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这样?阴沉无趣的人在一起,她会不?会觉得腻烦?
两人除却说?家里的事,说?朝堂的事,几?乎没有别的交流。
他视线落在乔翊安身上。
这个人就不?一样?。
他爱玩也会玩,什么无趣的东西到了他嘴里,都能说?出些与旁人不?一样?的精彩之处。
同这样?的人在一起,几?乎很?少能感受到无聊。他会品酒品茶,能下棋画画,会联诗作对,也很?懂人心。
徐六爷牵着?徐澍的手走到座间,小人儿?不?知为什么在吵,宋洹之被?他一打岔,转过脸去睨了他一眼?。
徐澍发觉后,立时怯生生地躲到了徐六爷身后。
宋洹之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筵席散后,祝琰陪着?徐大奶奶等人朝外走,叶氏悄悄拉了下祝琰衣角,示意?她有话要说?。
“我娘家有个侄女儿?,年方十三,生得像朵石榴花似的,性情也好。我听说?,宋家四爷如今还未定亲事,这敢情好,要是能亲上加亲,可不?是美事一桩?”
听得祝琰蹙了蹙眉头,“舅母,我四叔年岁还小,如今还在族学里头读书呢,怕是短时内不?会议亲。”
叶氏朝她挤眼?笑笑:“这有什么,我那侄女儿?也还小呢,俩人先?认识认识,相处相处,若是投缘,两家先?把婚约定下,等他们大了,再议后面的仪程就是。你当初相看,不?也才?十三?”
“这不?一样?,三舅母,”祝琰斟酌着?委婉的用词,“洹之那时已经及冠了,家里着?手替他相看,定了我,是老祖宗做的主。别说?我刚嫁进?去没多久,没资格在小叔婚事上置喙,就说?眼?下这时机也不?合适,您也知道,我那大伯哥他……”
叶氏摆摆手,“舅母哪里能不?顾及你的难处?正是知道家里刚办过丧事,丧期未过,才?觉得两个孩子不?若先?熟悉熟悉,也不?说?什么相看不?想看,当亲好之家走动着?,又有谁能闲说?什么?”
她扣住祝琰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好琰儿?,咱们才?是一家人呢,你妹妹若是能嫁进?去,定能处处帮衬着?你,你们姊妹俩相互扶持,才?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了去。”
祝琰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舅母,现下说?这个不?合适,我瞧还是再等等吧。”
话音刚落,就见祝瑜阴着?脸走过来,“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徐大奶奶要走了,还不?去送送?”
祝琰忙应了声,从叶氏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快步掠过她去了。
叶氏讪笑一声,垂头就想从祝瑜身边绕过。祝瑜立在那儿?阻住她,沉沉地道:“舅母方才?跟妹妹说?的什么?我也有兴趣,不?若说?给我听听?”
叶氏摆摆手,“没什么,不?过是琰儿?不?常回来,觑空拉住她说?几?句私己话。”
祝瑜笑了下,“是么?舅母可别又犯老毛病,什么侄女儿?外甥女儿?不?知道哪来的姑娘小姐一拥往人家院子里推。”
叶氏脸涨得通红,“哪能啊?我原先?已错过一回,哪还能在这上头犯糊涂。”
祝瑜错开步子,让她绕过。站在她身后,冷笑道:“宋世子比乔翊安可还要心冷,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您到时候别攀附不?成,又白白折了朵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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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瑜走出院子,就见祝琰的车停在门前未走。
“姐,你跟我同乘一段吧。”
祝瑜朝后瞥一眼?,见宋洹之和乔翊安站在乔家的马车旁,正在交谈。
她垂头上了车,祝琰递个手炉过来给她捧着?。
“三舅母瞧上了我小叔。”祝琰有点哭笑不?得,“瀚之才?十二?岁……”
祝瑜冷嗤:“你别理?她。这个人一向是没自知之明的,母亲这些年犯糊涂,少不?了她们在身边的撺掇教唆。”
压低了声音道:“下回你回来,瞧见她在座上,要叫人知会洹之一声,免得她使下作法子。”
祝琰有些吃惊。
祝瑜幽幽道:“你别小瞧了这些人,为了登高往上爬,多无耻的手段都舍得使。在荣华富贵面前,尊严体面根本?不?重要。”
瞧祝瑜的脸色语气,似乎像是吃过这种暗亏的模样?。祝琰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也曾对姐夫使过……”
祝瑜笑了声,“你觉得,我是怎么嫁给乔翊安的?”
这一句话简直把祝琰惊住了。
她只知道当初祝瑜嫁得有些委屈,母亲似乎也憋着?一口气,但究竟内情如何,她是不?了解的。
“我自己的婚事,得来也并不?很?光彩。”细想一下,也全赖乔翊安愿意?周全她的体面,婆母至今对她没有好脸色,不?单单是瞧不?上她,更是瞧不?上祝氏一门的做派。
“罢了,多思无益。背着?这样?一族亲眷在京里行?走,少不?得要受些委屈的。这条路我已经走过一趟,但愿你比我行?的更顺畅一点。”
在转角处,马车停下,祝瑜下车走向乔翊安。
祝琰撩开窗帘看姐夫一手扶着?姐姐的手,一手小心地护在她背后。
“在看什么?”
身后,一个低沉柔和的男音凑近。
祝琰回头,对上宋洹之狭长的凤眸。
他离得那样?近,近到,她睫毛的尾端,轻轻擦拂过他的鼻尖。
祝琰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被?他攥住的指尖。
“二?爷与我定婚的时候,是情愿的吗?”
世家最在意?的就是脸面名声,祝家这样?的做派,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他与乔翊安是旧识,难保他不?知详情。
知道有这样?的岳家,以他的清傲,又岂会同意?呢?
老夫人又为什么,单单在许多人里瞧上了她,要她来做宋洹之的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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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时间都是乱的,发一波红包,实在不好意思。
第65章 “为什……
“为什么不情愿?”
他轻声说。
捏着她指尖的手掌轻抬,凑到唇边吻了一记。
“我很庆幸能娶到你。”
祝琰怏怏地靠在他肩上,轻叹一声。
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祖母一直夸赞你,说你至善至孝,是个难得的姑娘。”
“祖母相人一向准。”
当初嘉武侯夫人也曾犹豫过,要不要答应邹夫人“亲上加亲”的提议,老夫人为了堵死这个可能,着手替他议亲。
“你母亲虽聪慧正明?,但人总有?些软肋,你舅父过世早,她便格外怜惜邹夫人母女……你是男儿家,已经?及冠,该立事了。自己?要坚定心志,不可行错了路,在品格上头留下污点。”
祖母当时?的话说的委婉隐晦,但他听懂了。谢芸那时?年?纪还很小,与他弟弟泽之年?龄相当,他从没?有?将她当做一个女人看?待。为了避嫌,他就?不大回内院歇着了。
直至成婚后,祝琰住进了蓼香汀,他才又开始回内宅住。
当时?相看?的几个人里,祝琰年?纪最小,要成婚,至少等她及笄后,人又在海州生活,平素见不着面。他当时?自己?并?不太想成亲,不过是家里催促,不得不为。
见祖母挑中祝琰,说人品才貌俱佳,其他情况也正暗合他的心意,因此便定下婚约,许了终身。
这时?候回想起来,也不免觉得冒险。
堪堪见过那么两回面,连性情为人都不了解,若是婚后合不来,日子只会?过得痛苦不堪。
好在这场赌局他不曾输,倒有?些许为她委屈。
宋洹之勾着她鬓边一缕发,绕在指尖把玩,轻声问她:“你嫁给我,又情愿的吗?我比你大许多岁,不善言谈,又日日忙些杂事,不能陪着你玩。”
祝琰想了想,有?些泄气地笑了声。
倒也是,宋洹之于她,也是非选不可的唯一一条路。两个人一个遵从祖母心愿,一个听从家里安排。其实细想一下,他们?并?没?什么不同。
追究当初是否情愿根本毫无意义,她一向务实,抓在手里的东西最要紧,虚无缥缈的那些甜言蜜语和山盟海誓,还不及眼前这只替自己?暖着手的掌心来得更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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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帐前点着灯,祝琰在灯下瞧账本。
眼看?到年?关,族里商议着要修祖祠。
宋氏一族起于清远,近三代才驻留京都,嘉武侯府后院有?座家祠,长房一脉祭祀,往往汇聚于此。
每隔五年?,嘉武侯才带小一辈的子侄回清远巡祭祖祠。
今年?夏天?,清远那边闹水涝灾荒,祖祠梁木受潮,有?腐朽断裂之患。加上经?年?失修,少不得重新?修整一番。
上回族里来人,恰巧遇上宋淳之的丧事,族长们?一时?瞒着没?说。
前些日子有?位族老跟沈氏提了一嘴,被嘉武侯夫人知道,便喊祝琰过去?商议。
大略着刘影跟族里那边的管事盘算过一回,约莫要用银两万两。
祝琰把年?节前后要用钱的地方梳理了一遍,不能为着族里要用钱,就?叫家里各院短了花用,年?节前后迎来送往也省不得。再有?二月份的万寿节,还得备份大礼送入宫,帐上少说也得有?五万上下,才算能过得了关。
她接管钥匙时?,留下的就?是个千疮百孔的账面,明?里看?处处都未亏空,但能支用的银两一年?比一年?少,田庄的租赋每年?上调却又每年?都收不回来,如今是用宋洹之从关氏那边追回的两万银子抵着花用,旁处能挪动的现银实在勉强。
宋洹之抹干头发从净房出来,见祝琰咬着笔杆对那一摊子账本发呆。
他移步过来,将账册抢在手里,随意瞟一眼,见祝琰在几笔数目上用朱砂做了标记。
“账有?问题?”
祝琰叹了声,“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宋洹之将账册扔到一边,跨上床去?,和衣卧在她身侧,“你说说看?。”
祝琰道:“南边有?几个宅子和田庄一直空着没?使,隔个三五年?才办一回游宴,依着我,不若盘出去?收点利钱或是自己?着管事们?做点营生,好过这么空摆着浪费。”
宋洹之道:“依着我倒是觉着可行,不过爹那边,怕觉着脸上不好看?。任谁家里不是宅子院子好几处,或是游宴,或是客居,或是随意散闷走走,总有?个去?处。”
祝琰想了想,确实如此。嘉武侯府这样的人家,不仅要有?能支撑花用的实际产业,也得有?撑脸面用的“虚头”。
宋洹之把她揽在怀里,指尖摁在她眉心上用力抹了一下,“你别?忧心,账面上的事,你找管事们?一同商议,总会?有?办法。再不济还有?我,私产里能调拨一两万现成银子,我的跟家里的原也没?区别?。”
这是嘉武侯夫人在宋淳之婚前使的一个法子,公中账面支撑各房花用,交给宗妇统一掌管。但早早也为成年的子侄各备了私产,数目各房相互不知情,开支收入也不必与公中通气,全凭自己?本事经?营。一旦各房自己遇到急难情况,不至于毫无办法,也免去?不少钱粮上的纷争。
宋洹之原先分了几处产业,这些年?管事们?尽心,他撒手没?怎么管,却也开拓出不少新?路子,他甚少从公中支账,自己完全能担负自己对外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