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64章

  他起先没当回事,只以为是丁氏和青娆原本就都是正院一派的,自来亲近,如今丁氏掌了权,青娆不好再分?权让她心里不舒坦。

  可今日在?昭阳馆见着了孟氏,且青娆对其交口?称赞,很是欣赏,这便不免让人心思了。

  他便玩笑道:“屋里没旁人,爷心疼你,值当什?么事。可是什?么人给你气受了?说起来,近日似乎不曾见你去玉喜轩帮衬丁氏?”

  话里是一副玩笑做派,偏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榻上?散着青丝面带媚色的美人低头嗫嚅了一会儿,一双曈眸望了周遭一圈,掩上?了中衣,这才大?着胆子光着脚下了榻,几步奔到他面前,粉臂轻揽,抱着他的脖颈坐入他怀。

  她如绸缎般顺滑的青丝从他的颈滑落,中衣下玲珑的曲线微微舒展,恰如二月春风里柔弱的柳枝,将他的若有所?思散了大?半,令人心旌摇曳。

  他无奈,只好揽紧了她的腰肢,免得这小人儿没个成算,跌倒后泪眼汪汪找他的麻烦。

  这举动无疑鼓舞了美人儿,她嘟囔着,在?他耳边轻声道:“爷别怪我躲懒,只是一事不烦二主,丁姐姐养着五姑娘,正是要立威风站住脚的时候,我若常去,她反倒不好使?唤下头的人。且丁姐姐是府里的老人,也是个能?干人,短短时日府里不听话的下人都挨了罚,个个乖顺着呢,我资历浅,又何苦去献丑呢?”

  对待方氏与丁氏,青娆是不同的两种说法,这也是阵营使?然?。

  闻言,周绍心里倒是松快了些。对着方氏,她怕自己受挤兑太过,所?以到他跟前来谋权,但?对着府里的老好人丁氏,她却不说她半个不好,反倒很知进退,一心为府里打算。

  不过,丁氏先前整治了一批府里的老人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当时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她管起家来并不似平日里的做派。

  也是,人在?什?么位置上?,便会去做什?么样的事。从前丁氏或许不是不想立起来,只是不能?,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也要在?老王妃和他跟前表现一番。

  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那昭阳馆的那一副对牌,倒还真不好使?出去了。青娆是主动退让,但?想来也是了解了几分?丁氏的性子,不得已退让。

  其实,论起身份来,青娆与丁氏相比,并不差什?么。且青娆性子聪慧,识得不少字,与她在?一块儿,他能?说的话也多一些。

  唯一欠缺的……他的视线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扫而过。

  说起来,如今满府里他最宠的就是她,一开始更是连着在?她那儿歇……

  周绍的眉头轻轻拢起,片刻后又松开:罢了,子嗣的事强求不得,或许是时机未到吧。

  想起方才她在?榻上?的柔顺和她对丁氏的忍让,周绍的目光更柔和了一些,起身将她一把抱到榻上?,亲香了两口?,便笑着出去了。

  青娆正疑惑着,不多时对方就又折返回来,手里便多了两个精致的小匣子。

  “打开瞧瞧。”男子的语气里带着一抹炫耀的意味。

  青娆也十?分?配合,先笑眯眯地打开一个,便被满匣子樱桃大?的红宝石震得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她本是想捧场地夸他几句,却没想到收到这样贵重?的东西,一时间竟有些烫手:“爷,这东西……”

  见她似有推拒的意思,周绍扬了扬眉头,低笑道:“南边的商贾送来的东西,在?海上?不算稀奇,用来给你做头面用是再好不过了。我方才瞧了,你匣子里那些首饰,好看是好看,有些却不够贵重?,衬不起你。”

  没有女人不爱听甜言蜜语,哪怕青娆心里始终存着一道墙,见男人献宝般地将好物件奉到她面前,言说她身份贵重?,值当用更好的东西,她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与国公?爷之?间,不曾有过平起平坐的时候,但?他看她,却也不似瞧一个低贱的婢女,并不吝啬给予她名利和权势。

  美人一笑,肤光如雪,万物失色,周绍看在?眼里,心情也愈发愉悦起来。

  原先懿康太子的旧部寻上?门来,想要依靠在?英国公?府这棵树上?,放在?原来,他怎么都不可能?应下。可时疫一事过后,他胸口?的怒火快要将他烧得夜夜难眠,对着那样一座从前只为储君驱使?的金山银山,也不免垂涎意动。

  这东西,便是他收下对方势力后,其送来的见面礼。

  先前他心里总还有些顾虑,但?这会儿瞧见她喜欢,竟也跟着欢喜起来。他心头一笑,看来老祖宗灯火戏诸侯的事,的确是可以理解的。

  青娆跟着打开了第二个匣子,却是满匣子二十两的胖头银元宝,略清点一番,总得有五百两银子。

  青娆就怔了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国公?爷就捏着她软软的手心,笑道:“你既然?无意去争权,平日里在?府里使?唤人少不得要发赏钱,这些银子你拿去用,若是不够,我再给你送。”

  银票子他那儿倒不少,但?昭阳馆里都是女子,也不好拿出去换散钱。

  周绍自己私心里还觉得这银子少,青娆看着却是默了默,心里暖暖的,比瞧见那匣子红宝石还要感动些。

  昭阳馆里养着上?上?下下不少人,她的月例银子不多,这会儿她手里的银钱的确有些不凑手了。手里名贵的首饰再多,大?宅子里到底不当吃不当穿。这会儿她不是丫鬟了,也不能?轻易出府去变卖首饰。

  国公?爷这银子,的确是解了她燃眉之?急了。更何况,五百两银子,本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青娆心里感动,是因他位高权重?,平日里沾手的都是军国大?事,还能?想着她这小人物的窘迫为难之?处,实在?难得。

  “爷,您心里竟这样为我打算,妾真是……”五分?真情五分?做戏,倒让周绍愣了愣,未曾料想她倒更喜欢他送来的银子。

  看来这丫头银钱真是不够花用了,可怜她守着规矩,倒不曾主动向他开口?。

  他就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如灌了满瓶子的蜜,眉目中也多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温存。

  两人正喃喃细语,外头忽然?有丫鬟低声禀报道:“国公?爷,姨娘,丁姨娘求见。”

  丁氏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来了昭阳馆,守门的婆子不敢拦她,但?她到了二进院里,便见青天白日里正屋关?着大?门,一水的丫鬟们都站得远远的。

  她眉心狠狠一跳,哪里能?瞧不出端倪,可却不愿相信大?白天的国公?爷就会同庄氏行那事儿。

  可杜薇和丹烟二人却不是好相与的,愣是叫她不能?再前进半步,仿佛怕她听去了什?么似的。冬日的寒风刮得她生?疼,好在?这会儿没下雪了,便只好硬捱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国公?爷才从里面开了门,开口?让她进去。

  丁氏便挤出一个笑脸,应了一声便进了屋去。

  昭阳馆里没有地龙,却有两面火墙和充足的炭火,故而丁氏一进屋走了几步,便感觉缓过来了。

  国公?爷坐在?炕上?,身边是昭阳馆主人庄青娆,庄氏扫了一眼她的面色,便笑着让丫鬟给她奉了一杯热茶,关?切道:“这么冷的天,姐姐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也不拿个手炉,若是冻坏了,爷该心疼了。”

  庄氏年轻娇俏的一张脸此时带着残存的媚色,她眼里看着她笑,一旁的国公?爷目光却未因这话有丝毫的转动,始终落在?庄氏身上?。

  丁氏暗暗掐紧了掌心,这不消再多说什?么,端看国公?爷被她勾得这模样,就晓得这屋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大?白日的勾着爷们上?了榻,庄氏就不怕传出去了人说她不正经?

  可瞧见庄氏日渐褪去青涩的容颜,和那刻意拢起的嫩窄腰身,丁氏又恍然?回过味儿来。

  是了,庄氏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出身,也不是来给人做正头夫人的,她做的是妾,得人宠爱便罢,要多好的名声又有何用?

  这么一想,她便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自苦有些索然?无味,但?转念一想,原先有钱氏,如今有庄氏,同样的出身,她们却生?得那样狐媚,足以让男人见了一面就念念不忘,她即便是去争,又能?争到什?么好处?

  倒不如便这样踏踏实实地走下去,用这样的表皮,守住来之?不易的权力。

  丁氏就笑了笑,望向英国公?道:“爷在?妹妹你这里,原我不该来搅扰。只是今儿毕竟是小年,我是在?想,满府的姐妹是否也该一道热闹热闹?”

  除夕那一日,东西两府照例是要一起过节的。但?小年不算正日子,又有好意头,放在?往年,满府的妻妾的确是该聚一聚的。

  青娆拿着帕子印了印嘴边的茶渍,垂眸一笑:国公?爷不进内宅的时候,丁氏没想起来操持满府的聚会,偏听说进了她的院子后,便这样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一副贤德模样。说来说去,还不是想分?她的宠。

  她看着外头的日头,拨弄了下腕上?的金钏。

  大?约也该到时候了吧。

  正想着,外头便传来下人的通禀:“国公?爷,高总管说有急事要禀报,想讨您的示下。”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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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沉迷看小说无法自拔怎么办,打开了一本六百万字的小说看了好几天了……

  呜呜呜我有罪!明后天一定好好更新!

第71章 告发

  丁姨娘不知缘由,见周绍出?去了,视线不再盯着自己的脚尖,反而往屋内陈设四?处打量起来。

  她来昭阳馆来的少,从前也未曾留意,庄氏这里的东西竟然样样不简单,扫一眼下去俱是有来头的好物件。

  瞧这模样,赶上?当日的方氏只怕也不是痴人说梦。

  庄氏正?含笑吩咐着丫鬟将桌上?的两个匣子收起来,那丫鬟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将其中?一个露出?一角来,微微吸了口气。

  丁氏也被吸引了目光,看清了里头满匣子的红宝,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

  这样的东西,以?庄氏的家世必然不是她本就有的。又原置在外头,只怕是国公爷新赏的。

  据她所知,国公府的库房里头现在也没?有这样好成色的红宝了,可见是国公爷新得的,竟就巴巴地送来讨庄氏喜欢。

  就见庄氏眼波流转,瞧见了她的表情后神情一顿,紧接着便笑道:“爷新赏了些宝石说给我?做首饰,只是这样多,我?哪里穿戴得过来?姐姐管着全家,多有不容易,下头的人有不少爱作?怪的,不如拿些回去也做一副首饰戴,但凡懂些眉眼高低的,就不会冲撞了姐姐。”

  庄氏生着白莹莹的一张脸,说话时脸上?隐隐带笑,眉目间?尽是温柔婉然,并不曾露出?半点嘲讽之色。

  可丁氏心里本就不痛快,听了这一番话并不觉得她是在示弱,反而疑心她故意炫耀,再加之娘家的事横亘在她心头,她总觉得庄氏是在意有所指,看穿了她拿正?院的下人们开刀敛财的事情,开口的话就愈发不客气。

  “既然是国公爷赏你的,你尽管拿去做头面?戴就是了,拿给我?像什么样子?”丁氏冷哼一声,“至于管家之事,我?虽不敢说有多能干,可手底下的人都是一颗真心向着国公府的,总不会添什么大乱子,妹妹就不必多操心了。”

  话毕,便见庄氏神情中?闪过一抹委屈,她还未来得及得意,便听见国公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来:“当真如此?底下的人,你都敢给她们做担保?”

  丁氏怔了一下,未曾想到周绍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想起她方才说话时的语气,不免神色慌乱地站起来:“国公爷……”

  男子冷着一张脸,压根没?理?会她,大步走到青娆身边,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慰。

  青娆眸中?微红,却还扯了扯唇,对他一笑:“爷这是怎么了,年节下可不兴动怒。”

  男子扫一眼因他面?带愠色噤若寒蝉的下人们和惶惶不安的丁氏,再瞧一眼强撑着笑容劝他的青娆,心中?很是不悦。

  这小?猫从前且敢张牙舞爪刺挠人,连方氏都敢大着胆子顶撞,如今倒换了脾性,还肯打落牙齿和血吞。

  姑娘家盛满忧色的曈眸望着他,他才缓了口气,猜度她大抵是因他这阵子太不顺,不肯叫他为?这些许小?事烦心。

  若放在平日里,他自然领了她的好意,也不想叫外头人说她的闲话。

  但往日里他也并未瞧出?来,一向温良的丁氏对不如她的姨娘还有这样一张面?孔。想是今日这样的事不是头一回发生,她才不敢往玉喜轩走动,还要拿他赏她的东西给旁人做面?子。

  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轻哼一声,捏着她的脸道:“少在这里借花献佛,爷给你的东西,你怎能轻易给旁人?”

  表面?上?是在冲着庄氏发脾气,一旁的丁氏见他旁若无人的做派和一句“旁人”,便先白了脸。

  青娆听罢便知他因高永丰的禀报心情不好了,便乖巧无话,只亲自给他斟了茶奉上?,眼儿不眨地望着他。

  明知她是没?出?息故意做和事佬,还是不忍拂她面?子,到底接下了那杯茶饮了一口,放下茶盏时脸色稍霁,对着丁氏开口道:“你随我?去玉喜轩,有些事需要你亲自料理?。”

  丁氏愕然,茫然地望着他,到这会儿才缓过味儿来,晓得约莫是出?事了。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国公爷还要遮掩一番不肯明说,非要去玉喜轩再料理?,顿时心间?生出?极不妙的预感。

  却不敢当着庄氏的面?问出?来,反倒彻底坏了事。

  见两人一前一后出?去,青娆面?色沉静地从丫鬟手里拿了个暖炉,提着裙子穿过银砌玉碾的栏杆屋舍,在院门前含笑递给周绍:“爷,外头寒气重,您千万保重身子。”

  外头又飘起细小的雪花来,高永丰正?撑起一把玄布大伞,便见庄姨娘快步赶过来走到国公爷跟前,仰起的眉眼如国公爷书房里挂着的那幅桃花图,娇柔俏美不消多言。

  国公爷敛着眉头收下了庄姨娘的手炉,将人拢到自个儿的大氅下低语了几句,便扬声吩咐道:“扶你们姨娘回去,好生伺候着。”

  众奴连声应是,蹲身送国公爷离开。

  高永丰分明听见,国公爷许诺了庄姨娘晚间还要回来陪她用?饭。

  他心里惊讶不已?,再没?想到他方才禀报了那等要命的事情后,这位主子还能有本事拴住国公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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