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63章

第69章 小年

  有了治时疫的方子,襄州府一带的时疫很快就?被遏制了,百姓们也?逐渐恢复了平淡的生活。

  倒是京城一带,因为王公贵族不?少,树大根深的家族里难免会出一两个不?听话的子弟,遮遮掩掩反倒误了事,直到年关将近,京城严峻的情?形才缓解了一二。

  皇亲贵胄们长舒一口气?,对献方有功的裕亲王更为殷勤,一时间,后者在京城颇为炙手可热,圣寿节过?了好些时日,也?未见其动身准备回藩地。

  就?连皇帝,仿佛也?是忘了这回事一般,三不?五时地宣裕亲王进宫说话,有心人看在眼里,自觉是裕亲王圣宠优渥的体现,王府门前?的帖子更是络绎不?绝了。

  众人都在猜测着,莫非裕亲王就?是陛下属意的新储君?

  一朝天子一朝臣,眼见陛下年岁大了,惦记着从龙之功的官员不?在少数,有了这样的猜想,悄悄往自己属意的宗室靠拢便也?顺理成?章。

  官衙快要封印时,地方大员们也?陆陆续续回京述职。其中,时疫源头的高塘布政使刘和豫吸引了不?少视线。

  不?为旁的,只为裕亲王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研制出时疫方子的功劳全都推给了刘布政使,说他只是略出了几个医者,实在没费什么心力,俨然一副替刘和豫讨功劳的模样。

  裕亲王的性子,从前?京官们也?是有所耳闻的——先太后嫡亲的孙子,再怎么娇生惯养都不?为过?,年少时也?很有几分?纨绔做派。

  今日一见,却叫其从者眼前?一亮。刘和豫显见是裕亲王的人了,裕亲王如今竟变得?如此礼贤下士,将功劳全都记在下属身上,实在让人动容啊。

  皇帝陛下听了只是笑,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就?下了一道旨意让刘和豫年后不?必急着动身,多与家小团圆。

  刘家祖上也?是京官,刘和豫虽带了妻小去任上,可老母亲和一干族中长辈、叔侄还在京城府里生活。

  陛下金口玉言,此言一出刘和豫自然是喜不?自胜,认为这是一种殊荣。

  他心中终于撇去了许多忐忑,且颇有些自得?:果真被王爷说中了,陛下记着他瞒了灾情?全了天家体面名声的大功呢!

  洋洋得?意的裕亲王二人并未留意,门下省的几位官员,尤其是罗大人,在听到陛下的话后,眼神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洞若观火的罗侍中下朝后挤开了一众想跟他打听消息的官员,回到府里就?先把家里几个不?省心的子弟叫来叱骂一番,不?许他们和宗亲走得?太近。

  罗家人很是畏惧家主的权威,个个老实如鹌鹑起来,不?敢再从众地在外头和四处拉拢人的宗室们往来。

  *

  英国?公府。

  自打六公子晖哥儿出了事,国?公爷心情?一直不?好,很少再往后宅里来。

  进了腊月更是屈指可数,统共算起来也?不?过?是去了玉喜轩一次,昭阳馆一回,旁的时日都在外院忙着,每日里回事处等着拜见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丁氏手里有权,往日里也?没得?过?逾矩的宠爱,院子里的人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反倒是昭阳馆这头,从前?是连着一旬都受宠的,如今一月里只见一回,细究起来同那?被禁足的方姨娘比也?好不?了多少,底下的人就?有些人心浮动起来。

  小年这一日,外头下起了飘飘扬扬的大雪。

  几个粗使的婆子近来爱躲懒,院子里的雪略略扫过?一遍便跑到小茶房里坐着烤火,和不?入流的小丫鬟挤眉弄眼地道主子的是非。

  “栖月院那?位,近来倒是跑我们这儿跑得?勤。”

  打进了腊月,孟姨娘就?时常带着丫鬟过?来和她们姨娘说话,或是在一块儿闲聊,或是下棋品茗,十日里总有五六日在。

  院子里的人本不?待见这个失宠已久的姨娘——说是皇家赐的,可不?见国?公爷宁肯让丁姨娘和庄姨娘帮着管家,也?半点想不?起这号人吗?

  有人觉得?孟姨娘这是不?要脸面,谄媚起新人来,也?有人啧了一声,叹道:“总归是有人献殷勤来得?好,爷若是再不?进院子,没准儿过?两日咱们这儿连孟姨娘都瞧不?见了呢!”

  这话一说,众人脸上都悻悻。

  从前?昭阳馆得?宠时,府里十四司有头有脸的人个个上赶着巴结,如今管家权落到了丁姨娘手里,国?公爷对昭阳馆也?不?见格外宠爱,那?起子人就?又做鸟兽散状了。

  “要我说,姨娘的性子也?是太傲了些。眼见着丁姨娘得?势了,也?该去多走动走动,今日是小年,便是去玉喜轩晃一圈,也?比同孟姨娘在一块儿好吧?”

  府里的规矩,年节时两府一般会一同开宴。但像小年这一天,众人则会齐聚主母的正院热闹一番。

  丁姨娘管着中馈,下头的几个姨娘去和她问声好,也?不?是丢脸的事情?。

  从前?方姨娘得?势时,姨娘手里好歹还有丁字对牌使呢。到了玉喜轩管家时,那?对牌却一回都没使出去,显见着是被人架起来了。

  正说着,就?见姨娘身边的杜薇披着蓑衣斗笠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外头的雪都快到我脚踝了,院子里竟空荡荡的没一个人,怎么,你们是来院子里享福做大爷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杜薇家世好,叱骂起这些比她年长许多的婆子半点不?心虚。

  几个粗使婆子唬了一跳,瞧清楚是杜薇时连忙站起来服侍她脱掉蓑衣,又给她倒了一碗炉子上热的酥油茶给她暖身子,好话不?要钱地从嘴里吐出来。

  “哎哟我的好姐姐,外头冻得?人耳朵都要掉了,雪又下得?大,我们这才刚坐下烤火没多久,谁晓得?就?又下了一层,这可不?是我们惫懒的缘故……”

  “是啊,杜薇姑娘,我们也?是怕年关下坏了身子不?吉利,挪出去又丢了差事,您心善,好歹心疼心疼我们几个。”

  “姨娘性子爱静,左右不?往中庭走动……”

  也?就?瞧着来的人是杜薇,她们才敢在她跟前?耍心思作?洋相。

  杜薇身份是高一等,但毕竟都是家生子,怎么着也?不?会做得?太过?火,换了那?位一心只有主子的丹烟姑娘就?不?同了,非得?拿着扫帚把她们这些偷懒的赶出去不?可。

  杜薇何尝不?晓得?这些人的心思,往日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今儿不?同。

  她脸色没有好转,反倒将手里的茶碗重重放在茶几上,似笑非笑道:“这么些个由头,你们在我跟前?如何说的,等爷来了望你们也?有这个胆子开口。”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也?有人面带欣喜:“爷今儿要过?来?”

  下头人由奢入俭难,觉得?昭阳馆如今不?如从前?得?宠了,可杜薇消息灵通,自是知?晓国?公爷这些时日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前?一回去玉喜轩,还是因要丁姨娘帮着置办席面待客的缘故,倒是来昭阳馆那?一回,是纯粹来瞧她们姨娘的。

  能?叫一心只有大事的爷们百忙之中想起来特?意来看一眼,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宠姬了。

  是以?她侍奉姨娘愈发不?敢怠慢,今儿姨娘和孟姨娘闲话,看着窗棂外的鹅毛大雪,怕院子里扫雪的冻坏了,叫她出来看看,哪晓得?就?瞧见了这副光景。

  “主子来不?来我哪里能?知?晓?但若是来了,瞧见院子里这副样子,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见杜薇发了怒,丫鬟婆子们不?敢再偷奸耍滑,好在姨娘心善,又特?意送来了不?少盐,好歹能?让她们的活计轻松些。

  等快到晌午时,雪下得?小了些,院子里被扫得?干干净净,恰在此时,周绍过?来了。

  听到丫鬟禀报时,孟姨娘有些惊讶,想抬脚离开已经来不?及,便只能?歉意地朝青娆笑笑。

  若不?是见国?公爷近来进内宅进得?少,她也?不?敢日日上青娆的门,唯恐被她误会她刻意想分?她的宠。

  青娆没放在心上,她倒是饶有趣味地寻思了下,论?美貌其实孟挽清不?输于她,国?公爷平日里因为各种缘故不?肯轻易踏足栖月院,也?不?知?在她这儿撞见了孟氏,会不?会多瞧两样?

  不?管心里怎么想,等周绍绕过?屏风时,便见佳人笑盈盈地迎上来,二话不?说先给他递了个手炉:“外头落了雪,爷怎么还过?来了?”

  多日不?见她,周绍只觉得?她出落得?愈发动人了,她似笑似嗔地仰头望着他,分?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莫名叫他瞧出了缠绵悱恻的意味,心便如被吹皱了的春水,当着下人的面就?不?由拧了拧她的鼻子。

  “怎么,爷特?意来瞧你,你还不?高兴不?成??”

  他的声线很醇厚,却带着几分?暧昧的促狭意味。

  青娆怔了一下,倏尔就?涨红了脸。

  这小模样倒是叫周绍顿了一下,他反应了一会儿,才目光往后移,瞧见了表情?有些震惊的孟姨娘。

  他心中一滞,这才晓得?这小丫头是不?好意思了。

  虽不?意叫孟氏瞧见他和青娆私底下如何亲昵,但既然被看见了周绍也?没打算遮遮掩掩,索性牵着青娆的手大步往罗汉床上一坐,淡笑道:“孟氏今日也?在?”

  孟姨娘方才只是一时震惊失了态,等回过?神来听见周绍这一问便回过?味儿来,忙屈膝道:“今日是小年,妾来给庄妹妹送些吃食。栖月院里还有事,妾就?先告退了。”

  闻言,周绍微微颔首,也?没说叫她留下来一道用?饭,对方反倒是如蒙大赦,有些慌乱地离开了。

  等出了昭阳馆的院门,孟姨娘的步子才缓了下来。

  她回身望了一眼,眸中的色彩一点点鲜明起来。

  这一回,她当真没有走错路。她从前?知?晓得?庄氏得?宠,却未料到是这般受宠。国?公爷那?副样子,她从未瞧过?。

  看着满园的雪景,她并没有因落差觉得?心酸,反倒想着:她的后半生,大抵是真有指望了。

  等人走了,周绍才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想起和孟氏往来?”

  他这些时日忙着外头的事,内宅小事没怎么过?眼,倒不?知?她和孟氏什么时候走得?这样近了。

  照他想来,从前?丁氏侍奉正院一向恭谨,她又是正院出来的,老王妃将管家权交给丁氏,于情?于理也?该是她向丁氏靠拢。却不?曾想,这丫头全然没有和丁氏交好的迹象。

  “孟姐姐性子娴静和善,又一向会照顾人,我倒是很喜欢孟姐姐的为人。”

  听得?她这样说,周绍思忖了一下,也?是点头:“孟氏的性子的确不?错,不?爱出风头,也?不?怎么争抢。”

  孟氏进府的契机不?是他情?愿的,所以?每每看见她他都不?大高兴,自然也?就?提不?起宠爱的心思。但真论?起来,从前?的几个姨娘里还就?属她最省心。

  周绍并没有回忆起来,孟氏的性子起先也?是有棱角的,只是被日复一日的绝望磨得?圆滑不?刺手了罢了。

  左右她是个不?怎么重要的人。

  青娆也?瞧出了周绍话中的未尽之意,不?免也?替孟氏感到悲哀。因为身份来路,她那?样的美貌,竟在府里被放逐驱赶,没有半点指望,当真是可惜。

  她时常不?太明白?眼前?的男子。

  若说他不?爱美色,可他偏偏将除了相貌身无长物的自己留在身边,不?吝宠爱。若说他贪恋风月,相貌平平的丁姨娘仍能?留住他,艳丽无双的孟氏反倒被他厌弃。

  但人心之莫测,她早就?有所领教。有些事情?她想不?太明白?,索性也?不?去深想,只管用?尽手段留住他,用?他的宠爱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等歇晌时,青娆便主动攀上他的胳膊,一双眼眸如同波光粼粼的春水。

  不?多时,她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如同枝头初绽的春花般微微战栗,叫素了许久的周绍心头的火腾得?烧了起来,细腻如凝脂的肌肤让他愈发舍不?得?释手。

  茜红的纱帐下,男人肩头的一双羊脂玉般的腿泛起淡淡的粉色。明明是滴水成?冰的猎猎冬日,屋子里的人却汗水淋漓,暖融如烛泪。

  她听见他一下下亲着她的耳垂,呼吸扑在她的面庞上,带着浓浓的缠绵意味:“乖乖,再好好养些时日,便给爷生个孩子罢。”

  饶是在此情?此景,青娆的意识也?清明了一瞬。

  新夫人还未进门,国?公爷也?盼着她能?有喜脉吗?她摸了摸手上的金钏,什么也?没有说,装作?懵懂迷蒙,只一如藤蔓般缠绕着他,迎来波涛起伏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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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70章 带着残存的媚色

  两人胡闹完依偎着歇了会儿,等青娆再醒来时,便见周绍已经穿戴整齐,饶有趣味地挑着她妆奁匣子里的钗环顽。

  这位爷今个儿心情瞧着倒是不错。

  青娆便笑嗔道:“爷起来了怎么也不把我叫醒?旁人知道了倒要说我没规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绍不免想起下头人来回,打丁姨娘掌家后,昭阳馆手里的对牌一回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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