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23章

  至于打点黛眉,她却没?这个胆子。和黛兰不同,黛眉是夫人的心腹,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和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没?什么差别了,小恩小惠打动不了她,她也没?打算靠这个让她对?自己改变态度。

  她才刚进府,一切还得慢慢来。

  青娆顺着府里?的小丫鬟给她指的路,一路顺利到了承务处。

  一进去,果然见?到里?头除了跑腿的小厮,还有?不少?粗使的丫鬟和婆子来往。

  今日进府,青娆故意没?有?穿得很张扬,可有?眼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的料子不便宜,且不是府里?制式的衣裙。又见?她生得漂亮,便有?小厮嬉笑着上来问:“不知姐姐是来寻谁的?”

  看着对?方?嬉皮笑脸的样子,青娆没?给他好脸色,端着架子道:“我是正?院新进的丫鬟,院里?的姐姐叫我来找张德福。”

  一听是正?院的,那小厮立刻熄灭了调戏漂亮丫鬟的心思,脸上甚至立刻带上了一丝谄媚:“姐姐你等着,我这就去喊他。”

  过了半盏茶功夫,便见?一个圆脸的小厮被人扯着过来,他脸上不大耐烦,但听对?方?介绍说青娆是正?院的,就又缓了神情。

  他在承务处没?什么实权,可他表叔是承务处的二管事,每年要靠着他捞不少?银子,所以他年纪小,摆的架子却大。

  他上下?打量着青娆,眼中?有?惊艳之色,嘴上却不怎么客气:“你是正?院的?我怎么从前?没?见?过?”

  青娆道:“我今日才进府,是陈家大夫人送过来的,夫人刚提了我做一等丫鬟,以后就在正?院里?侍奉。我那里?缺个锁头,不知道张管事这里?有?没?有?剩的?”

  她知道自己在正?院不受待见?,可如今消息还没?传到外面,承务处的人没?那么清楚,再者无论如何,她身在正?院,就代表了国公夫人的颜面,在外头,她不能露怯,否则甭管别人怎么说,夫人恐怕就要先?迁怒她。

  张德福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消去了疑窦之心。在这府里?,还没?有?几?个敢拿夫人的名号招摇撞骗的小蹄子。

  于是他转身进了侧间,不多时便拿了个崭新的铜锁过来,伸出了手,但没?说话。

  见?青娆利索地给了二钱银子,张德福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笑道:“这锁好用得很,姐姐尽管放心。”

  收了钱,倒肯叫嘴巴放甜些了。这二钱银子的锁,可不便宜。

  青娆心里?腹诽,面上不露分毫,又问他若是有?人要递包袱给他她该如何才能接到。

  她晨起就要过来等着给夫人磕头,别院里?的几?个大包袱背着不好看,她一个人也拎不动,便使了铜子叫别院的小厮下?晌给她送来国公府。

  可如今国公府外院不许人乱走动,倒是叫她犯难。为几?个包袱招摇出去,万一惹了夫人的眼,认为她想攀附国公爷,那她可就太冤枉了。

  至少?到此时,夫人没?提过半句让她给国公爷做房里?人的话头,那她只能装作全然没?有?这回事。

  “这容易,下?晌我喊个人去门前?等着,拿到了便给姐姐送去就是。”

  青娆笑着点头,谢过了他,自知道到时候还得拿钱赏给她送包袱的下?人。

  张德福见?人走了,便一溜烟跑进了东侧间,给他表叔禀报正?院新添了个一等丫鬟的事。

  对?方?嗯了一声?,问叫什么名字。

  “说是叫青娆。”

  此言一出,侧间里?另外坐着的那位管事倒是吃惊地揪下?了自己的一根胡须,吃痛地出声?。

  张德福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胡管事您这是怎么了?”

  胡万春却来不及喊疼,忙问:“你说的那丫鬟,可是姓庄?”

  “管事认识?”张德福想了想,点头,“似乎是这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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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29章 她背着月光跪在他眼前

  青娆被送进国?公府的第二日,沈氏便上门给老王妃请辞了。

  老王妃试图挽留,但沈氏推说家中庶务无人打理?,又急着回?去筹备长?子的婚事,前者便也只好应了。

  临走时?,老王妃给沈氏送上了丰厚的呈仪,十分客气礼遇。

  前一日,青娆从粗使?婆子那儿拿到了自己所有?的包袱,将东西全都收捡清楚,置入了带锁的柜中。

  想起国?公府的人与事,她明白?将来?自己的路只会更难走,这一夜便没怎么能安然入眠。

  第二日一大早,她便穿戴整齐去了正?院的灶房。

  昨夜国?公爷没进内宅,故而灶房一大早只需要备上夫人和小公子的饭食,令加几个体面的大丫鬟的饭菜。

  正?院灶房的管事娘子俞妈妈上下打量着青娆,嗤笑道?:“姑娘这小身板,哪里是做这等活计的?您就安生在屋里等着,到了点儿,我会叫小丫头给你把饭送去的。”

  开口便带着浓浓的恶意,望向青娆的眼神更是叫她心里不?舒坦。

  正?经?的一等丫鬟,哪里会来?做什么灶房上的差事。夫人将她打发过来?,只怕是因?她生得太妖,故意想压压她的气焰,根本没打算重用她。

  只是她这灶房的活计也是顶要紧的,就连国?公爷三不?五时?地也会在正?院用饭,若是因?饭菜不?美惹了主子不?快,那她找谁去评理?去?

  俞妈妈倒宁肯将这尊佛供着,也不?肯让她在灶房拎铲子。

  俞妈妈的侄女画眉是个机灵的,她笑眯眯地上前来?给青娆福了福,道?:“不?是我们故意为难姐姐,只是你瞧,这院里统共就这几个灶台,眼下都用上了,哪里能空出灶来?给姐姐用?”

  青娆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她在九如院里待了数年,对灶上的规矩也不?是不?清楚。只是用早食,正?经?的主子又只有?夫人和小公子,这三间大灶房怎么会不?够用?分明是猜到她会来?,故意将灶上占了,好叫她没话?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打算跟她们计较,道?:“想来?婶子这里正?忙,不?若我来?帮把手,就是给婶子切菜烧火也是好的。”

  她能软得下身段,俞妈妈却不?乐意,似笑非笑道?:“我这里正?经?两个徒弟,还有?两个打下手的粗使?丫头,用不?着姑娘纡尊降贵。”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倒像是在怀疑她有?偷师的打算。

  青娆无法,如今天色还早,又不?好闹起来?吵了主子休息,便只能咽下这口气,回?了屋。

  黛兰似乎正?睡得迷迷瞪瞪,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先是一惊,看清了面容后松了口气又躺下了,嘟嘟囔囔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青娆叹了口气:“俞妈妈说灶台都在用着,没有?能给我用的。”

  黛兰就翻了个身:“那便叫她自己做,你还轻省了不?是?”

  话?是这个道?理?,可青娆服侍人的时?日长?了,深知其中的关窍——她这个一等丫鬟本就和旁人不?同,没有?主子的欣赏或是宠爱,只是靠着沈氏的力推,所以?才得了个做糕点的尴尬差事。

  若是连这个差事她都被挤兑得做不?了了,那她在主子跟前露脸的机会也没了,日后就更别想在这院里站稳脚跟了。

  仆役们一向捧高踩低,没有?差事,在这深宅大院里,可不?是什么享福的好事。

  且俞妈妈待她忒不?客气,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授意,直觉告诉她,倘若她连这个差事都拿不?下来?,今后恐怕有?她好受的。

  接下来?的几日,青娆一直试图找机会用灶房做些东西,可俞妈妈愣是防她防得水泄不?通,总有?各种借口占满了灶台,就是不?给她用。

  她打的最多的借口便是小公子要吃什么,可这院里地位最高的就是鹤哥儿,身边的人都是主君主母密切关注的,青娆也没胆子去和鹤哥儿身边的人对质。

  至于大厨房那头,青娆也没法去借用——她是正?院的人,正?院明明有?小灶房却还得去外头借,传出去夫人的脸都丢光了。

  一时?间,这个空降的一等丫鬟仿佛就被架在了那儿,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尴尬得厉害。

  俞妈妈见她这样,心里更得意,这一日便提了猪蹄去找扶柳吃酒,笑嘻嘻的:“……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还说是陈家夫人的大丫鬟呢,连个灶台都抢不?过去,当真是没用!要我说,你爹娘都在宅子里做管事,这样体面,何必忧心斗不?过那小蹄子?”

  扶柳眸中闪过一抹妒恨。

  那庄青娆的确在府里毫无根基,可耐不?住她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这都几日了,她没能往正?房里去,夫人还不?忘问黛眉姐姐她的行事,可见是把她放在了心里。

  她跟着夫人也有?时?日了,心里明白?,夫人只是眼下没打算给爷身边添人,若真是要添人,那小蹄子的把握倒比她的大!

  她做了这些年的梦,怎么肯被别人半路截了去?

  “还得劳烦妈妈……”扶柳塞给俞妈妈一个鼓鼓的荷包,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俞妈妈一愣,脸色有?些迟疑:“这……不?好吧?到底是一等。”

  “她那一等不?过是个空架子,妈妈这样聪慧,还看不?明白??”扶柳冷笑一声,拉着俞妈妈的手:“您老就放心罢,夫人也未见得多喜欢她,磨磨她的性子,夫人听说了也不?会说甚么。”

  闻言,俞妈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诱惑接过了荷包。

  从那一日起,青娆就发现自己的饭菜变得越来越差,和同屋的黛兰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菜不?新鲜不?说,那肉块上经?常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绒毛,看得人心里犯恶心。

  黛兰看见了一回?,便想带着她去找小灶房要说法,被青娆拦住了。

  她没有?主子的恩宠,也没有?宅子里的靠山,灶房的人欺负她也属正?常,只是她没想到,她们会这么快就将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她望向静悄悄的正?房,从她来?的第二日,那里就仿佛将她遗忘了一般,再也没有?给她带来?过只言片语。

  是真的将她忘了,还是在观察她?

  *

  夜色深沉。

  这几日能下口的饭菜越来?越少,青娆托了黛兰帮她去大厨房买些果腹的糕点,好歹能吃个五分饱——她带的银子有?限,倘若在吃食上花费太多,日后真到了要用钱的时?候,只怕不?趁手。

  吃得少了,白?日里就醒得早,如今则变成了夜里也不?怎么睡得着。

  她坐着冷板凳,但因?人在正?院,府里主子的消息或多或少也会传到她耳边来?。

  听闻方姨娘被国?公爷整治了一番后老实了许多,每日来?给夫人晨昏定省不?说,前几日还亲手给夫人做了一身衣裳,纤细的手指上都多了许多针眼。

  献衣时?,正?好国?公爷还在正?院里没走,看了后便训诫她,怀着身子不?能做这种伤眼睛的活。

  夫人见方姨娘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也担心她忧思过度会影响子嗣,当着国?公爷的面便说了方氏几句好话?,当日夜里,国?公爷便去了照春苑。

  虽说方姨娘如今怀着身子,伺候不?了国?公爷,但国?公爷能去看她,后院里的风向就又倒了个转儿,说是国?公爷和夫人都已经?消气了。

  今日,听说国?公爷也去看方姨娘了。

  青娆来?了正?院的这几日,没想着往国?公爷跟前凑,所以?他虽然几乎每天都来?,青娆却从没和他碰过面。

  今夜她实在是难以?入眠,又听说了国?公爷去照春苑的消息,所以?等夜深了,便大着胆子独自拎着灯笼往西边的竹林去散步。

  往西走,过了一道?羊肠小径,便见一片被风吹得簇簇作响的竹林。灯笼的火光将林中栖息的鸟雀惊醒,扑腾腾地在林子上空打旋。

  青娆的心,便在温柔的风里慢慢平静了下来?。

  俞妈妈以?为她初来?乍到,她就会被她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太小看她了。

  那扶柳,也是可笑。她一心想当国?公爷的人,殊不?知,若夫人当真有?这样的心思,她的爹娘就绝不?会有?机会沾到外院的半点权力。

  两人在吃酒密谋时?,并?没有?发现,青娆就跟在俞妈妈后头。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微微阖上了眼睛,听着风在她耳畔转弯,像是隐秘的人声。

  人声?

  不?对!

  青娆倏尔惊醒,便听见男子清晰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什么人?”

  她扭身回?望,便见一个头戴玉冠,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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