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65章

  一时间?,对昭阳馆更是高看了一分。

  或许,日后国公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能多提提这位主子来救火,免得外书房一众伺候的小?厮管事们动辄个个走路都不敢发出?动静,生怕被国公爷给发落了。

  但旁的也都是之后的事情,眼下这桩事,才真是棘手。

  一侧,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丁氏却没?心思再去拈酸吃醋,而是在心里转了又转,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个答案。

  难道是,敏姐儿那里出?事了?

  *

  玉喜轩里,五姑娘敏姐儿一大早就朝伺候的小?丫鬟发了脾气。

  那丫鬟名?叫珠蕊,是上?回迎秋因病被挪出?小?院后新添进来的人,先时也很是得脸了一阵,今儿不知是怎么了,挨了姑娘一巴掌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

  五姑娘的乳母谢氏听闻后道了句可怜,打发人给她送了涂脸的药去,心里却是高兴的。

  迎秋那小?蹄子胆子颇大,胆敢挑拨她和姑娘的关系来站稳脚跟,她在姨娘跟前一句话就把她挪了出?去。

  新来的这个珠蕊也不知是怎么得了姑娘的眼,没?几日就得了近身伺候的差事,好在这人胆子小?,对她唯命是从不见逾越。

  而没?了迎秋那个贱蹄子,姑娘再没?驳过她的话,这些时日,谢氏在院子里愈发得意。

  今儿姑娘泥人儿般性子的人打了珠蕊,她反倒觉得是个彻底收拢人心的机会,也是她捞油水的一个大好机会。

  想起这个,谢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她和丁家是沾着亲戚不假,可她还有自己一家子人要照顾,丁家人没?个定数的上?门打秋风,连五姑娘那一份月例银子都重新被丁姨娘拿了回去,倒叫她的日子难过了起来。

  谢氏膝下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已?经九岁了,靠着国公府的关系,如今正?在书院里跟着先生读书。可再是能借势,逢年过节给先生的束脩却是少不得的,否则在外头是没?法抬起头做人的。

  她当家的没?什么捞钱的本事,如今就指着她。偏她伺候的这位主子不过是个庶女,比不上?那两位金尊玉贵的哥儿,连月例银子都得精打细算的花,她从前不过是拿些点心回家去,不敢太过分。

  可她当家的却不肯,见丁姨娘管了家,外头的丁家人都开始满头金饰了,百般撺掇,她的心也渐渐大了起来。

  五姑娘月例比不得公子们不假,可到底是国公爷膝下唯一的姑娘,平日里得长辈的赏赐也不少,她年纪小?,哪里戴得过来?

  放在匣子里左右也是吃灰,倒不如拿来给她奶兄弟用?,将来长子争气了,不也是五姑娘的一重依靠吗?

  谢氏兀自说服了自己,可对着五姑娘那一双愈发明净的眼睛,却不敢将这话明着说给她听,而是悄悄动起了她的妆奁来。

  她也是观察了许久,才瞧出?有一个匣子的首饰,五姑娘嫌老气戴不上?,一直束之高阁,前几日,便取了里头一对赤金蟠桃戒指偷偷夹带出?府,卖了换钱使。

  只是她没?想到,那戒指瞧着不打眼,典当行里却肯出?二十两银子的高价,道那蟠桃的纹理?极为?细腻,看得出?是名?匠打造。

  这一下子就把谢氏的心弄得火热起来。她想起那匣子里各式各样的赤金镯子、簪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了。

  这一日珠蕊被落了面?子不见人影,她就趁姑娘午间?小?憩时开了匣子,取了一对算不得起眼的赤金山茶花的镯子。

  反正?这东西,她从来不见姑娘戴过,想是不喜欢。

  等谢氏把这镯子拿给家里人去外头当了后,她便满心欢喜,步履轻盈地回了玉喜轩。

  五姑娘竟已?经起身了,正?在亲自接待高总管派来的管事妈妈。

  那妈妈很是逢迎了五姑娘一番,才将一个大红描金海棠花的匣子呈给她看:“国公爷心里记挂着五姑娘,今儿有客人上?门送了南边的首饰做礼,国公爷特意挑了几样,拿给姑娘戴着玩。”

  一家之主的父亲想起给她送东西来,敏姐儿自然是欢欣不已?的,立刻就很捧场地让妈妈开了匣子给她瞧。

  打开匣子,里头多是珍珠做的珠花、手串,只一样是赤金山茶花镶南珠的凤钗,那妈妈就笑眯眯解释道:“国公爷说姑娘大了,日后出?去顽也得有合身份的首饰压着,这会儿戴不上?不要紧,过两年再戴也是一样。”

  甭管这话真是国公爷说的,还是高总管等人添补的,反正?小?姑娘听着是很高兴的,她还想了想,咦了一声,问谢氏:“妈妈,我?那儿好像还有一对赤金山茶花的镯子,你记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倒是和这个能搭成一对儿。”

  瞧见那凤钗时谢氏的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好看了,等五姑娘这话一问出?口,她更是心间?一咯噔,但却不敢露出?端倪,只能敷衍她道:“姑娘好记性,只是我?年岁上?来了,倒是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姑娘得过许多这样的赏,都是顶好看的。”

  但也不知是怎么了,五姑娘听了这话却不肯放过,还嘟起了嘴:“那可不是普通的镯子,那是先时祖母给府里几个姐妹一起打的,里头刻的还有我?的小?字呢。”

  谢氏听得糊涂,全然不记得何时有过这么一遭,她慌乱得不行,却还要勉强维持镇定,笑着劝道:“原是这样要紧的物件,姑娘别急,等晚间?我?再替你寻一寻。”

  心里已?经盘算着,不知道她当家的是不是已?经把镯子当了。若真当了,想赎回来,说不定就不是当的那个价了。

  她一想就肉疼了,等回过神却见五姑娘没?被她的话哄住,而是自己开了箱笼,将几个妆奁匣子一一打开看过,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声音稚嫩,开口时却已?经有了几分做主子的傲气:“这可真是奇了,好好的东西,在我?箱笼里放着,竟不翼而飞了!”

  那管事妈妈听着一愣,脸色立时就变了,晓得自己这是被卷进事儿里了。

  谢氏也头皮一炸,想也不想地就将事情甩给了旁人:“姑娘多金贵的人,身边竟出?了贼……多半是珠蕊那个贱蹄子,一大早就没?了人影,也不知是不是偷了姑娘的首饰快活去了……”

  哪晓得,珠蕊这时候气冲冲地进来了,冷笑道:“谢妈妈这指鹿为?马的本事真是了不得,这簪子在何处奴婢不晓得,奴婢只知道,这几日您往府外头送了两回东西出?去,不知是什么?今儿这一回,还是您那口子在门上?亲自接应了。”

  谢氏愣住,然后气急败坏地要打她的脸:“好啊你这贱蹄子,你敢盯着老娘!”

  她在院里跋扈惯了,并不觉得她这举动有什么不对,没?注意到一边的管事妈妈已?经变了脸,觑了一眼五姑娘的脸色。

  珠蕊也不是好相与的,立时就左右闪躲起来,嘴里也骂道:“妈妈没?做亏心事,不如把你家那口子喊进来,当着姑娘的面?问一问,你进府做姑娘的乳母,作?甚三天两头地往外捎东西,捎的又是什么东西?”

  谢氏气得红了眼,正?要掐着腰回骂过去,外院来的管事妈妈已?经沉了脸,厉声呵斥:“姑娘跟前,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你们都消停些,再失了规矩,回头禀了高总管,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那管事妈妈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原只是敬着谢氏乳母的身份,见五姑娘被气得眼儿通红便晓得今日这事没?法善了了,便也顾不得再给谢氏面?子,先安抚姑娘为?上?。

  又亲自给姑娘倒了茶,轻声问:“今日这事,姑娘瞧,怎么发落为?好?”

  谢氏和珠蕊二人被训斥一通,也老实了下来,前者闻言立刻挤出?笑脸道:“妈妈,这事说到底是家丑,不好外扬,不如等丁姨娘回来了,我?去请她的示下。”

  她仗着自己在丁氏跟前沾着亲戚的身份,自然有把握把黑的说成白的,将这罪责全都推给珠蕊。

  珠蕊也知道好歹,连忙跟着道:“妈妈,这事这般严重,依奴婢看,还是该让国公爷知晓。”

  “闭嘴!”管事妈妈横了二人一眼,仍旧看着五姑娘。

  五姑娘喝了口茶,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声道:“我?年纪小?,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但私心里想着,这么大的府邸,总该有个规矩章程,偷拿东西的人也该拿住,否则日后我?怕是睡不安稳了。”

  管事妈妈一听,这就是要秉公处置的意思了。

  她想了想,安抚了拍了拍姑娘的手:“那姑娘且等等消息,等一切料理?好了,自有人来给姑娘回话。”

  五姑娘脸上?这才有了个笑模样,没?理?睬珠蕊和谢氏,自己从随身的香囊里掏出?个银锭子递给管事妈妈:“那就劳您费心了。”

  管事妈妈扫了一眼小?姑娘腰间?空荡荡的香囊,目中?就多了一丝怜悯之色。

  到底不是亲生的骨肉,竟容得下头的人欺凌这孩子至此,外头的人还以?为?,国公爷的长女、唯一的姑娘生活得有多风光呢。

  再一抬手,就命跟来的几个婆子将谢氏和珠蕊都请了出?去,亲自去请高总管的示下。

  襄王两府在襄州府多么得意,高永丰在听到消息后便立时派了人去查,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便知晓了谢氏的夫君李顺今日将一个赤金镯子卖给了云兴街上?的一家当铺。

  派去的人带了银票子,当场便将这镯子并先前李顺卖的一对金戒指赎了回来,捧到高永丰跟前一看,那镯子果然刻着姑娘的小?字。

  他面?色难看得很,幸好及时将东西赎了回来,否则那当铺转手卖给旁人,被人晓得了岂不是坏了姑娘的名?声。当下再不敢瞒着国公爷,纵晓得他在昭阳馆里,也硬着头皮赶过去禀报了。

  可巧丁氏今日一大早起就没?回玉喜轩,一直在花厅里和管事妈妈们对账,这会儿又赶巧就在昭阳馆里,便云里雾里十分忐忑地跟着周绍回了玉喜轩。

  外头的事高永丰紧锣密鼓地查了,院里的事也被那姓汪的管事妈妈查了个底掉。

  等周绍进了五姑娘的屋子时,汪妈妈就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他听:“丢的名?贵首饰的确就这两样,可五姑娘的月例银子数目却对不上?……伺候的小?丫鬟说,谢氏还经常叱骂五姑娘,平日里多有不敬,并经常拿姑娘的份例菜出?府去。”

  高永丰也在后头低声补了一句:“……说是谢氏有个儿子,在书院里读书。”

  周绍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看了谢氏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道:“拖出?去打三十板子,打完了再和李顺一道送进知府大牢里去。”

  谢氏的脸色变得雪白。

  她挨板子不要紧,可要是进了知府大牢,她儿子的前程定然是尽毁了!

  她看了一眼五姑娘,又看一眼丁氏,连滚带爬地去抱丁氏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姨娘,姨娘你救救我?!我?是猪油蒙了心,下回再也不敢了!您好歹顾念我?们算是亲戚,饶了我?和李顺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丁氏就明显发现国公爷的脸色黑沉如锅底。

  “亲戚?谢氏,你算是哪门子的亲戚,竟在我?女儿面?前耍威风摆架子?是谁给你的胆子?”

  这个毒妇,得了国公府的好处,才能肖想养出?个读书人,不知感恩就罢了,竟还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奴大欺主至此!

  他只要想起,这个毒妇克扣敏姐儿的东西去养她的儿子的事儿,就气得恨不得当场提剑杀了她。

  但不行,谢氏到底是良籍,他不能轻易打杀了去。但犯了偷盗之罪,送他们一场牢狱之灾却是不难的。

  高永丰看得眉心直跳,连忙让人堵了谢氏的嘴绑了出?去。

  丁氏也白着脸跪下来请罪:“国公爷,都是我?的不是,是我?对下头的人失管失察,没?能照料好敏姐儿……实在是府里的事情太多太杂,我?一时没?留意……”

  她面?带希冀,试图能用?这样的借口蒙混过关。

  毕竟,谢氏虽然以?前也做过糊涂事,可真正?手脚不干净却是近日的事,她自觉这个借口还是有几分说服力?的。

  但周绍的目光落在红着眼睛的敏姐儿身上?,后者见他看过来,扁了扁嘴,破天荒地大着胆子跑上?前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爹爹,我?怕……”

  周绍原谅丁氏的话就再也没?法说出?口。

  敏姐儿的长相,与她的生母越来越肖似了。这也时刻提醒着他,她终究不是丁氏亲生的孩子。

  从前他一厢情愿地以?为?,丁氏膝下没?有子嗣,从前又和钱氏同进同出?,是再好不过的姐妹,让她照料敏姐儿,他很放心。

  可不曾想,她从丁家人那里寻来的劳什子远房亲戚,竟把他的女儿教成这样畏缩模样,连受了这样大的委屈都不敢找他这个爹爹撑腰,半点没?有公爵之家姑娘的骄矜。

  满屋子里的人,竟然只听那个乳母的话,不晓得姑娘才是正?经主子!

  先前他只觉得这个女儿省心懂事,如今想来,却是多有愧疚。

  “不必怕,爹爹在这儿,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他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看着丁氏的目光就冷了下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谢氏嚣张跋扈至此,也不是自你管家起开始的。”

  只一句话,就把丁氏堵了回去。

  周绍对女儿心存愧疚,开了库房给她送来了许多好东西,又让人把平日里偷奸耍滑的下人赶了几个出?了院儿。闹了这一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宽慰了敏姐儿一番,才出?了屋去。

  临走前,他还让高永丰送来了一位老嬷嬷和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守着姑娘厢房的门,不许其他人去搅扰姑娘。

  他没?再跟丁氏说一句重话,偏是这样,才叫丁氏吓得六神无主。

  梧桐劝她道:“爷只是一时生气,姨娘不必太忧心了。”

  丁氏却没?法松懈下来,她抓着梧桐的手,神情惶惶:“爷留了那些个人,不许人去瞧敏姐儿,防的不就是我?吗?你说,爷是不是打算把敏姐儿挪出?去?”

  从前她对这个女儿算不上?多上?心,可等要失去了,她才晓得惶恐——若没?有敏姐儿,那她连得宠的庄氏都不如,多的只有年岁罢了!

  她又急又恨,不免迁怒这个女儿:“她也忒没?良心,爷朝我?发了那样大的脾气,她竟不知道说一两句软话帮帮我?,我?当真是白养了她一场!”

  梧桐看了自家姨娘一眼,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今日之前,她也不晓得那谢氏在姑娘房里行事竟然那般嚣张,她这个大丫鬟平日里都没?留心,可见姨娘本就很少关切五姑娘的起居,孩子再小?,也是知道好歹的,恐怕五姑娘是对姨娘冷了心了。

  到底不是亲生的。

  心里这般想,面?上?却道:“姨娘且放宽心,钱氏的事……国公爷恐怕不想让五姑娘知道。若是如此,爷就不好让姑娘挪出?去。”

  自己的生母难产时没?了,对一个长到这般年岁的孩子来说,真相太残忍,国公爷一向是让府里人瞒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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