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 第67章

  “没什么大事。”他将门敞开到最?大,站在阶上迎着外头的风雪,“提早跟你?打个招呼,近来永王会有动作,护好你手里头吞的那些产业,别东西还没捂热,就不得不给?人?家吐出来。”

  “行,我记住了。”乔翊安扬扬眉,走到身边,“还有别的事吗?”

  知道他这会儿要走,宋洹之沉默片刻,在他跨出石阶的一瞬开口?道:“借你?地方?一用,我在这儿等个人?。”

  乔翊安走出两步,又猛地回过头来睨他,“你?今日过来,专程等你?媳妇儿?绕弯子说这么多话,就为了这点儿事?”

  宋洹之面无表情地抱臂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表情丝毫未变,连被人?揭破心思的窘迫都?半点没有。

  乔翊安笑了下,“那你?不去宴上等?”

  宋洹之摇摇头。

  乔翊安听见?一句,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的话,出自宋洹之口?中。

  “她不喜欢酒的味道。”

  乔翊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木着脸就朝外走。

  刚步出院子,就看?见?一个小婢站在转角处,拦住他的小厮在问话。

  乔翊安认得此?人?,祝瑜身边的二等丫鬟,莲儿。

  他眉头蹙起,朝来人?走过去,“你?主子要问的事,教她直接来问我。”

  他捻捻指头,冷笑一声,“告诉她,时间不多,我耐心有限,只容她到明日天亮为止——”

  **

  祝琰从?乔家南边角门出来,就看?见?自家马车边上站着玉书。

  “二爷过来了?”四岁小孩的生辰宴,多数是女眷和本家的平辈男性跟着帮衬,远远劳动不到宋洹之这种身份地位的客人?。

  玉书伸出抄在袖子里的手,替她掀了帘幕,笑嘻嘻地道:“乔爷家里的宴,二爷自然得参加,本就是亲好的人?家,又是连襟,瞧二奶奶份上也得过来随个礼不是?”

  祝琰登车,觑见?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宋洹之。

  “二爷今儿不忙么?”这会儿天还没黑,按说他应当还没下值才是。

  宋洹之递了只手炉过来,“这阵子外头不太平,担心郢王府从?你?这边下手,我跟在你?身边,方?便?护佑。”

  祝琰将手炉抱在怀里,坐在他对面的椅上,闻言不由?有些担忧。

  车子行驶起来,车轮压在轻薄的雪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宋洹之瞥了眼窗外,岔过话题道:“姨姐跟乔翊安,似乎生了误会。”

  祝琰诧异地望着他,“连二爷也发现了吗?姐夫有没有说是为什么事?”倒不是想打听旁人?的私隐,只是出于担心,姐姐腕上的淤痕,瞧来挺吓人?的。姐夫如果是那种会对女人?动手的男人?……

  “二爷了解大姐夫的为人?么?他会不会动手打姐姐?”

  宋洹之本是为安她的心才岔开话题,此?刻瞧她一脸担忧的样子,不由?有些懊恼。

  “这点德行他还是有的。”他索性坐过来,将她拢到身边,“你?若是不放心,明后天得闲了,我再陪你?来瞧瞧姨姐?”

  祝琰点点头,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隔衣感受到他的心跳和体温。兴许是外面的风雪太寒凉刺骨,这一瞬暖意熨帖,她竟一时有些依赖,不忍拂逆他的关怀。

  她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着,慵懒地“嗯”了声。

  宋洹之想到今日在乔家看?见?的事,虽然乔翊安和李肃都?没有透露祝瑜的名字,可以他的心智,单是猜也猜得出来。他不由?想到自己和祝琰。

  如果有那么一天,祝琰告诉他,自己心里有了别的人?……

  他会怎么做?

  丢进蛇窟里折腾一阵就够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

  他甚至无法去想,祝琰倚在别人?怀抱中的样子。

  他兴许不会有乔翊安这样的耐心,也许会立时抽出手里的剑,斩断一切的可能。

  是占有欲作祟?是自尊心不容许?

  也许都?有。

  更重要的是,他喜欢这个人?。

  想同她安安稳稳携手走下去。

  想同她生儿育女,过快活日子。

  乔翊安日日在外应酬,他后院的女人?,应当是很寂寞的吧?

  那祝琰呢?

  思至此?,宋洹之不由?紧了紧揽住她的那只手臂。

  “阿琰。”

  他轻唤。

  怀里的人?似乎困倦至极,闭着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

  “以后我多留出些时间陪你?,好不好?”

  “我们一起逛街市,一块儿去田庄骑马散心,到池子里摸鱼,坐着画船游湖去……”

  他的语调低沉,声线温柔,怀抱温暖。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像一张温暖的薄衾,轻柔地裹在她身上。

  她紧了紧这张“衾”,将自己埋入进去。

第61章 冬日(男女主,乔瑜)……

  不?知怎么就辗转到?了房间里。

  祝琰还记得自己是如何下车,如何走回院子,又如何在热水里泡浴。

  怎么与他开?始的亲密,却有些记不?起。

  待她意识回笼时,已被?摁着手腕倒在帐中。

  也许是净室的水雾缭绕迷了双眼。

  也许是冬夜冰寒的雪叫人想找个怀抱安歇。

  他缠吻上来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也便再无法拒绝。

  未擦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连毛孔都战栗起来。

  过得片刻,却又热如火灼,哪里哪里都是烫人的。

  细密的薄汗铺在雪色肌肤上,汇成晶亮的一片光点。

  窗外的雪夜静寂,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舞在半空,沉默地落入大地。

  翠色的瓦片如琉璃,外层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在屋顶散发?着幽光。

  窗口透出一笼朦胧昏黄的暖光,与窗外极肃杀的冷凝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夜里连犬吠都听不?见,万籁俱寂,人事安谧。

  只窗里偶然泄出一两声轻哦,沾染着湿漉漉的春意。

  挤仄过后?破开?,天渊乍明。扶摇沉入片刻,方得几丝酥软。

  宋洹之再不?犹豫试探,钳住约素任由长久的妄念出闸,将锦上一段桂魄尽意折采。

  此刻乔家东苑,乔翊安坐在床沿上闲闲持着一本?书瞧,屋子里侍婢婆子围拢在门边上,个个儿垂眸敛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儿晚上他本?受邀出去宴饮,往常这样的时候,便是回府,也多半是天明前后?。家里早已习惯了不?留门,一年里头?他能住东苑的日子十?只手指数得过来,别说?几个姨娘见他一面难如登天,就是祝瑜,要同他商议要事,也得等他拨冗回来面见。

  这会儿他却提前来了,不?许人大呼小叫的通传,悄声越过外院入内宅,直扑祝瑜寝间。

  琴姐儿被?乳嬷带去隔房睡了,屋里幽幽点了盏小灯,婆子们围在炕前说?着话,他就不?经通传地进了来。

  里室是空的,帐子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是原该睡在里头?的人不?见了。

  他并未大声叫嚷发?脾气,甚至没?问一句人在哪里,坐在床沿上嘴角噙着抹笑,狭长的眼睛垂着,叫人瞧不?真切里头?的情绪。

  但长久侍奉在身边的人又如何不?清楚,他正处于盛怒之中。

  屋里一点人声都没?有,只听得见他偶然翻书的纸页摩擦声。

  祝瑜穿着斗篷跨过二门,身边只带了个心?腹的奴婢,小婢手里提着灯,瑟瑟缩缩地跟她走在风雪里。

  “大奶奶,叫大爷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发?脾气,您何苦为了个底下人,跟大爷硬碰硬置气?”

  小婢嘴里呼着白雾,一声声焦急劝她。

  祝瑜充耳不?闻,脚步加急只顾快走。

  她在房里静坐了一下午,本?是想硬着心?肠不?理?会的。李肃到?底是乔翊安自己的人,他要罚要杀,她做什么要插手呢?掌家理?事这些年,她自己手上也不?是从没?沾过人的血。

  她尽可以狠心?不?管,把自己从这件莫名其妙的诋毁里摘个干净。

  可回想这些年那个寡言的人默默无声的护卫,几次三番从险境里将她救出来,前些日子还帮她护过祝琰,早已习惯吩咐他去办那些极难的险差,他从没?皱过一回眉,没?出过一回岔子。

  如今只不?过乔翊安自己心?里有疑,她自然清楚知道自己与那侍卫之间清白纯粹,何苦害得无辜之人枉死,她跟乔翊安之间的龃龉,不?该拿旁人来做祭。

  心?底那份未曾磨灭的良知让她不?得不?来这一回。

  万龙池是什么模样她没?见过,但听乔翊安说?起过。

  宁毅伯府外院东南角建了座地牢,里头?挖了一口深池,原是做水牢用的。

  后?来不?知是谁想的法子,在池里养了千百条蛇。

  光是想象那情景,就令人头?皮发?麻,更别提要将人剥去衣裳扔下去。

  身体和?精神上双重重创,蛇皮阴冷湿滑,千百条缠绕在身,不?消等到?毒发?,单是吓也吓死了。

  李肃是个实诚人,他的命是乔翊安给的,当初入府便发?过誓言,一生报效乔家。他是不?会逃的,只会乖乖自己钻进去,呈上一条命,回报给乔翊安。

  她不?想让一个二十?出头?正值好年华的男人就这么死去。

  至少不?能为着这样脏污的罪名而死。

  人到?了东南倒座房前,却被?拦住。

  几名侍卫为难地看着祝瑜,“大爷下了令,任何人不得进去。大奶奶如果要强闯,我?们自然不?敢对奶奶如何,只得自个儿抹了脖子,用自个儿的命向大爷谢罪。”

上一篇:樱笋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