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下,再不敢信这些主动冒头的?丫鬟。
夫人昏迷不醒的?这几个时?辰,她怨恨过方?氏,怨恨过那个刚落地的?孩子,甚至不敬地怨恨过老王妃和国公爷,却从来没想过,可能是他们院子里的?人对夫人动了手脚。
多么?巧的?时?机,方?姨娘恰好生了府里的?第二个小公子,或许身子会比鹤哥儿更健康,夫人听了这消息,怎么?能不动怒揪心。即便?是因为这桩小事气急攻心,撒手去了,满府的?人和老王妃恐怕也只会说夫人善妒……
好狠的?心肠,更是诛心的?招数。若真是如此,夫人这些年,倒是养出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她气得快将?一口牙咬碎,低着?头隐去自己阴霾的?神情。
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一切,都要等夫人醒了,才好同人算旧账。
她想着?方?才青娆凝重?的?神情,一时?心情复杂。
一同服侍主子多年的?人里,出了内鬼,倒是这个她从来疑心戒备的?新人,在这种关头不仅挺身而出救了夫人,还暗暗给她提醒,生怕夫人再被人害了。
这可真是,天意弄人。
……
青娆出了正屋,却见周绍立在石阶下等她,不免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请罪:“奴婢一时?放心不下,同黛眉姐姐多说了两句……”
周绍嗯了一声,表情更和煦了些。
她便?随着?他回了东厢房,服侍他简单洗漱了一番,二人便?褪去外衣躺在了榻上。
她睁着?眼睛,身子有些僵硬,也不知该同他说什么?。
这些时?日他一直歇在她这儿,但每每都是晚上来,二人用过饭闲话几句便?上了榻,很快她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只顾着?听从他的?摆弄,与他翻云覆雨。
让他满意了,第二日便?会大?手笔地送上不少?赏赐过来,彰显他对她的?恩宠。
但也仅此而已。
连着?七八日都是如此,外人如何艳羡她得宠,她心里却清楚他来她这儿倒像是纵欲,只把人当服侍他的玩意儿或是爱宠,用不着?有什么?特别的?交流。
若是放在寻常丫鬟身上,这份恩宠便?已经足够让她衣食无忧,剩下的?便?该是趁着?自己还未年老色衰,在子嗣或是靠山上寻上一头,再多拢些银钱,也就是了。
可青娆自小先是跟着她娘学写字读书,又跟着?四姑娘读了不少?男子们才看的?书,她并不甘心就当个漂亮的?摆件,一辈子只寻思着爷又赏了谁漂亮的缎子与钗子,同她比起来又如何。
这样的日子,实在乏味。
而今日,二人精神都很乏累,没有做那事的?心思,躺在了榻上倒是有机会正经聊两句。但机会来得突然,青娆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周绍先开口的?:“今日的?事,你做得很好。”
青娆眼睛微亮,明白他指的?是方?才她在大?夫们面前不怯场,瞧出他们在互相推脱的?事儿。
她缓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又很清晰:“夫人对奴婢有恩,奴婢只一心想着?,这样的?大?事,绝不能叫那群大?夫随随便?便?糊弄过去。还是爷镇得住他们,不然他们可不会听我?的?话。”
后面刻意拍的?那句马屁让周绍听笑了,他侧过身,捏了捏她的?脸,粗糙的?指腹在她柔嫩的?脸上停留片刻,指尖留下细腻的?触感:“你倒是胆子大?,如此开罪他们,也不怕日后他们给你穿小鞋?”
一场风寒就能让人去了命的?世道,为医者还是很受推崇的?。特别是国公府和郡王府这种大?小主子极多的?,开罪了大?夫,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对方?稍一糊弄,说不定就能拖成大?病。
这也是先前照春苑的?来和陈阅姝打别头,结果?被黛眉弄得祸水东引惹了药藏处的?不快,前者便?一直在外头重?金请大?夫的?缘故。
听周绍这么?说,青娆回过味儿来,心里也有一丝丝懊悔了。但她很快就盛着?笑脸道:“奴婢不怕,有爷在呢,只要爷时?不时?地到?奴婢这里坐一坐,那些人就不敢慢待奴婢。”
男子嗤笑一声,无奈地看着?她。
府里规矩重?,就是方?氏要争宠,也不敢明着?说必须要他去她那儿坐坐,只会不停地寻各种借口来请他,这个小丫头倒是胆子大?,这种事也敢挂在嘴边。
但不知缘何,被人满心满眼地当做依仗,他竟一时?没有生气,只吓唬她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青娆顺着?他的?意思,故意装作被吓着?的?样子,结果?就见那人笑得开怀,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小东西,爷逗你玩儿呢,也值当你吓白了脸?”
她生得纤弱,腰线一把就能握住,被他一把拖过来按在怀里都没感受到?什么?重?量,小巧可爱得想叫人收藏起来。
情不自禁的?,就想要逗弄她一二。
青娆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心中腹诽国公爷的?幼稚。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便?互相依偎着?歇息了。
这是头一回周绍白日里歇在她这儿,也是头一回二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说说话亲亲脸颊就感受到?了流动的?温存。
屏风后,孟夏两个相视一眼也退后了一些。
丹烟笑着?轻声对她道:“你去歇着?吧,昨夜你陪着?姑娘,也没合眼呢。”
孟夏想了想,估摸着?也不会再有需要两人一起做的?重?活了,便?点头去一边休息了。
姑娘用她们,没分谁轻谁重?,而是各司其职,需要一同上阵的?才喊她们一起。
二人原本还存着?别劲儿的?念头,可看着?国公爷一连来她们这儿七八日,倒都有了默契:姑娘的?前程,定然不只是个通房。日后身边伺候的?人还多着?,她们要争权,也不急在一时?片刻。
如今,还是和姑娘培养感情,尽快获得姑娘的?信任才最要紧。
想通了这一点,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不少?,偶尔有事,还会商量着?来了。
……
照春苑。
方?氏醒来后,先是乐滋滋地瞧了自己辛苦生下的?宝贝儿子,听闻老王妃和国公爷都有厚赏,心里更是得意。
她便?问:“正院那头怎么?说?”
伺候她的?丫鬟便?道:“正院夫人今晨起来咯了血,险些不成了,不过听闻大?夫们又给救回来了。”
方?氏的?表情顿时?遗憾起来。
但想了想,她也就想开了:她的?儿子毕竟刚落地,若是陈阅姝正好死了,虽然老王妃和国公爷都会在心里怨怪陈氏嫉妒吃醋才自食恶果?,可外头的?人听了,只怕要给她的?儿子编排一个克死嫡母的?名声。
罢了,这回她死不了,但大?夫给开了虎狼之药,想来也熬不过多少?日子。
等她的?儿子风风光光办了满月宴,那陈氏再死不迟。
丫鬟看着?她的?脸色由阴转晴,想了想,到?底没将?国公爷又回了正院东厢房歇息的?事儿透给她。
这正院里的?两位,一个位尊,一个貌美,都是她家?姨娘的?眼中钉肉中刺。
姨娘还想着?,等她生完孩子,便?将?国公爷的?心重?新拢回来。
可瞧这模样,只怕国公爷对那位新人,一时?半会儿且断不了新鲜劲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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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今天白天开车回老家没时间写太多,明天补上欠的更新
第50章 拦她一刻
到了这日的夜里,正?屋里着人来传话,道夫人醒了。
彼时周绍也刚醒不久,听了消息边匆匆赶过去?,青娆心知夫妻二人经此一事大约会有很多话说,便识趣地没有跟去?。
可没想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绍就出来了,甚至还是?带着怒气拂袖而去?的。
这时,扶云过来请她去?夫人屋里说话。
她忙更了衣,穿戴整齐去?面见夫人。
陈阅姝发了一场急病,这会儿虽缓过气来了,但仍旧面如金纸,她只?穿着夹衣倚在迎枕上,烛火下瞧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黛眉跪坐在她的床边,正?在给她喂好克化的细肉粥。一勺又一勺,吃饭瞧着像是?在喝药,艰难得很。
屋子里静悄悄的,竟只?有主仆二人在。
青娆也是?到这时才?发现,初见时在娘家人面前端庄大方的夫人,到这会子,满头乌黑的青丝已?经变得稀疏枯黄,不说不动,也能瞧出屋子里的死气沉沉。
她上前给陈阅姝行了礼,对方的视线看了过来,目中便泛起淡淡的和善意味,招手让她到身边去?,青娆便知机顶了黛眉的差事,便服侍她用粥边说些?闲话。
奇怪的是?,方才?国公爷怒气冲冲走了,可这会儿瞧夫人的模样,倒像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心里转着念头,就听陈阅姝道:“先前的事我都听黛眉她们说了,多谢你肯为我出头。”她顿了顿,又苦笑道:“只?是?我的身子是?不中用了,日后?想再提携你,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病了这一场,她这个病人比谁都清楚,今日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阎王爷的册子上指不定都挂了名了。
这样的身子骨,今日脱了鞋上榻,明日就不知还能不能再下榻穿履。
认识到了这一点后?,陈阅姝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方才?周绍来瞧她,她看得出他是?很关切自己的,可想起听见方氏产子时自己的心情?,她却?没了与他泪眼相看的心思,便故意就着这事刺了他两?句——
反正?她咯血一事,解不解释,里里外外的人都会认为是?她嫉妒方氏太过,以致作践了自己的身子。就连她自己,心里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夫妻情?分本?就淡薄,见她这般,他果真拂袖而去?了。陈阅姝反倒松了一口气。
青娆见她心灰意冷,心里就是?一突。
她顾不得规矩,放下手里的白瓷碗便按上陈阅姝的手,迫着她将涣散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奴婢不求夫人提携奴婢,只?要夫人好好的,对奴婢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这种恭维的话,陈阅姝只?是?笑笑,可紧接着就听这通房道:“夫人饱受病痛折磨,觉得了无生趣,此乃人之常情?。可鹤哥儿还这样小,照春苑那头又刚诞下一个哥儿来,夫人当真敢在这时候闭上眼么?夫人,您身边得力的再多,娘家人再可靠,可这世上,最能为鹤哥儿殚尽竭虑的,还是?只?有您一人而已?。”
话毕,不消陈阅姝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她就自己跪在了床榻前,垂下了头。
陈阅姝被她这话一激,先是?咳嗽了一阵,黛眉被吓得冲过来替她抚背顺气,陈阅姝却?是?拨开?了她的手,边咳嗽边盯着跪在地上的青娆。
烛火将女子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她眯了眯眼,这才?发现她虽然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胸中那口郁气忽地就平了,含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盼着四妹妹早些?来。”
这话一出,黛眉脸色大变,青娆也好不到哪儿去?。
四姑娘要嫁进来做续弦的事,府里一点风声都没透出去?,如今过了半年了,京城陈府那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一些?先前有念头的人,都不禁疑心是?否是?自己想岔了。也就是?陈阅姝贴身服侍的黛眉知晓一二,还有就是?被陈家人一手送进来的青娆,清楚明晰地知道陈大夫人母女的打?算。
但知晓归知晓,如今陈阅姝人还在,说这话总归是?犯忌讳的,黛眉一听就红了眼睛,簌簌地往下掉泪珠。
而横亘在青娆面前的,更是?新主与旧主的抉择。
放在从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四姑娘。但童氏小心送进来的那封来自郑安的信,却?叫她心里存了个挥之不去?的疑影儿。
但陈阅姝的话算不上难回答。
她顿了片刻,便垂眸道:“在其位,谋其政。奴婢如今身在正院,主子便是?夫人,夫人的荣辱,就是?奴婢的荣辱。”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四姑娘没问题,她们主仆情?分依旧,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嫁进来的。
无论?何时,周全自己的性命,加大自己的筹码,才?是?最要紧的。
陈阅姝就笑了起来。
等她让青娆下去?时,青娆听见她还吩咐黛眉说,再多上些?东西上来,她没吃饱。
病重之人,最怕自己先存了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