊,难得生了颗玲珑心,可惜心思用?左了,活该!”

  宁嬷嬷不无?担忧地道:“此事尽因安氏而起,昨日郡主和?……”

  葶宜侧眸,眼风扫过她?的脸:“你?想说什么?”

  宁嬷嬷咬了下舌头,敛眸垂首,“没、没什么……”

  葶宜随手从炕边拈起一张描花的纸,举在窗下光里,眯眼打量着,“二弟妹真不容易,家里人?出了这样的事,你?说万一给她?知道,这一着急……可怎么好?”

  宁嬷嬷耸了下身子,挤出个笑:“还是别叫二奶奶知道的好,二奶奶出个什么岔子,二爷也要?跟着分心费神,外?头那些事,反处置不妥了。”

  葶宜没接她?的话?,将手里的纸搓成一团扔在地上,“去告诉流云楼,这批新首饰的花样半点新意没有,叫他们重新做!”

  侍婢在旁应了声,忙朝外?传话?去。宁嬷嬷上前扶了葶宜的手,低声劝:“郡主身子尚未休养好,依老奴瞧,不若还是少往外?头去吧。眼前又是丧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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