葶宜冷笑:“我是淳之遗孀,寡妇不得抛头露面,是不是?”
宁嬷嬷摇头:“老奴只怕郡主太过执着,反伤了自己。旁人?老奴可以不在意,但不能不在意郡主您。”
葶宜推开她?的手,抬手拢了拢簪着白芍的发髻,“你?放心,我好得很。替淳之彻彻底底报完了仇之前,我不会让自己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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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琰从老夫人?处回来,就见洛平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里。
一见她?来,洛平忙迎上,“二奶奶,小人?依您吩咐去驿馆为祝二爷送行,左右等不到?人?来,便前去打听,这才知道,昨晚祝二爷犯事,被抓进了京兆尹府。”
祝琰面色一顿,“可去过家里问?究竟发生何事?”
洛平点点头:“去是去了,可太太那边儿没得风声,老爷一早出了门,没打听得到?。”
祝琰想起昨晚祝振远提及,大姐夫在清风馆摆宴为他送行。
“你?跑一趟宁毅伯府,找我大姐……”
话?音未落,听得外?头传报,“二奶奶,二爷跟前的玉轩过来了,说有话?要?回。”
祝琰神色定了定,道:“叫他进来。”
珠帘曳荡,遮着里室素衣简饰的妇人?。自打二爷成婚后,玉轩还是头回进后院这间房。
里头修缮过,精心粉饰成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模样。
玉轩不敢乱看,立在帘外?垂手行了礼,笑道:“听二爷吩咐,特来向奶奶回话?。”
内室传出祝琰温软的声音,“你?坐吧。雪歌,奉茶。”
玉轩拱了拱背脊,摆手道:“不敢,小人?乃是二爷身边跑腿传话?的小厮,来二奶奶跟前回话?听命,是小人?本?分。还请奶奶不要?客气?,免折煞了小人?。”
他正了正神色,道:“昨夜祝二爷受累,走了一趟京兆尹府,二爷得知后,便派人?前去斡旋,今早辰时,祝二爷已被平安放了出来,此刻暂在宁毅伯府东苑休养。二爷怕奶奶打听的消息不齐全,反惹奶奶心惊,特遣小人?进来,与奶奶详说来龙去脉。”
“二爷还说,如若奶奶不放心,要?去探望祝二爷,命小人?带足了人?手,悉心护送,务保奶奶安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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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定门前,永王面含霜色,从宫内走出来。
长史王荣上前:“王爷,怎么样?”
永王抿了抿唇,嗤笑道:“六弟被禁闭府中,出入艰难,二十余大臣因狎伎受过。本?王又为姜巍缠住不放……”
“宋洹之与乔翊安联手布局,行此手段,不过是为了让我们这些人?相互牵制,无?暇顾及他私下里的小动作。”
王荣点了点头:“乔翊安跟怡和?郡主……交情匪浅,姜巍是她?丈夫,王爷猜测不无?道理,既如此,如今他们想要?的效果已有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新动作……”
永王闭了闭眼,冷笑一声,“本?王就将计就计,陪他们玩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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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思幽阁东室的灯还燃着。
宋洹之坐在案前,搁下笔,折合封套,压下火漆。
墨迹尚未干透,遒劲的笔锋,俯仰风流,铁画银钩。
他将信封背夹在书页之间,拉开抽斗放入。
他留了两封信。
一封,写?给母亲嘉武侯夫人?。
一封,留给妻子祝琰。
如若此番不能生还,便如祝琰所说,至少让她?们知晓,自己做过什么,死在何处。也为他死后,她?们如何生活,做一点打算。
门外?响起迟疑的步声,他合拢抽斗,站了起来。
玉书推门进来,“二爷,外?头都打点好了。”
宋洹之点点头,抚平挽起的袖角,朝外?走去。
一轮浩大的圆月挂在天上,清辉漫笼,洒映人?间。
错落的花影摇曳在浅墙上,祝琰倚在窗边,抬眸看见头顶冷寂的月。
几个黑色人?影在西郊的民宅里换了马,拥簇着玄帷窄仄的一辆旧车,避开人?群朝城外?驰去。
西边门楼上的守备统领昨儿才得了新诞的麟儿,今日几名相熟的守卫一同和?他庆贺,在楼上设了简宴,推杯换盏,大醉酩酊。
马车顺利出了城,往西北走,入杨花林。
一路静寂无?声,连个行人?都未曾遇见。
侧旁的人?心里犯嘀咕,不时打量紧跟在车边的人?,凑近压低了声音,开口:“二爷……”
两字刚脱口,便听一阵肃杀的破空声。
力道强悍,极迅猛的羽箭,穿透障目的树影,直取车中。
宋洹之掀开眼,唇边溢出一抹冷笑。
来了!
车里传来孩童嚎啕的哭声,黑影圈围住马车,呈护持之势,一人?高声呼道:“二爷,带皇孙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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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收网2
“殿下,上马!”
随着一声呼喝,一个小小的影子从车中扑出来,被宋洹之?提住衣领,抱放马前?。他催动马儿,疾速冲出人群,朝杨花林深处而去。
“宋洹之?带着野种跑了,追!”
夏末的夜风拂在面上,吹乱了鬓角,抬头能望见低而浩大的血月,悬垂树巅。重?叠的枝木刮过脸颊、衣袖,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他纵马速度极快,可追击的人来得更快。他随行不过五六人,不消一须臾,便已被解决干净,紧追在后的马蹄声和箭矢袭来的破空声仿佛压迫在耳际。
宋洹之?在这一刻体会到五月初十?的子夜,宋淳之?濒死之?际的紧张和急迫。
他伏低身?,紧贴马背,在树与树紧凑的间隔间左突右绕,逃避着追袭。
敌人实力强悍,个顶个是杀人的高手,箭矢射出的力道惊人,生了铁锈的羽箭深深埋入合抱之?围粗细的巨木,尾端犹自摇晃着发出金鸣。
宋洹之?甩开左袖,一枚袖箭飞弹而出,在半空爆出火线。
是求援信号。
这一瞬便如?五月初十?当晚光景重?现。
宋淳之?和他的身?影重?叠,怀拥幼童,跨马飞驰,命悬一线。
叮的一声,挥手打落一枚短箭,尚来不及回势,猛觉右肩剧痛,垂眼看去,一枚布满铁锈的箭头透衣现出,肩骨被刺个对穿,浓稠的血瞬间洇湿了衣袖。
他无暇回眸,身?后不知究竟有多少杀手。
眼前?林道越发深密,头顶勾连的枝叶几乎遮蔽了天空。
一道黑影自他肩后飞跃而起,如?苍夜中掠空擒食的秃鹰,剑光如?雪,飞刺颈中。
宋洹之?抱着孩童闪身?,直扑下马,一手提缰不放,一手拥着人,半吊在马侧,避过致命一击。
剑身?自头顶擦过,斩断束发的冠,一丝不苟盘绾着的黑发散开来,只凭玄色绳结相束,发尾凌乱地飞散风中。
黑影一击不中,足踏在侧旁树身?,竟是在空中腾转。雪刃寒光照着人眼,是漆黑密林之?中唯一的一星光亮。
身?后箭矢不绝,丝毫不惧伤及在前?的同伴。
宋洹之?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喉咙干涩发痛,心?揪得极紧,躲过下一道致命剑招,蓦地,另一柄长剑自侧后斜穿入背。
只闻刃穿皮肉,如?削泥般闷顿的声响。
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渗出,提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随着剑刃拔去,一道殷红的血浪喷溅而出。
他拥紧孩童的手险些?松开,紧咬着牙关,抱住孩童一并跌下马来。
挺拔身?躯伛偻着,在湿软的泥土上狼狈滚了半圈。
“得手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赞叹。
就?在这时,宋洹之?陡然张开眼睛,清晰撞上凑近上来的杀手瞬间变得慌乱的面容,一张沁满异香的大网从天而降……
四面火把燃亮,照徹整片天空。
无数个兵甲涌上来,迅捷无比地将在网中挣扎意欲自绝的杀手一个个制住。
两鬓斑白的嘉武侯越众走来。
他踏着缓沉的步子,一步一步,瞧来寸息不乱。
俯下身?,抽刀,斩断宋洹之?身?上缠绕的金网。
“洹之?……”他低唤一声,从宋洹之?怀里?剥出那?个“幼童”。
——黑色的衣裳里?,裹着瘫软的一团棉花,被随手抛在地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宋洹之?脸色苍白,望见父亲,扯开唇角笑了笑。
未及发出声音,猛然咬紧牙关,额上汗珠子乱跳……
“侯爷,二?爷他?”
一个武将模样的人凑前?,关切地探看宋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