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46章

  姑娘费尽心思,算计得她走投无路,只能为了活命听从陈大夫人的话,来到襄州,成为周绍不?起眼的一个通房。要她以色侍人,来对抗在府中坐大的方氏。

  可转头,她就派人密不?透风地监视她,生怕她脱离掌控,不?再安然当她的棋子。

  这时候她才隐约想起来,这半年来,无数个夜晚,黛兰都会?漫不?经心地问起她府里的事情?,一开始她还当她是思念留在府里的家人。

  可后来频频提到陈府的主子,她就存了个心眼,担心是夫人派她来刺探四姑娘的把柄,好来日用?来拿捏她,便也都敷衍过去。

  当时黛兰见好就收,没有追问,她还松了一口?气。现?在想来,那?全然是黛兰用?来试探她的小把戏罢了。

  四姑娘信赖黛兰,胜于?信赖自小服侍她的青娆。但这信赖,却也不?是推心置腹的那?一种,而是权势威慑,以同样的手?段拿捏黛兰。

  只不?同的是,对着黛兰,四姑娘是亲自出面的,但对着她,她却拐了个弯,将一切事情?推到大夫人身上?。

  以大夫人对幼女的宠爱程度,恐怕至今还没发现?自己被幼女利用?了,生生断送了长女的一辈子。

  她又想,即使是发现?了,恐怕大夫人也不?会?站在大姑娘那?头吧。她仍旧需要保全宠到大的幼女的性命,不?会?坐视杀害长姐的罪名?落在四姑娘头上?。

  四姑娘,怎么偏偏对她庄青娆这个小丫鬟,曲折迂回?,费心心思呢?

  倒像是从一开始,四姑娘就笃定,她能得到英国公的青眼似的。

  这念头在她脑中稍纵即逝,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另一边,黛兰从正?屋里出来,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心头。

  夫人并没有格外优待她的意思,甚至连黛眉姐姐见了她,也有一闪而过的讶然。

  她心里沉甸甸的,不?由加快了脚步往倒座房去。

  方才,青娆说,她要收拾些旧物走……

  屋外,丹烟远远瞧见了黛兰,心头一惊,立时低声朝着屋内禀报。旋即,她掏出袖中的帕子,热切地上?前给黛兰擦汗:“瞧姐姐跑了一身的汗,这种天儿,您也该爱惜着身子,别着了风寒。”

  黛兰愣了愣,看?一眼她,又看?一眼紧闭的屋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白了脸,反应过来之?后就要硬闯,可丹烟竟也有一把子力气,死死地钳住她不?放她走,被她发了狠用?头撞倒在地,也攥着她的裤脚不?许她进去。

  “贱婢!滚开!”黛兰脸色狰狞。她是这院里的一等丫鬟,青娆身边的小丫鬟都还没入等,竟敢这么大胆地对她又拦又拽,真是不?要命了。

  丹烟也不?吭声,挨了两脚也不?放手?,直到屋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青娆立在那?儿,神情?寒凉地低头看?着她。

  “你朝她撒什么气?有什么,尽管冲我来。”

  黛兰狠狠瞪她一眼,闯进去见她将屋子里翻得乱七八糟,立刻就来了火:“你这是做什么?我好歹也是夫人身边的人,你不?过是伺候了爷几日,就能这样糟践我?”

  她先声夺人,尖锐的语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先时听见这边动静也没敢出门?的丫鬟婆子们立时先后推开门?站了出来,目光炯炯地望着青娆主仆二人。

  青娆是国公爷新宠不?假,可正?院的一等丫鬟,却不?是一个小小通房能随意欺负的。更何况,这位通房主子还在靠着夫人吃饭。

  一时间?,落在青娆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极为不?善。

  丹烟咽了咽口?水,也忍着痛爬起来,头皮发麻地看?着自家姑娘,意思很明确了:祖宗唉,奴婢能打一两个却拦不?住这么多人啊……

  青娆却笑了笑,抬了抬下巴:“你在煽风点火之?前,是不?是忘了看?看?自己的烂摊子有没有收拾干净?”

  黛兰进来得急,只一心想着把青娆赶出去,免得被她真瞧见了什么东西,此时顺着她的目光一瞧,才看?到满榻的棉絮乱飞。

  她面色大变,一刹那?白得如同冬日里下人拿来讨主子欢心的雪人一样。

  “你……”

  青娆却不?再理?会?她,她拿着自己的帕子,将丹烟脸上?的尘土一点点擦拭干净,拍拍她的脸,笑道:“好孩子,今日多亏了你。”

  她与送来的两个丫鬟之?间?,相?处时日甚短,没什么特别的情?分。但对方愿意拼尽力气在她面前出头,她当然也会?给她机会?,给人瞧见为她卖命的好处。

  姑娘。

  奴婢从前是想左了,只一心盼着您入府,继续主仆相?得,安稳度日。可如此,未免有些太不?争气了。

  青娆不?想辜负您的期望。

  所以她扫视了一圈逐渐将她们围拢起来的正?院仆妇,沉声道:“黛兰胆大妄为,私藏夫人用?药,以致夫人病情?久拖不?愈,其心可诛。尔等跃跃欲试,也是她的同伙吗?”

  -----------------------

  作者有话说:欠债终于还上了,晚上还有一更

第52章 揭发

  院子里闹起来?,黛眉直皱眉,打发了扶云去瞧怎么回事。

  扶云带着几个婆子一道?急匆匆地来?了倒座房,瞧见被簇拥在正中央的青娆便是眉心一跳,等看见面无人色站都站不稳的黛兰,更是心下一沉。

  青娆就冲着她微微颔首:“扶云,夫人病着,寻常的事我不好扰了她清净。只是咱们院子里,夫人的身边,如今竟出了小?贼,收罗了一柜子夫人的名?贵药材,不晓得是要做什么用。夫人的身子骨,没准就是这贼人害的。”

  她这话说得重,又是先发制人,让原本存着些庇护黛兰的心思的扶云立时不敢多说了。她扫了说不出话的黛兰一眼,冷着脸带着婆子们进门去搜,果?真瞧见柜子里满满当当的药材。

  “捂了她的嘴,把人带到正屋去。”扶云冷静地吩咐婆子们。

  黛兰是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更是陈府的家生子,主仆情?分非比寻常,别说是她,就是黛眉也不能不问过夫人就处置了她。

  但?满院子的人都瞧见了,她犯了这样的大错,日后再有出头之日是不可?能了。所以,婆子们绑起人来?,倒是半点不顾忌了。

  青娆就冷眼看着黛兰被婆子们拿着烂布巾子塞了嘴,几乎是一路拖行去了正屋。

  她今日来?这一趟,没打算背着人搜屋。既然如此,那就得把黛兰死死地按下去,若是顾及当日同屋的情?分,私下里斗上一场,面上是波澜不兴了,但?一个不慎,来?日她在夫人那里就难说话了。

  她不会给自己留后患。

  丹烟性?子虽沉稳,可?到底才在府里不久,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这黛兰,一盏茶前还是夫人身边风风光光的一等丫鬟,旁边的仆妇听见动静都要不顾尊卑地替她压制姑娘,可?一转眼,连粗使婆子都敢这般折辱她……

  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见她吓白?了脸,青娆就拍拍她的手,轻声道?:“走罢,咱们回屋去。”

  事情?是她告发的,但?黛兰说到底是陈阅姝的贴身丫鬟,处不处置、如何处置,都得看陈阅姝的意思。她如果?不识眼色地跟过去,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她不依不饶,逮着黛兰的错处非要她给个处置了。

  那告发黛兰的忠心,就会瞬时变成拉帮结派、构陷他人的心证。

  她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信,抿了抿唇。

  黛兰如果?足够聪明的话,就能察觉到,方?才她和?扶云以及旁人说起时,没有提起她和?陈阅微之间的勾当。若只是贪了药材,罪不至死,她还能有一条生路。

  青娆想着自己的事情?,并未注意到,身后丹烟的面色只是白?了一小?会儿,旋即眼神就变得无比明亮。

  ——姑娘可?真是了不得,翻手之间,便将正院里经年的大丫鬟拉下了马。

  她跟着姑娘,若是能学到一半的本事,想来?就能受用无穷了。

  主仆二?人回了东厢房,孟夏正在里头收拾床铺,瞧见丹烟灰头土脸,连衣衫都被抓得勾了线,立时脸色大变。

  “姑娘这是怎么了?外头有人欺负您?”她瞪圆了眼睛,立时扑上去围着青娆看了一圈。青娆笑眯眯地拦了她,“行了,我一根头发都没少,倒是你丹烟姐姐受了不少苦,去开?了箱笼,把爷赏下来?的药给她涂上,别明儿留疤了。”

  孟夏笑容顿了一下,旋即立刻哎了一声,乖乖照做。

  她瞥了一眼丹烟狼狈却与有荣焉的神情?,心知?她歇息没跟着出去的当空,外头怕是又出了大事。但?当着青娆,她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照着她的吩咐替丹烟上了药,这才趁机悄悄问她。

  丹烟却神神秘秘地,只朝着正屋的方?向努努下巴:“……且还不知?道?是怎么个光景儿呢,看看那头怎么说再提也不急。”

  孟夏心里着恼,可?瞧着姑娘待丹烟的热乎劲儿,顿时明白?,这一趟叫她拔了头筹了,再不好多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

  正屋。

  黛眉听着扶云不带感情?地重述,不可?置信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黛兰。

  她想得却比扶云更多,立时便将黛兰屋里的药材拿去给大夫瞧了,看是否有不利于夫人病症的药材。

  好在,大夫给的结论是没有。黛兰只是贪心,挪了许多药材收藏着而已。

  黛眉心间那块大石头落下来?了,看着黛兰的目光就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怪:“夫人待你那样好,逢年过节赏赐从未断绝过,你怎么敢中饱私囊,挪了夫人的药!你是想害死夫人不成?”

  她上前就是两巴掌,用了极大的力气,将黛兰扇得眼冒金星。

  到底是多年的情?分,她知?晓黛兰犯了大错,日后不可?能再爬起来?,但?能留她一条命也是好的。她这两巴掌下去,回头夫人再听了事情?,心里即便厌恶,但?多少也会顾念旧情?,稍稍心软。这一丝半点的心软,便足够下头人活命了。

  她却不知?,正是这两巴掌让神魂都要飘到天外的黛兰清醒了过来?。

  满脑子都是自己死定了的黛兰,忽地回过味儿来?。

  方?才庄青娆告发她时,并没有提及那些信!

  她的眼睛陡然亮起来?,面上却立时做痛哭流涕状:“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我家中的母亲病了许久了,家里愈发拮据,近来?都买不起这药材了……我对不起夫人,我对不起夫人啊!”

  她小?声地啜泣,连哭都依照着陈阅姝这里的规矩,不敢大声吵嚷惹她厌烦,又说的是家人求医治病的难处,别说黛眉,就连一直性子冷淡的扶云听了,都微微有些动容。

  黛眉叹了口气,语气仍旧生硬:“对不起夫人,便要到夫人面前说才是。”

  她想了想,依照夫人的心性?,黛兰的事对她冲击不会太大,便转身进了屋,斟酌着将这事禀报了上去。

  陈阅姝听了,默了一盏茶才道?:“叫她进来?罢。”

  黛兰进了屋,连话也不多说,就踉跄着跪下来?,一下又一下沉默地磕头,直到磕得眼冒金星,头都肿起来?,才含着泪眼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只求大姑娘看着奴婢从前尽心服侍的份儿上,饶奴婢一条命,奴婢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大姑娘的恩情?。”

  陈阅姝就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道?:“拖出去,打三十?板子,不许给药。”又看了一眼黛兰,“若是你能熬过去,日后便在院子里扫地吧。”

  黛兰脸色苍白?,但?还是又磕了几个头谢过陈阅姝的恩情?,就连被拖出去时,也在懊悔她的鬼迷心窍,宣誓日后一定尽心服侍。

  门廊下,漆黑的天色里,数个身影躲在暗处,听着噗噗的打板子的闷响。

  打完板子,挨板子的人还要强撑着,对着正屋的方?向磕头。可?惜夫人病着瞧不见,昔日姐姐妹妹互称的人里头,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替她传上一句话。若是不传,那就是白?磕了。

  磕完了头,黛兰就彻底失去了力气。打板子的人知?机便将她拖了下去,带回了她住着的屋里。

  夫人一时还没发话叫她挪出去,所以即便她的例不再是一等丫鬟的例,只能参照着粗使丫鬟来?,可?这屋子这会儿还是她的。

  黛兰摸着被剪得棉絮横飞的枕芯,心里却难得庆幸了起来?。

  还好,她对庄青娆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她拿走了那些信,没有告知?夫人事情?的全貌。

  贪一些药材而已,在主子跟前得脸的,谁不收受或是贪墨些东西,反倒会被人认为没有体面。只不过是因为夫人病着,这药材就显得格外敏感,这才狠狠罚了她。

  但?这东西,对她来?说不致命。

  庄青娆想必也是算好了这一点,这才施施然地走了,半点没想留下来?看热闹。

  她咬了咬牙,从床榻的角落里摸索出一个暗格,颤抖着手拿出一瓶丸药。

  她失了势,又无暇当着众人的面给人塞银钱,打板子的人就没留力气。夫人不赏药给她,也不会给她请大夫,好在,她早想着可?能会有今日落魄之时,提前备了这救命的丸药,好歹能保全下一条命。

  狡兔三窟,她留的后手不少。但?其中最要紧的,用来?拿捏四姑娘的证据,如今却都被庄青娆翻走了。

上一篇:宗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