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娆见自己的话起了效用,心间大石总算放下来一块儿。
黛眉送她出去?时,她就用目光探寻地问了她。
黛眉犹豫了一下,送她到廊下时,才?低声开?口:“先前那药,是?黛兰亲自去?盯着熬的,小灶房里当时人也少……且夫人的药渣已?经让惯用的大夫看过了,看不出动过手脚……自昨日一早起,进口的东西也都查过了,瞧不出什么问题。”
“原是?如此,那许是?我多心了,这也是?再好不过了。”青娆面上瞧着松了一口气,黛眉也抿了唇笑。
她是?不愿意怀疑正?院里一起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姐妹的,而她疑心一起就先怀疑了黛兰,可后?面一查,却?是?全然没问题的,这才?叫她好受了些?。
黛兰可是?府里带过来的家生子,一家子老小都捏在陈家人手里,若是?这样的丫鬟都能被人收买,她们这正?院可真是?漏成筛子了。
青娆顺势接过黛眉的活计:“方才?夫人说的东西我也记住了,小灶房那头我也熟着呢,还是?我替姐姐跑腿去?罢。”
陈阅姝刚醒,黛眉的确也不大放心离开?正?屋,想起方才?青娆在屋里的一番话,更是?认定她如今是?一片丹心向着正?屋,再没有不信的,便笑着谢了她,扭身回屋去?。
青娆带着丹烟离开?,却?没有往小灶房去?,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倒座房。
黛兰昨夜守了夜,又因为夫人的病折腾了一上午,下晌便在自个儿屋里歇息。听见外头有叩门声,她忙合了衣去?开?门,问:“谁呀?”
打?开?门,瞧见青娆娇花一样的脸,黛兰吓了一跳,手都差点抖起来。
青娆却?像是?没发现她的异常,笑嘻嘻地道:“黛兰,方才?夫人醒了,问起你来,黛眉姐姐便托我来传个话,让你去?小灶房里取几样吃食,亲自给夫人送过去?……”又一板一眼地将单子报给她。
黛兰面上松了口气:“我当是?谁,深更半夜的你可把我吓一跳。”两?人曾经有同屋居住的情?分,至今青娆都还有些?物件放在这里还没来得及取走,这话说得亲昵得有些?逾矩,青娆却?不以为怪。
“夫人唤你,这可是?大喜事,我这不是?急着让你去?露脸嘛。”青娆挽了她的手臂,顺势进了屋,“正?巧,我还有几件衣裳没拿走,丹烟,你去?帮我收拾一下,就在那个箱笼里。”
正?院里头,属黛眉在夫人面前最体面,其余人都被她压得死死的。如今有机会出头,换了其余三个大丫鬟里的哪一位,都会马不停蹄地赶过去?。黛兰自然也应该如此。
“拿吧,拿吧。”黛兰不再疑她,收了她的好意,便穿戴整齐准备去?灶房去?,“走时把门带上就是?。”她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等闲人也不敢来她的屋小偷小摸,所?以她走得也放心。
出了房门,黛兰却?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青娆以为夫人一醒来就要见她,是?对她的信重,可她却?想起,今日黛眉背着她悄悄去?小灶房里取熬药剩下的药渣的事——若不是?她心虚,早趁着人不注意偷龙转凤了,只?怕就要被她逮个正?着。
那药不是?毒药,可细细查探还是?能叫人看出端倪来。
黛眉查完了药,似乎对她的戒备就少了很多。可夫人唤她,她还是?忍不住提了心,生怕还有什么地方没做好,露出了马脚。
她心里太多念头,便没能顾及到身后?一直望着她走远的青娆主仆。
等她的身影远去?,含笑的青娆敛去?多余的神情?,吩咐丹烟道:“你出去?守着,若是?黛兰去?而复返,你便拦她一刻。”
丹烟愣了一下,旋即头皮发麻,立时乖顺地退了出去?。许久,砰砰直跳的心才?慢慢缓过来。
她没资格跟着姑娘进正?屋去?瞧夫人,故而不晓得方才?姑娘对黛兰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可姑娘此言一出,她顿时明白过来姑娘是?故意哄了黛兰走,为的就是?要在这屋里翻什么东西。
深知自己被卷入了什么秘辛当中,但她还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姑娘没让她帮着她一块儿搜,那即便事发,她不知晓里头的内情?,或许还能保下一条命。
自然,最万全的法子,就是?不能让黛兰及正?院里的其他人,发现这里的事情?。
屋内,青娆扫视了屋子一圈,紧紧攥起了手。
先时她还只?是?怀疑黛兰有问题,可据黛眉说,今日给夫人熬药的正?是?黛兰,且还是?她亲力亲为的……两?厢一对上,她用不着去?找什么板上钉钉的证据,就先在自己心里给黛兰定了罪。
但是?谁害夫人的,在她这里其实?并不怎么要紧。
要紧的是?,她想知道,和四姑娘通信的,是?不是?她?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能她自己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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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还在写,也许晚点更,也许明天中午更,不要等哦
第51章 搜屋
先是在那?些一拉就开的柜子和箱笼里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青娆的目光就放在了一边带锁的柜子上?。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她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青娆疾步走过去,拿起旁边小杌子便朝那?锁上?头砸。承务处用?来搜罗银钱的东西,质量很是一般,砸了四五下锁便掉了下去。
屋外,丹烟守在门?口?,听着里头砸东西的动静,脖子仍不?住缩了缩。
从前不?晓得,看?着文弱得能被一阵风卷走的姑娘,做起事情?来竟然这样狠决。
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若是这回?她们平安无事地度过去了,日后她服侍姑娘,定然要恭谨再恭谨,万不?能因为姑娘的出身有丝毫懈怠。
屋内,青娆打开了柜门?,便是一怔。
那?里头竟然摆满了药材,其中最多的一味药材,她记得是陈阅姝药方子里的主药。
黛兰这是偷偷拿了方子里的主药?
其余的一些药材,青娆说不?上?名?字,也看?不?出什么。但光看?这些药材,就能瞧出黛兰的不?一般。寻常的丫鬟,哪里会?私藏这么多药材。
陈阅姝的药里,多半是被她动了手?脚了。
但这些不?是她最关心的。
屋子里几乎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可她愣是没能发现?她想要找的东西。
脱力地坐在床榻上?,听见外头丹烟小声地道:“姑娘还是快一些,再过些时候,怕是黛兰姐姐就要回?来了?”
青娆双目放空,下意识地揉了揉累得发僵的胳膊,心道难道今日真的就要这么算了?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她在屋里耽搁了这么久,左右住着的人不?会?没有知觉,即便她将屋子恢复成原状,恐怕也不?能完全蒙蔽黛兰。
揉着揉着,她忽然想起,当日她来襄州府时,她娘曾经将家里的银钱打成金箔,缝进了她贴身的衣物里,以备不?时之?需。
她眸光动了动,视线下移,放在了她坐着的床榻上?。
下一瞬,她便开始在黛兰的被子、褥子和枕头上?摸索。
摸到枕头上?时,她的手?顿了顿,眸光亮了起来。
她猛地站了起来,从桌上?寻了一把剪刀,三两下地剪开了布条,露出了里头的枕芯来。
她提起来,用?力倒了倒,竟倒出来十几封信件。
上?头的字迹,是青娆看?了十年有余,甚至还偷偷临摹过的字——
是四姑娘的字迹。
这无疑坐实了,国公府里和四姑娘的通信的,正?是夫人的一等贴身丫鬟,黛兰。
她闭了闭眼,真相?就在她眼前,但一时之?间?,她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手?也在颤,心也在抖。
深吸了一口?气,她一封一封拆开来看?。
“家中一切平安,无需挂念……此药入饮食中,无色无味,无人可察觉,宜连用?三月,缓慢见效……”
头一封信,就叫她瞪圆了眼睛。瞧信中落款的时间?,细算之?下,是陈阅姝怀胎九月的时候。
连用?三月才起效的慢性药……不?用?明说,她就能猜到是一种坏人身子骨的慢性毒药。
而陈阅姝的身子骨就是在生下鹤哥儿后,一日日败坏下来的。只是那?时,人人都以为是因为生产的缘故,毕竟古往今来,生孩子都是一道鬼门?关。
但无人去想,会?有一种无色无味的药,早在陈阅姝生产之?前便进入了她的体内,一日一日,不?曾断绝。
青娆觉得不?寒而栗,她想到了生下来就体弱的鹤哥儿,这会?不?会?,也是因为这药的缘故?
“家中一切平安,无需挂念……观其脉案,以平喘为重,宜减少此药用?量,方能气咳不?止,损其心脉。”
青娆默然。
这封信,便是黛兰柜子里存了满满当当的药材的根因吧。下了毒药还不?够,还要让大夫下的平喘之?方也因少了主药根效全无,好好的身子骨,也就渐渐这样败了。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家中一切平安,无需挂念……方氏独宠有孕,是汝疏忽所致。幸不?日将启程赴襄州,届时自有良策。”
看?见这一封,青娆愣了愣,倏尔站了起来,死死地捏着信的一角,看?着落款的时日——元庆三十二年,二月十八。
或许是因为襄州府与京城之?间?传信多有不?便,为了避免间?隔的时日发生了别的变故,陈阅微每每写信过来,都会?习惯性地信上?写了时日。
细小的习惯,却让青娆一瞬间呼吸急促,几乎要站不?稳身子。
二月十八。
二月十八!
那?时候,四姑娘还是黄公子的未婚妻,黄公子人还好好的,她也一心想着嫁给齐和书脱籍出府。
四姑娘怎会?知道,她不?日会来襄州府一趟?
她信中所书的对抗方氏的良策,又是什么?是她吗?
这一刹那?,她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黄承望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金水河里,黄家人不?情?不?愿地上?门?退婚;她想到了齐和书的母亲袁氏忽然对她生厌,指鹿为马地向夫人开口?,提出要娶碧荷过门?;她亦想到了四姑娘听闻了她的事,亲自到了她屋里,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青娆,你要做的,便是更争气一些。”
没有退路,便要争气一些。
可这退路,是否就是姑娘您亲自斩断的呢?
在猜到四姑娘可能会对其胞姐陈阅姝下手?时,青娆也只是震惊,心里甚至还在为她开脱——因父母偏心的缘故,姐妹俩的情?分本就普普通通,或许是陈阅姝先前做了什么,让四姑娘气恨不?已,这才痛下杀手……
可瞧见了这一封处处透着古怪,仿佛是预见性的,但又叫人细思极恐的信件,她这才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她打小就跟着四姑娘,姑娘一向待她亲近,带着她读书习字,明理?懂节,在她心里,四姑娘一度和青玉的位置不?相?上?下。她看?她如同姐妹,四姑娘自然也知晓她的志气。
若是她自个儿不?安分,仗着一张貌美的脸无论如何都要爬上?主子的床也就罢了,被姑娘丢出来,是她活该。
可她自问,自打进了九如院以来,侍奉姑娘一向兢兢业业,谨慎小心,事事都以她为先,从来没有阳奉阴违损害她利益的时候。
而四姑娘似乎也很喜欢她,还口?口?声声,说等她出嫁时,要给她添上?厚厚的嫁妆,不?叫婆家人小瞧她。
……但最终,她却被她忠心服侍的主子狠狠插了一刀,她还要面慈心狠地对她说,这是对她来说最好的路了,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想起昔日发生的一幕幕主仆情?深的画面,她闭了闭眼,强忍着看?完了下一封信。
“家中一切平安,无需挂念……青娆已进府,若有举止奇异、不?敬旧主之?处,及时禀告。”
所以,她初进府时,正?院里的四个大丫鬟加上?黛眉,肯半推半就给她一个容身之?处的,只有黛兰。
起先她对黛兰是有些感激的,在灶房站稳脚跟后,每每有好东西,她也会?拿着回?来让她一同享用?。
这半年来,二人一步步熟稔起来,到如今也会?亲切地开些玩笑。但她不?曾想过,黛兰收容她,是因为奉了四姑娘的意思,要窥探她是否有不?忠之?心。
实在是可笑。
故而她就笑了起来,笑得急了,眼泪也一并落了下来,泪眼朦胧,看?不?清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