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 第72章

  “嘶,”祝琰捉住他的手,嗔怪地睨他一眼。男人手劲不小,揉得眉心微红。

  宋洹之笑了声,俯下身来轻啄她的额头,“弄疼了?”

  祝琰不理他,蹙着眉道:“我跟管事们?商量过了,京郊的几个庄子今年?的租说什么都得如数上收,少不得要做回恶人,逼一逼那些庄头。”

  衣襟上绊带被弄散了,微凉的空气扑上莹润的肌肤,她颦眉抓住宋洹之的手,“我为家里的事犯愁,二爷还有?心想这些东西……”

  宋洹之贴着她耳鬓轻吻着,咬着她的耳尖低声道:“我只想你来着。”

  手从裙子底下摸上去?,惹得祝琰闭目轻哼了一声。

  “放心,我已经?吩咐他们?,尽心为你分忧。这桩事若办不成,叫他们?自己?去?找玉书领罚去?。”

  **

  腊八节前后,田庄上的租如数收了上来,另有?一笔陈年?老账归入库中。

  盘点一番,能拨出八千多两余钱,祝琰跟嘉武侯夫人如数报了,嘉武侯夫人又从自己?房头添了些许。沈氏那边也凑了两千余银子,待族老来了,由宋洹之夫妇出面交转。

  “这一万三千两,拿去?给族里修祖祠用,算咱们?大房的一份心。”

  族老眼里泪花闪闪,直赞嘉武侯父子孝义。

  把人送了出门,宋洹之斜睨着祝琰,“这回可不愁银子了吧?”

  祝琰知道他私底下使过力气,否则事情不会?完成的这样快,她挽着宋洹之的手往回走,“二爷有?心帮我,一再替我解决难题,终究不是我自己?出力办成的,难免有?点心虚。”

  宋洹之笑了声,“你跟我夫妻一体,这话先前是谁说的?有?你有?我,家才是家,哪分什么彼此。”

  话虽这样说,但祝琰自己?心里还是希望,在她当家的时?候,不要显得比前头那位差的太远。

  她想做个堂堂正正的宗妇,而不是需要夫君搀扶着走路的傀儡。

  转眼就?到了年?关,宋泽之原定腊月二十回京,当天?一早,宋瀚之就?带着一众小厮仆从,往城外去?迎人。

  哪想到吹了整日冷风,却连人影都未见。

  嘉武侯夫人不由有?些担心,经?由宋淳之的意外,家里再经?不起第二回 这样的打击。

  宋洹之从亲卫里拨了“两支”人手,往宋泽之回程必经?之路去?接应。

  许氏那边也早得了信,迟迟不见人回来,不免也跟着揪心,每日里寻借口往祝琰这边跑,打听宋泽之的消息。

  到得五日后,宋洹之在密城将人带了回来。

  宋泽之一改往日文?秀儒雅,整个人沧桑憔悴,狼狈非常。

第66章 风波(宋泽之许氏等)……

  宋洹之归来的时候是傍晚,冬日的残阳只?留一隙深浓的余晖渲染在地平线上。

  院子里又?静又?暗,小厮们正搬梯子站在檐下准备点灯,幽思堂的院门?被咚地一声撞开,宋洹之寒着脸,一把提住宋泽之的衣领将?他?贯至院中。

  “去?洗漱。”

  他?简单的令道,眉头紧蹙,就连玉书和玉轩也不曾见过他?对宋泽之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玉轩张了?张嘴,到了?唇边的话被这寒凉的语气激住。

  茶室中等候的人在刚刚点燃的灯火之中站起身来。

  宋洹之没料到祝琰和许氏会在这儿。

  旋即忆起,自己找到人后先遣了?玉轩来回话免叫家里忧心。

  许氏已经等了?五日,听说有了?宋泽之的消息又?如?何肯走,央了?祝琰特来院子里陪她一同?等着……

  宋洹之握拳凑唇咳了?一声。

  宋泽之难堪地瞥了?眼许氏,攥住衣摆想要整理好衣冠。

  “泽之……”许氏望着眼前这个,头发蓬乱,衣衫不整、面容憔悴的年轻人,实在无法将?他?和自己那个神采奕奕风度翩翩的未婚夫郎联系在一起。

  “究竟发生?了?何事?”许氏上前两?步,宋泽之知道自己此刻形容狼狈,又?如?何敢靠近,当即退后数许,求助般望向?宋洹之。

  “先去?洗漱。”宋洹之重复了?一遍。

  这短短四个字,对宋泽之来说仿佛是种解脱。

  他?朝许氏投去?个歉疚的眼神,快步绕过她进了?房内。

  玉书忙吩咐人去?备水。

  **

  正厅里,宋泽之狼吞虎咽地扒着碗里的饭,不时抱起茶壶灌一大口清茶。

  祝琰担忧地望了?眼宋洹之,见他?紧蹙着眉头一言不发,屋子里气氛冷凝至极,这么僵持不是办法。上院那边还?等着这头的回话,再不去?给嘉武侯夫人请安,只?怕就要派人过来寻了?。

  “我先劝宝鸾妹妹回去?了?,她担忧了?好几日,没怎么合眼,叫人给她煮了?宁神茶喝了?才去?。”

  宋泽之扒饭的手一顿,红着眼睛低下头,“谢谢二?嫂替我照顾她。”

  祝琰点点头,“你慢慢吃,不着急。”

  宋泽之瞥了?眼侧旁的兄长,将?手里快见底的碗放在桌边。

  “二?哥……”

  宋洹之闭了?闭眼睛,“你准备如?何跟母亲、跟许氏交代你安置在客馆里的女人?”

  祝琰有些吃惊,下意识掩唇望了?眼宋泽之。

  她与宋泽之虽见面不多,但对方一向?行止端方,又?与许氏情谊甚笃,无论怎么瞧,也不像会在男女之事上犯糊涂的人。

  宋泽之抿住唇不吭声了?。

  祝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也不好多置唇舌,见气氛僵绝,只?得道:“母亲那边兴许已经等急了?,不若先想想如?何应付眼前?”

  宋洹之别过眼,冷哼一声,总算没有再逼问下去?。

  宋泽之站起身来,抚了?把脸。

  “我去?见母亲。”

  “兄长放心,我不会让母亲跟着挂心,外头的事我能处理好,求您暂别跟母亲提及了?。”

  说着,还?瞥了?眼祝琰。

  ——意思不言而明,也希望祝琰不在许氏面前多嘴。

  宋泽之整了?整冠带,提步朝外走去?。

  祝琰慢一步没有跟上,目带疑惑地望着宋洹之。

  **

  宋泽之是如?何搪塞过嘉武侯夫人的,祝琰并不知晓,她与宋洹之跟到上院去?时,里头已是言笑晏晏的一片和煦。

  夜里回到蓼香汀,夫妇二?人背身各睡在一侧,各自想着心事。

  祝琰望着帐顶缀着的明珠反射出的莹润幽光,低声开口,“不若,明日我去?见见那位?”

  宋洹之抬手捏着鼻梁,心口一阵阵紧缩般的绞痛,“你别理他?,他?自己惹出来的乱子,叫他?自己去?处置。已经及冠的人了?,这么点事都平不了?,还?指望他?成什么大器?”

  祝琰回身抚了?抚他?的肩膀,“二?爷别这样说,泽之对宝鸾如?何,大伙儿都是有眼瞧的,想必里头有苦衷,二?爷是个男人家,对付人一个小姑娘也不像话。等我见了?人,再慢慢计较。”

  她想到这几天许氏为?宋泽之的安危忧心的模样,不由替她难过。方才见面,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想问,却生?生?忍住,怕他?为?难,怕他?在兄嫂面前拉不下脸面。许氏一句抱怨和吵嚷都没有,顺从地被劝回去?了?。

  宋洹之握住祝琰的手,额头抵在她的额上,“又?要辛苦你……”

  祝琰苦笑:“我是二爷的妻子,泽之的嫂子,责无旁贷。再说,我不单为?泽之,也为?宝鸾。”

  宋洹之把她揽在怀中,轻吻她鬓角,许久没再说话。

  **

  次日一早,祝琰备车去?了?一趟南棠里。

  那是宋家一处别院,长久没住人,只?留两个婆子负责洒扫守门。

  街角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路边,瞥见祝琰的车走远,里头的人掀帘露出脸来,“跟上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入城南。

  跟在祝琰车后的亲卫很?快发觉了?后车的动向?,玉轩靠近车窗,向?祝琰回禀:“奶奶,有辆没有徽纹的马车从出府后不久就一直跟在后面。”

  祝琰点点头,吩咐道:“绕一圈,去?香梧馆。”

  香梧馆是间茶铺,嘉武侯府在外经营的产业。马车停在茶馆门?前,祝琰扶着梦月的手下了?车,回过身来,朝玉轩吩咐,“把她请过来。”

  片刻后,玉轩将?面容憔悴的许氏带到了?祝琰面前。

  祝琰手里捧着帐册,含笑与她寒暄,“这么巧,许妹妹来买茶?”

  许氏知道自己行踪已露,当下也不再装模作样,她上前握住祝琰的手,哀声道:“我知道泽之有事瞒我,如?果?真是路上车子坏了?,包袱丢了?,他?根本用不着避着不敢瞧我。我同?他?从小在一块儿,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不了?解吗?二?嫂今儿一大早出门?,绝不是来茶庄看账这么简单,泽之到底瞒着我什么,二?嫂要帮着他?一块儿骗我吗?”

  事情究竟如?何祝琰自己都还?不十分清楚,宋洹之是个大男人,大抵也不好过问弟弟的私密事太细,如?今只?大略知道,回京的路上宋泽之的马车出了?岔子,随从小厮尽数走散,他?和同?行的一个姑娘又?一块儿给山匪绑了?,是宋洹之出面将?人救了?出来。

  那姑娘要死要活不肯离开宋泽之,说几日来一同?被困在一间房里自己名声全然毁了?,要宋泽之务必给她个交代,否则眼前只?余下死路一条。

  对方是什么性子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万一见到许氏知道她是宋泽之的未婚妻,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祝琰实在不敢想。

  她搂住许氏的肩,轻拂道:“宝鸾,你可愿意信我一回?”

  许氏转过来,困惑地望着她,“二?嫂,我……”

  祝琰柔声道:“事情究竟如?何,咱们都还?不清楚,泽之他?脸皮薄,又?怕激怒他?哥哥,有些话他?不好说。我今日先去?探探路,了?解一下内情,你等着我带消息回来好不好?”

  许氏怔怔掉下泪来,摇着头道:“二?嫂,我不瞒你,我单是想到宋泽之他?有可能对不起我,我就、我就……”

  祝琰拍了?拍她的脊背,温柔地安抚着她,“不要往那些坏的方向?去?想,你了?解泽之,了?解他?的为?人,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咱们先努力尝试着信他?、帮他?,好不好?”

  许氏埋头在她肩窝,忍不住哭出声来。

  “二?嫂……”

  外头风雪如?旧,冷如?刮骨。车帷掀开,祝琰独自坐入车中,她垂眼淡淡吩咐,“走吧。”

  许氏站在茶馆厢房窗边,含泪目送她的马车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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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泽之睡到晌午才醒来,他?脸色很?不好,夜里频频发噩梦,眼底透着淡淡的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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