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112章

  而那泛黄的卷轴上,竟是林林总总列出?了十数个官职,每一个的级别都不低于县令,更有州城副官一职赫然在列,明码标价,连拍卖都无需,这些受邀的人随意挑选,圈出?,付银子,便能不费力气地拔擢到这个位置上。

  烛火跳动间?,他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整间?屋子冻结。

  知道?他们有不臣之心,却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到把陛下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跟他们比起?来,云贵妃娘家的那些人简直就只?是跳梁小丑了。

  怪不得,懿康太?子在世时,要?在永州和洪州费尽心血做了这么多布置。怪不得,陛下好端端的为赋税发那么大?脾气,想来,陛下刻意安插过来的钉子,近日来已经被?对方拔除得差不多了吧?

  青娆也睡不着,披上衣服站在他身侧扫了一眼,见他没有避讳她的意思,便带了认真。

  却是越看越心惊,深吸一口气道?:“这淮州府的水,也太?深了些。”

  他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淮州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水深才好。”周绍冷笑一声,将这些东西都统统收拢好,“正好一锅端了。”

  在来的路上,他故意放慢了行?程,走走停停,可不止是在游山玩水。只?要?他不被?三家的兵马困在城中,他就有把握在这回给陛下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身为周家的儿郎,他只?觉得这些蠹虫是在败坏周家江山的根基,长此以往,朝纲混乱、任人唯亲是迟早的事?,陛下苦心经营的科举制只?会付诸东流,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不过,眼下还有一道?关卡需得冷静度过——

  他的人是用了武力将对方的人和赛珍会的管事?人打晕了,从他们手里夺来的东西。

  这是要?命的东西,他们不会不知道?厉害,等明日天一亮,他就要?赶紧出?城门去?,否则一旦城里戒严,光是夏五夫人那儿都随时随地可能将他认出?来。到时候露了馅,那可真就是插翅难逃了。

  他拥着青娆的腰肢,亲了下她的额头:“明日,你就要?和本王一起?逃亡了,怕不怕?”

  青娆怔了一下,旋即笑靥如花地握紧了他的手。

  “跟着王爷,做的是大?事?,妾只?觉得,好似生活从来没有这般精彩过,又怎么会怕?”

  没有踏足淮州城时,她从来不知道?,普天之下,还有这样没有王法的地方。这哪里还是大?晋的土地,分明就是夏家等人的私有物了。

  在王府里头时,她被?逼无奈囿于内宅的那些算计里头,若是不能赢,丢的就是性命,可即便胜了,心中其实也未尝是高兴的。

  但这一日进了淮州城的见闻,却叫她隐隐有些念头:要?将这些割据一方,为非作歹的世族一网打尽才好。

  ——君不见,这些一掷千金的世族老爷和贵公子穿得多么豪奢,淮州城又是多么的繁阜,可城门口的乞丐,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座州城都要?多。

  那些私相授受的官职都落在了如“顾三爷”那般的酒囊饭袋头上,淮州城内尚且如此,等入了下头的县城,情形只?会更糟。

  光线如此昏暗,周绍却觉得她的面孔骤然变得鲜活艳丽,带着动人心魄的美。心底更有股遇风便燃的烈焰,此刻簇簇灼烧起?来,忍不住动情地俯身去?热烈地亲吻她。

  窗外的风卷着别院里池塘晚荷的清香涌入,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们可真像一对绝命鸳鸯。

  青娆被?他逗弄得恨不得软成一团,只?得死死地攀附着他,眼眸迷离间?,泛起?一个略有些不祥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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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下末尾哈

第113章 事发

  洪州稷城县,别?院。

  檐角铜铃偶被晚风拂动,发出两?三声细微的响动,旋即又被浓重的寂静吞没。

  睡眼惺忪起夜的小将?刚脱下衣裳准备倒头大睡,看?一眼内院的方向,心头却无端掠过一丝异样:

  自?打昨日午间席散,王爷揽着千娇百媚的庄夫人入内,便?再未踏出房门半步。仆役们送水送食,皆被守在院门外的王府亲卫拦下,亲自?转交,言道王爷与夫人不喜搅扰。

  这本也寻常,王爷待庄夫人向来恩宠无度。

  可不知缘何,这会儿他却眼皮直跳。

  他奉命监视,虽不敢靠近,但整夜也有留意,如今细想,那院子的动静似乎太过安静了些,仿佛……人去?楼空?

  这个念头一起,他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昨夜的赛珍会,家主夏闽原本是不肯照常举行的。偏偏管着家里庶务的五爷不肯放弃到了眼前的金山银山,在听?闻王爷不进城后坚持继续举行,只是千叮万嘱,要他格外留心这位王爷行踪。

  这别?院里也不止他一个眼线,故而昨日他并没有过分警惕,也只以为是同寻常一样,郡王爷只是爱同庄夫人耳鬓厮磨罢了。

  再躺下去?后,他就有些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东方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他咬了咬牙,佯作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直直往内院去?。

  “烦请这位兄弟通禀一声,外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请王爷决断。”

  守门的护卫看?他一眼,表情却没有丝毫松动:“王爷同庄夫人在里头,没人敢打扰,你不要脑袋,我还要。”

  他的语气仿佛很寻常,带着一股历来被王爷重视的优越感,可无论小将?怎么求,对方都?不肯松口?,甚至不愿意去?问上?一声。

  皇家威严固然?不可冒犯,可奉旨出行的郡王爷,当真能不顾忌外头的形势,心安理得地同爱妾居安一隅吗?

  小将?心中起了疑心。表面上?,他叹了口?气,嘱托护卫若是王爷起身了,麻烦他通禀一声,他立刻就过来。

  实际上?,他出了院子便?直往宅门去?,冷汗津津地匆匆牵了快马,翻身而上?,猛抽一鞭,朝着淮州城方向绝尘而去?。

  他必须立刻告知家主,郡王怕是金蝉脱壳,昨夜已?然?入城。

  而守门的护卫迟疑了一会儿功夫,也察觉出不对,派人打听?后得知并没有人在府外禀报什么急事,又遍寻方才那小将?而不得,顿时?眉头紧锁。他咬了咬牙,前去?和亲卫统领禀报来龙去?脉。

  这几人是少数知道王爷行踪的人,统领在听?到的一瞬间,立刻派人去?查马厩的情形,得知果?真少了一匹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不对劲,怕是出岔子了。”

  他低喝一声,对下属吩咐道:“不能再等王爷的号令了,我们要立刻出发接应王爷,那些人手里,可是有家将?和兵马的。”

  而此时?,距离小将?离开,已?经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了。

  ……

  天光破晓,晨曦如碎金般洒在淮州城巍峨的城楼上?,挂着骆家牌子的马车缓缓驶至城门。

  守城的张校尉正打着哈欠伸懒腰,眼角余光瞥见车沿悬挂的骆家徽记,认出正是昨日那位“顾家三爷”的马车。

  他走上?前,半是谄媚,半是纳奇地搭话:“顾三爷好兴致,这大清早的,是要出城往哪儿去??”

  昨夜城中贵客多,上?头早交代了,对于可疑的人都?要仔细盘查。

  这顾三爷固然?有可靠的身份,可这等纨绔子弟起个大早出城门,也算得上?稀奇事了。

  里头的人没理会他,显然?没将?他放在眼里。倒是车夫头也不抬地扬声道:“我家三爷说城里闷得慌,带着女眷去?城外西山赏晨露荷花去?。”

  张校尉心中不屑:他听?闻这顾三爷书都?没读过几卷,哪有这么高雅的情趣?

  什么赏花,依他看?,是昨夜在秦楼楚馆厮混够了,带着相好的去?寻个野趣罢了。

  隔着半掩的帘子,他都?能依稀瞧见里头的女子搔首弄姿地与他调情,没有半点良家女子的做派。心中摇头:这顾家还真是家风不严,竟由得子弟在外头如此胡混。

  但面上?却是笑吟吟地称赞风雅,他挥了挥手,还示意兵士放行:“去?吧去?吧,注意提醒你家三爷,别?忘了宵禁前回城的规矩。”

  马车轱辘碾过城门下的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与迎面奔来的一匹快马擦身而过。

  小将?心急如焚,只匆匆给校尉出示了夏家的腰牌便?快马进了城,丝毫未曾留意那辆看似寻常低调的马车,只一心往城内夏府赶去?。

  而此时的珍玩斋内,乱象初显。

  一个小厮端着铜盆进了管事人的屋子,刚推门进去便惊得将手里的铜盆掷在地上?,水撒了一地。

  只见往日里趾高气扬的管事人被反手捆在榻上?,嘴里塞着粗布帕子,双眼瞪得滚圆,脖颈处青筋暴起,愣是连发出动静都?十分困难。

  消息传到夏五爷耳中时?,他刚从新纳的小妾屋里出来。

  听?闻管事人被缚,昨夜赛珍会拍品的名目不翼而飞,他猛地瞳孔骤缩,手指死死攥住桌案边缘:“是什么人做的,可查到了?”

  珍玩斋的人却是一问三不知,只因管事人是从背后被人打晕,是谁做的,一概不知。

  夏五爷心突突地跳,气得恨不得将?腰间的印信砸在来回话的人脸上?:“废物!一群废物!”

  若是被三家里的什么对头搅扰的还好,对方闹不出什么大的幺蛾子,就怕,和昨日刚在旁边的洪州歇脚的成郡王有关。

  可淮州一带是他们家的地盘,成郡王就是过江龙,也没道理能在此处大摇大摆……

  他急匆匆地准备出府去?查这件事,在待客的花厅处恰好遇见了赶来的小将?。

  夏五爷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费了心血送到成郡王的随行队伍里的人。

  “你来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他强自?镇定,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是他多想了的话。

  可小将?面沉如水,禀报道:“五爷,事情怕是不好,昨夜成郡王恐怕是进了城里。”

  夏五爷不敢置信,他明明布下了天罗地网,对方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进了淮州城,还无声无息地做成了这件大事?

  他将?管事人昨夜就送来的人员名册看?了又看?,目光倏尔在一个人名上?死死盯着,忽然?拍案而起:“好一个骆家!”

  昨日骆氏在他面前刻意说娘家人的好话,他本还没放在心上?,只当随意拉拔一个姻亲,若是对方有意做官,给个差事也不是不行。

  可如今一细想,顾家那小子虽然?纨绔,可到底懂规矩。怎么昨日进了城,半点没有来给他们这对长?辈问安的意思?

  而能大摇大摆冒用骆家亲戚的身份进城还不被骆家人发现,那是显然?不可能的。至少,骆家老爷子必然?是知道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首鼠两?端的老爷子居然?会在这件事情上?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居然?敢如此明晃晃地站在朝廷那边……难道他们以为懿康太子没了,他们攀上?了别?的储君候选人,就能将?申家压在底下?

  他气急了,命人立刻将?城中戒严,不许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可守门的校尉却来禀报,道方才顾三爷已?经带着女眷出了门。

  闻讯赶来的一同管理着暗市的祝家二爷一听?,眼珠一转,就鼓动道:“夏五哥,这有什么好怕的?赶路回到县城总还要半日功夫,派些好手追上?去?,宰了他,夺回东西,再栽赃给骆家就是!”

  见夏五爷不答,他眯了眯眼睛,笑道:“五爷不会是舍不得让你那位夫人伤心罢?啧啧,你可别?感情用事,这事若是被夏闽家主知道了,恐怕你讨不了好啊。”

  裕亲王是他的堂妹婿,他对朝政的了解要比这一代很少有人出仕的夏家要多得多。

  祝氏固然?也势大,让皇帝忌惮,可毕竟和不少宗亲国戚有联姻,皇帝隐隐是觉得能掌控祝家的。这一回成郡王被派过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打夏家的主意。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平日里三家好得像穿一条裤子,可碰上?事了,祝家二爷想得更多的是怎么从夏家身上?分上?一大块肉——没道理陛下能分,他们这些人不能分啊。

  更何况,虽然?河间王才是裕亲王正儿八经的夺嫡对手,可这个差了一辈的成郡王,近来也是炙手可热。能一箭双雕为裕亲王铲除这个小子,对他们也只有好处。

  闻言,夏五爷陷入了沉思。

  他近几年帮着家族管理这些庶务,原本是炙手可热的,可这种要紧的关头,由于他姻亲的缘故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一旦被家主知道了,恐怕他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于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传我命令,调三百家将?,往西山方向追!死活不论,务必把东西拿回来!”

  真要是不小心把人弄死了,那就是骆家没给喜欢假扮别?人身份的顾小公子配足人手,被西山的匪徒残忍杀害了……要怪,就怪骆家胆子太大,敢诱骗成郡王孤身出行。

  始终跟着的小将?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他见识有限,一时?倒是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妥。

  只是欲言又止地低声劝:“可那毕竟是宗室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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