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薇见雪一颗颗打下来,鼻尖又落了几滴雨水,晓得主子今儿?穿的是高底鞋,走?路本就不便,若是急着趁雨小赶回去,怕反倒滑倒出了事?。
不敢再走?下去,便嘱咐丹烟照顾着主子,她回燕居堂借两?把伞用。
青娆便带着丹烟穿过花廊,到了一处穿堂落脚,等着杜薇回来。
天边挂了一弯弦月,在雪色里影影绰绰。穿堂口忽地刮了一阵疾风,有人急匆匆地从外头过来,见着青娆,面上就现了惊喜地笑?:“赶巧竟在这儿?遇见了您。”
青娆抬眸,便见方才席上三爷那位明姨娘走?了过来,莹白的羊角灯光在她眼中划过一道星子般的芒,三两?步便靠过来拉着她的手说话,好不亲热。
她眸光动了动,想起自己起身告辞前,明姨娘似乎没有半点要动弹的意思。
再者,她提前走?是西府没有主事?的夫人,明姨娘是跟着三夫人来的,好端端的,往东府里跑什么?
却不消叫她多思忖什么,明姨娘已经神神秘秘地附耳道:“庄姨娘,借一步说话,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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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75章 “等过了十五,你就带着……
燕居堂。
老王妃去里间更衣的当?空,朝着常嬷嬷叹了口气。
“老二屋里贴心的人?实在是少了些,从前觉得丁氏还算牢靠,哪里晓得背后?干这等蠢事,那个孟氏,更是不得他喜欢……”
没头没尾的一句,但常嬷嬷伺候她多年,自然明白她是因着什?么?。
三爷一家上门来拜年,虽是转了性子晓得恭敬了,可满屋子的小孩子还是打了老王妃的眼,叫她心里不舒服。这么?一来,自然就动了想再给?二爷赏几?个人?的念头。
常嬷嬷有些为难:“毕竟还在先二夫人?丧期,总不好大张旗鼓往府里抬人?,叫人?知道了恐怕到底惹来议论?。”
宗亲贵胄,身份自然不同寻常,没有替作为臣下的妻子守孝的规矩。但陛下和皇后?娘娘举案齐眉,上行下效,宗室里头也鲜少有过于不敬正室的人?。
还有一句常嬷嬷没说?,但老王妃心里也清楚,喜欢对陈氏情分不浅,这时候进府来的新人?,未必能得二爷喜欢。
二爷的性子,实在是有些偏执的。叫她看?,东西两府加起?来,也没几?个能比那孟氏生得漂亮的。可因孟氏的来历,国公爷竟始终不喜她,这回若不是庄氏自个儿不愿意五姑娘,那五姑娘更是轮不到她养。
即使身在燕居堂,老王妃对西府的消息也是极为灵通的。
“也是。”老王妃摇了摇头,她也是被周勤气着了,可心里怎么?可能不急,“只是先是懿康太子,又是陈氏,从前他就和女眷们聚少离多,如今更拘着自己?,我是真?担心……”
常嬷嬷却是一笑,低声在老王妃耳边说?了几?句。
老王妃的面色顿时好转了不少,微微颔首。
“那庄氏倒还算有几?分能耐。”她顿了顿,遗憾道:“可惜出身低了些,即使生下孩子,怕是也难跻身贵妾。”
宗室里很看?重?生母出身,倒不是嫡庶天壤,而?是生母的身份决定了孩子能否分封爵位。像是周勤府里的那几?个孩子,如无大的造化,没几?个能分到爵位的。
常嬷嬷却只是笑,没有辩驳老王妃的话。
心里却想,出身什?么?的,在皇庭里,要紧,但也不要紧。最重?要的,还是手握权力的那个男人?怎么?看?。
庄氏进府才?不到一年,开脸的时间更是短,却能将国公爷的心拢了去,日后?未必就没有大造化。
她就转了话题,笑道:“奴婢看?,四爷的话却是有理,您也不必太心急,时候到了,西府里自然会人?丁兴旺。”
老王妃点点头,却也没有空等的打算。既然不好纳新人?,总得先把老二的续弦妻子定下,等出了元娘孝期就成亲,好让人?早日给?老二生下健康的嫡子来。
“等过了十五,你?就带着人?上京去陈家一趟。”
*
青娆回了昭阳馆,又是一番热闹。
在燕居堂,老王妃是主,大大小小的主子们都得磕头跪拜。但在昭阳馆,众人?则是守着她过活,对着她赏的金银锞子、簪钗绢帕喜不自胜。
青娆本要让杜薇回家里团圆,她却不肯,非要和几?个大丫鬟们一道陪着她抹牌掷骰子——燕居堂里也是这般景象,只是她做人?妾室的到底尴尬,没法自在地吃着瓜果点心陪着老王妃等人?说?笑,倒不如在昭阳馆里众星捧月来得舒坦。
青娆心里轻笑,暗道自己?也是被这富贵迷了眼了,竟喜欢起?旁人?的吹捧来。
顽了四五盘,她也不顽了,让她们自己?去耳房里顽,洗漱一番爬上了榻。
四下里无人?了,她才?摸出明姨娘塞给?她的一个精致荷包,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五千两银票。
她倒吸一口凉气,纵然晓得明姨娘那副口气,这荷包里银子的数目就不会小,可还是被吓了一跳。
在燕居堂她看?得真?真?的,三夫人?冉氏穿得极为素净,对着四夫人?林氏满头的珠翠横挑鼻子竖挑眼,就差把嫉妒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可三房的姨娘,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拿出五千两银子来打点她……
她都不知道该觉得是冉氏太能装穷,还是她被自己?夫君和手底下的宠妾欺负成了这般模样。
但这些也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重?点是,明姨娘托了她做的事儿。
青娆将银票子好好地装进荷包里,放在了床头雕花贴贝的挡板后?头,便在榻上翻来覆去,想着心事。
她也不晓得,今儿这样的日子,国公爷还会不会往她这儿来。方才?在席上,她隐隐瞧了几?眼,似乎是喝了不少酒的。
昭阳馆的烛火长燃,许是因席上喝了几?杯果酒,青娆却慢慢地来了困意,阖上了眼。
周绍从外头进来转进里间,正要同榻上的人?儿说?话,便瞧见那人?海棠红的衫子敞了小半,内里碧绿的肚兜皱巴巴的,浑圆雪痕如蜀锦缎子般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青娆正犯着困,朦朦胧胧间感觉炙热的胸膛贴住了她,她听见了周绍轻声唤着他,便下意识软绵绵地揽住他的颈子,由得他缱绻爱抚。
他浓郁的酒气扑在她的面庞上,熏得她眼睛有些疼,便不依地抱着他撒娇不肯。
那人?捏着她的鼻子道她娇气,转头却抱了她往净房去,早有下人将盛满水的浴桶抬了进来,他将她抱着放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
温热的水让青娆的意识清醒了点儿,却也只是一点儿,她嘟囔着:“爷,妾已经洗过了。”
他却将她按在浴桶中,笑:“那便陪爷一起?。”
笑闹了一会儿,男人?才?发现怀里的人?竟也是个小酒鬼,可外头的丫鬟们愣是没瞧出来,就连他,也是这会儿见她一个劲儿地紧紧缠着他,这才?瞧出几?分端倪。
心道,日后?定然不让她在外头吃酒了,哪怕是果酒也不行。
她主动地咂着自己?的唇舌,水面上渐渐晃出一大片波澜来。
等洗完了,他又托着她的臀回了榻上,青娆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贝齿咬在唇上,留下鲜红的痕迹。
幔帐从金钩上无力地脱落,其后?人?影模糊惝恍地纠缠,湿漉漉的发梢将水滴在他的身上,青娆臊得厉害,想拿巾子给?他擦拭,却倏得蹙眉娇哼一声,眸瞳水汪汪地瞪他一眼。
他双眸如星般炯炯地盯着她,把玩着她一缕湿发,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地笑:“今日是除夕,卿卿要陪着我一道守岁,哪里也不许去。”
……
等丫鬟婆子们进来收拾时,便见净房的屏风后?乱成了一团,水渍自金红色的地毯一路汪到了里间的榻脚。
外头的雨雪渐渐大了,屋里却是满室的暖意,里间还隐隐传来男子的诱哄嬉笑声,听得人?面红心跳。
下人?们不敢多停留,麻利收拾完了便悄悄地退下。背地里,只觉得自己?的脊背又直了几?分。
这样的大日子,国公爷却只想同她们家姨娘在一块儿,又是这般恩爱无休的模样,昭阳馆里头,何愁日后?没有膏粱锦绣常伴?
……
雨雪渐停,外头已是四更天。帷帐之下,美人?枕在男子的臂膀上,纤白的指尖环着他的手指顽,身子骨慵懒难言。
外头的爆竹声到这个点儿已经没了声息,四下里皆静谧至极,青铜鳌山炉里旺燃着袅袅香气。
今日也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男子格外热切些,床帏间好听的话更似不要钱般朝她涌来,仿佛她成了甚么?绝世妖姬,要什?么?都肯给?她。
她指尖缓了力气,眸子转了转,便抚着他的脸笑:“那妾想随爷一道出门,爷可答应?”
说?这话也是故意打趣男人?,她心里清楚,大宅门里头的人?,不说?为人?妇的妻妾,即便是做近身丫鬟的下人?们,等闲也是不能出门乱走动的。
只是平日里她没想着,今日被那明姨娘潮水般的恭维了一番,倒也真?觉得守着四四方方的墙有些乏味。她不免好奇,若国公爷当?真?如外人?看?来的那般爱重?自己?,会答应宠妾的无理要求吗?
周绍听了,也只是略一思?索便笑道:“那有什?么?不行?过了年正好准备去襄州府下辖的县里转一转,到时带着你?一起?出门就是。”
闻言,青娆心中一动。
她本没把明氏的话放在心上,也不认为国公爷会带她出什?么?门,但如今一听,却似乎国公爷早就有了巡视下辖县的打算……
是巧合吗?还是国公爷的一些消息已经被三房掌握了?
没听到对方欢欣鼓舞的撒娇道谢,周绍掀开了眼皮,便见她神色有些不大对劲。
他拢了拢她的腰肢,问:“这是怎么?了?”
青娆爬不起?来,只好柔声道:“爷,妾在那后?头放了东西,你?把它拿出来,好不好?”她指了床头的雕花挡板。
周绍不明所?以,翻身找出来一个荷包,挑着眉头问:“这是?”
“爷,您打开瞧瞧。”青娆抿了抿唇。
里头五张一千两的银票子便被倒了出来。
周绍脸上的笑意淡了,眉头拢起?来,问:“这钱是哪里来的?”
青娆出身不好,进府时没带多少东西,她那位表亲在府里也算不上得势,所?以周绍才?会时刻记着贴补她,怕她在下人?面前拿不出赏钱。
上一回他送来的零用钱也是银元宝,而?下头人?孝敬她,也断然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想起?今日热闹喧阗的燕居堂,周绍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下颌便绷了起?来。
“这是今日三房的那位明姨娘给?我的,只求我办一件事……”她顿了顿,心中有些紧张,担心周绍怪罪她的自作主张,“她要我找个机会随您一起?出府去,让一位贵客能有机会见到您一面。”
她当?时一听,便觉得里头有鬼,但直觉告诉她,若是她直接拒绝,手里没了这银票做证据,回头对质起?来反倒不好。所?以,她假意收了银票,却没打算瞒着国公爷。
外头的事,她一概都不清楚,若是眼皮子浅收了钱就以为自己?能办妥事,到头来只会落得被国公爷疑心嫌弃的下场。
在国公爷心里,有些事是不能逾越的。
周绍心头冷笑一声。
对他一个宠妾,都能舍得下五千两银子的血本,他身边有这么?大手笔的,也只有申家了。
没想到,申家没能走通他的路子,倒是打上了周勤的主意。周勤胆子也真?是大,想靠着坑蒙拐骗把他骗上贼船。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从他的后?宅里扒拉出一位出身低底子薄的宠妾,却没想到她完全没有上套的意思?,转头就一五一十同他道来。
周绍先是愤怒,恨不得把老三吊起?来打一顿,回过味儿来心情很快转好,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去亲她的嫣红唇儿。
“好乖乖,你?可真?是爷的好心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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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