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28章

  “那位可?不是好?招惹的?。”周僖蹙眉,难得表情凝肃。

  周绍却摇了摇头?:“太后娘娘在时,那位是千娇百宠,比两位太子?殿下还要?得娘娘喜欢,可?陛下眼里,选了谁,估计都不会选他。”

  周僖沉默下来。

  他想说裕亲王再不得圣心,到底封地在富庶的?江南,虽然就藩时日短,经?营上不如他们家在襄州府管得如铁桶一般,可?数年下来,根底必然不差。如今对方刚有了争储的?念头?,他们就这样下人家的?脸,日后万一真是他上位了,只怕全家人都要?不得善终……

  可?他也明?白弟弟的?心思。

  病危的?发妻屡次三番拒绝了祝氏的?求见,对方还是不依不饶地上门,还大放厥词气得陈氏差点背过气去?,这样的?梁子?,在周绍眼里几乎是死仇了。

  他向来不是眼看着妻儿受辱无?动于?衷的?人,更?何况裕亲王眼下手还伸不到襄州来。祝氏的?尾巴,翘得太快了。

  想到这儿,周僖也觉得很没面子?。他们家在襄州府说一不二,祝家再富贵,裕亲王再势大,夫家王家都要?在他们面前俯首称臣,祝氏一个出嫁的?庶女倒是胆大包天,狐假虎威。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陛下亲侄子?,虽然他爷爷和陛下不是一母同胞,但也都是先帝后裔。裕亲王这样跋扈,分明?没将他们这一支放在眼里!

  “你尽管去?做就是,世道乱了,也该露出些獠牙,免得别人觉得我们好?欺负。”周僖咬着牙,狠着心点了点头?。

  周绍眼里就露出些笑意:“那明?日,还得劳烦大哥陪我去?见见知州。”

  襄州是他们的?封地,襄州城的?知州也和他们关系匪浅,故而州城的?税收虽然是直接进了王府,知州治理地方却也是尽心尽力。

  ……

  外头?风波渐起,国公府内宅的?下人们则都盯着主母的?身子?,青娆也绞尽脑汁做了一道药膳,大夫看了觉得不错,黛眉便做主献给了病中的?陈阅姝。渐渐的?,陈阅姝的?急病也有了起色。

  正院里的?下人大松一口气,照春苑里,捧着肚子?的?方氏则在背地里骂了许久。

  她还以为陈氏终于?要?死了,没想到,竟又让她熬过来了!想到自?个儿大着肚子?过几日还要?给她晨昏定省,她就难受得紧。且这几日兄长来看望过她,说起外头?的?事情,她心里更?泛酸。

  王家的?二夫人祝氏上门一趟,把陈氏气病了,转头?王家在州城的?几间铺子?就出了乱子?。

  先是王家的?粮铺被人发现里头?掺了霉米,买粮的?百姓们当场发作了,差点把铺子?给砸了,铺子?的?掌柜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州城里卖米的?大户经?常在新米里掺陈米,这原是百姓们心里有准备的?,可?掺了能吃死人的?霉米,这就太过分了!

  而后,王家银楼的?老工匠竟然做了两套一模一样的?头?面,分别被两家贵族夫人买了回去?,在宴会上,身形容貌不如对方的?那家夫人被气得不轻,转过头?去?就联合族里的?众多亲戚断了这银楼每年的?供给。

  银楼卖头?面,卖的?就是贵族女子?们独一无?二的?虚荣心,王家银楼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谁家以后还敢在他们家买?

  其?他容貌不算特别突出的?夫人也生怕再闹出这样的?笑话,再出门逛铺子?,便不大爱往王家银楼去?了。王家银楼的?收益自?此一落千丈。

  王家是士族不假,可?三房这一支却是在全权打理庶务,并不出仕,赚的?银钱供养着全家。短短时日,王家就被砍去?了左膀右臂,粮铺还被官府查封了好?几间,一直不能盈利,急得王家三老爷给知州大人送了好?多贵重?礼物,却都被人打了回去?。

  外头?的?人看笑话,只以为王家是得罪了知州老爷,可?方将军一上门,却说是周绍故意下的?手。那粮铺生事的?人里头?,还有他找方将军要?的?脸生的?新兵。

  方将军就告诫妹妹,日后对夫人还是恭敬点,周绍大动干戈,恐怕是因为前些时日陈氏被祝氏气病了的?缘故。

  方氏一听就绞了帕子?,可?见兄长严肃,只好?应下了,心里却酸得不行。

  她不明?白周绍这举动的?深意,只觉得陈阅姝真是天大的?福气,叫夫君这般看重?,一细想又展了颜,可?惜陈氏命短,守不住这福气。祝氏上门这一闹,陈氏只怕身子?骨更?坏了,再是得夫君心意,也活不了多久了。

  过了几日,王家三房终于?在有心人的?提点下,回过味儿来了。王家太夫人拄着拐杖在祠堂里将祝氏一顿骂,又打发了长子?亲自?上门给国公府赔礼道歉,并带了十分丰厚的?礼物。

  上门了两次都没能进门,直到第三回 ,回事处的?管事终于?拨冗来见,沉着脸收下了脸,却又将王家大老爷敲打了一番。

  被个奴仆敲打,王家大老爷脸面无?光,可?一细想,就知道周僖兄弟的?意思。王家势力再大,周僖兄弟才是这襄州城的?土皇帝,他再穿金戴银,在周僖兄弟眼里也只是个得脸的?奴才。

  他又羞又愤,可?经?历了这一番事,也明?白了襄王两府动辄断人臂膀的?傲慢,面上再不敢露出来,只心里骂着祝氏这个弟媳,必要?在她头?上讨回损失才好?。

  *

  陈阅姝气色好?了些,黛眉才将这些时日外头?发生的?事情慢慢说与她听——国公爷先前交代过,夫人在病中,不能拿琐事惹她伤心神?。

  王家的?吃瘪,在黛眉看来是国公爷心里看重?陈阅姝的?表现,她说给陈阅姝听,也是盼着夫人将精神?气提起来,或许身子?骨能渐渐好?转。

  可?陈阅姝听了,先是一愣,旋即眉头?便紧锁起来,脸上不见欢愉。

  她是生气那祝氏的?傲慢无?礼不错,可?再怎么说,祝氏当日打的?是裕亲王府的?名头?,纵然有失礼之处,但周绍这般反击,给的?打击太重?。

  公爹在世时,她听他议论过裕亲王,只道这个堂弟被太后娇宠坏了,目中无?人不说,还十分睚眦必报,等闲不要?去?招惹他。

  若非如此,当日祝氏威胁到她头?上,她当场就会叫人把她赶出去?。

  她忍下的?事,周绍却没有去?忍。

  表面上看,似乎是他们夫妻伉俪情深,周绍为她出头?,可?夫妻多年,陈阅姝知道他不是意气用?事的?人,真只是为了出气,大可?不必这样大张旗鼓拿整个王家做筏子?,祝氏一个妇道人家,想对付她太容易。

  可?他没有。

  他偏偏如此大张旗鼓,一扫往日襄王府的?低调沉稳,作出了藩王该有的?傲慢态度。

  这一切,更?像是在和裕亲王划清界限。

  然而,裕亲王的?身份摆在那里,论血缘亲近,还是他们家最近。一母同胞的?兄弟分的?两支,往日里即便有嫌隙,到了最后关头?,也未必不是落在裕亲王头?上。

  周绍……他这样干脆利落地打了裕亲王的?脸,是真的?自?信能猜对圣心,还是……已经?打定主意,明?白日后绝不会和他一个阵营?

  后一个可?能,叫陈阅姝不寒而栗。

  她原以为,那只是父亲的?野望,却没去?想,或许周绍是先有了这个意思,叫父亲看出来,才有了野心。

  若他们家只是普通宗亲也就罢了,鹤哥儿身子?虽弱,她也能托着情分让周绍点头?在她死前立他为世子?,可?若真是搅入夺嫡的?风波,原就因子?嗣问题后继无?人的?皇庭,又怎么会选一个有孱弱世子?的?宗室为继任者?

  且真到了那关头?,世子?不世子?的?另说,若是周绍失败了,全家人只怕都要?陪葬。

  陈阅姝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抓着黛眉的?手,狠狠地咳嗽起来,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黛眉吓了一大跳,忙给她拍背顺气,又叫丫鬟送了温水过来叫她服下,屋里折腾得兵荒马乱,好?一会儿,陈阅姝才缓过气来。

  “夫人,好?好?的?,您这是怎么了?”缓过来后,黛眉眼泪簌簌地落下,很是心疼她。主仆多年,黛眉对她忠心不二,往日里也一直得她厚待,出嫁时连府里的?姨娘都不敢不给她添妆,两人间早有了亲人般的?情分。

  陈阅姝攥紧了黛眉的?手,一字一顿地艰难道:“黛眉,你……让关海冬留着心……这几日,若是王家……或是祝氏再上门,国公爷有何反应……要?及时来禀我。”

  黛眉养在宅子?里头?,眼里只有主母姨娘之间的?明?争暗斗,对外头?事情的?敏感程度太低,她不太明?白陈阅姝为何听见这些事忽然变了脸色,却足够忠心,立时就应了。

  陈阅姝满意地拍拍她的?手,好?容易养起来的?那股气,想了这许多骇人的?事又尽皆散去?了,便又躺下歇着了。

  黛眉留了心,夜里回了自?家小院便郑重?和当家的?说起这事,关海冬一听是夫人关注的?,也立刻允诺会让人好?好?留心。

  过了约三日光景,陈阅姝半躺在床上听鹤哥儿给她背三字经?时,黛眉便进来禀,道关海冬想进来给夫人请安。

  陈阅姝眸色一变,笑着亲亲鹤哥儿,便叫乳母抱他下去?了。

  关海冬便进来隔着屏风给陈阅姝回话。

  “……王家的?二老爷和一个南边的?行商带着厚礼要?给国公爷请安。国公爷原见了他们,谁晓得两人在外书房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高永丰就把二人请出府去?了,连带着礼物也是一样都没收。”

  王家的?二老爷,也就是祝氏的?夫君了。

  南边的?行商……陈阅姝眸色沉沉,心里已明?白这多半是裕亲王派来的?人。

  看来,裕亲王是铁了心要?拉拢襄州的?这一支。毕竟,宗亲里头?,数他们家的?子?弟往日里最得圣心,经?手的?重?要?差事不少。

  可?人都上门了,周绍竟然还将人赶走了——说是请出去?,恐怕场面并不好?看。

  陈阅姝阖了阖眼,终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道周绍也许会置身事外了。

  这样光明?正大地拒绝了裕亲王,只怕要?将人得罪狠了。要?么,周绍是想当陛下的?孤臣,要?么,他就另有图谋,不怕得罪裕亲王。

  叫黛眉将关海冬送出去?,陈阅姝躺在那儿,看着天青色帷帐上的?两颗夜明?珠,半晌,自?嘲地笑了笑。

  放在刚成亲的?时候,她不会猜不到周绍的?打算。可?自?打成了母亲,她想的?更?多的?就是如何护鹤哥儿平安,冒险的?事,半点也不肯做。

  但周绍不同,他是男子?,在外见过太多世事,鹤哥儿是他的?独子?不假,可?他还年轻,从前是经?常在外奔波与府里的?妻妾亲近得少,日后,他的?子?嗣会如方氏肚子?里的?孩子?一般,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

  鹤哥儿于?他而言,宝贵,但不是非他不可?。所以为了家族,为了保住襄王府的?荣华富贵,他要?去?冒险,无?可?厚非。

  毕竟,襄王府两代都得先太子?青睐,在襄州府经?营几十年,无?论将来的?新皇是谁,恐怕都会磨刀霍霍,以此充盈国库。

  其?实,他们也是不得不争。

  可?周绍真要?走到了那一步,她的?鹤哥儿是嫡长也无?用?,身子?骨不强,内外都不会看着他坐上世子?位。与其?算计这个,倒不如想着将来府里的?女人一多,他的?鹤哥儿该如何立足。

  认清了现实后,陈阅姝忽然看开了。从前横亘在她心头?的?,对嫡妹的?怨气和嫉妒,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的?眼前,忽然就冒出了那个纤细柔弱的?身影。

  *

  陈阅姝病了后,寻常的?饭菜都不能再吃,只能吃些清淡的?物什,黛眉偶尔应允,青娆就做了药膳送去?,聊表心意。

  周绍也是每晚匆匆来看一眼,便又回了外书房。

  故而,小灶房这几日只用?做鹤哥儿和几个管事、一等丫鬟的?饭菜,倒是清闲了不少。

  这日晚间,青娆做完了活计,回到屋里,就见黛兰正在对着烛光写?信。

  见她进来,黛兰匆匆写?了几笔收尾,便将信塞进了信封里。

  青娆看着她笑:“又往家里去?信呀?”打她住进来,黛兰倒是十天半个月就往家里去?一封信。

  黛兰的?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娘和妹妹近来身子?都不大好?,我心里挂念,便时常去?信。”

  黛兰当年年幼时便跟着陈阅姝到了襄王府,她的?家人却是没能作为陪房一道过来,两地分隔,青娆每次听她提起,也有同病相怜之感。

  只是今日,看着了黛兰信封上的?字迹,不知缘何,她竟觉得有些眼熟。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很快就被外头?骤然炸起的?喧闹冲散了。

  “快!快!”

  “……你们几个,小心些,若是加重?了国公爷的?伤势,高总管即刻将你们发卖了!”

  被夜风挟进来的?只言片语,听得青娆眉心直跳。

  国公爷受伤了?

  她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只看见一顶绿呢官轿从院门口进来,一路往陈阅姝的?正屋去?。几个抬脚的?轿夫面上是难掩的?慌乱,仿佛出了什么滔天的?祸事。

  这样大的?动静,倒座房的?一排屋子?和院里的?几间大正房立时被惊动了,霎时间一排烛光闪闪晃晃亮起,昭示着此夜的?不平静。

  连青娆也被叫回了灶房,说要?她即刻烧几桶热水给正屋里用?。

  青娆有心打听,来抬水的?婆子?很快就露出了口风。

  今夜,国公爷在回府的?路上遭遇南边混进城的?贼匪,被那贼匪砍了好?几刀,说是高总管都要?急哭了。

  青娆面上震惊,忙不迭将差事做好?,把烧好?的?热水一桶桶舀出来。

  婆子?领命而回,不再和她多说,青娆却是陷入了沉思。

  若真是伤重?不治,怎么会这般折腾地将人送回了正院?听闻那高永丰是个厉害人物,真到了紧要?关头?,合该一早喊了大夫在外院候着,一进门就立刻医治。

  可?直到刚才婆子?来抬水,药藏处的?大夫都还没有进院……

  青娆杏眸微睐,直觉里头?的?事不简单,可?这宅门里处处都是秘密,若都要?窥探,她只怕活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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